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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人三策〉之對策時間與價值

第二章、 董伓舒及其著作

第三節、 〈天人三策〉之對策時間與價值

第三節、 〈天人三策〉之對策時間與價值

關於董仲舒的〈天人三策〉研究,學界多聚焦其對策時間,且各家所持觀點 不一,迄今未有定論。據《史記》、《漢書》於建元元年至元朔年間的記載,武帝 詔舉賢良共有三次:一於建元元年(135B.C),載於《史記‧平津侯主父列傳》83

《漢書‧武帝紀》84;二於元光元年(129B.C),見於《史記‧封禪書》85、《漢書‧

武帝紀》86;三於元光五年(133B.C),見於《史記‧平津侯主父列傳》87、《漢書‧

公孫弘卜式兒寬列傳》88,以下將以此三年時間為主,試就學者們推論對策時間 所持之論據,作一整理與略述。

一、 建元元年說

支持此說的主要根據有三:一為「舉孝廉政策之施行時間」、二為「武帝設 置五經博士之時間」、三為「董仲舒任江都相之時間」。

以舉孝廉政策施行時間為依據,是根據《漢書‧董仲舒傳》中「州縣舉茂才、

孝廉,皆自仲舒發之。」89而來。據此認為董仲舒的對策內容,開啟了元光元年 十一月舉孝廉之政策。以設置五經博士時間為依據者,亦是源於此語,皆以董仲 舒之對策為開啟專為儒家經典置博士官職制度的源頭,而設置五經博士一事,《漢 書‧百官公卿表》則繫於建元五年。90以出任江都相之時間為依據者,則是基於

《史記‧儒林列傳》描述董仲舒時所載「今上即位,為江都相。」91一語,認為 董仲舒因對策為舉首,因而獲任江都相,且此事繫於「今上即位」之時,可推測 為武帝即位初期之事,故建元元年最為吻合,基於以上三點,則有對策於建元元 年之說,司馬光提出此說,而蘇輿亦持此說。92

然而認為此說之不足處有二:一為自漢代開國以來,至董仲舒對策之時,期

83 漢‧司馬遷撰;瀧川龜太郎考證《史記會注考證‧平津侯主父列傳》頁 1183

84 漢‧班固撰;唐‧顏師古注《漢書‧武帝紀》(中華書局,1962 年)頁 155

85 漢‧司馬遷撰;瀧川龜太郎考證《史記會注考證‧封禪書》頁 493

86 漢‧班固撰;唐‧顏師古注《漢書‧武帝紀》頁 160

87 漢‧司馬遷撰;瀧川龜太郎考證《史記會注考證‧平津侯主父列傳》頁 1183

88 漢‧班固撰;唐‧顏師古注;清‧王先謙補注《漢書補注‧公孫弘卜式兒寬列傳》頁 4210

89 漢‧班固撰;唐‧顏師古注;清‧王先謙補注《漢書補注‧董仲舒傳》頁 4055

90 漢‧班固撰;唐‧顏師古注;清‧王先謙補注《漢書補注‧百官公卿表》:「博士,秦官,掌 通古今,秩比六百石,員多至數十人。武帝建元五年初置五經博士。」頁 871

91 漢‧司馬遷撰;瀧川龜太郎考證《史記會注考證‧儒林列傳》頁 1259

92 清‧蘇輿《春秋繁露義證‧董子年表》頁 4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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間歷時長度有矛盾。漢代開國至建元元年,共歷時六十七年,然而在董仲舒的第 二次對策中,則說漢代開國至今已七十餘年,93兩者時間相為矛盾,若據董仲舒 之言,對策應晚於建元元年。二為夜郎、康居歸誼時間,對策中提及夜郎、康居 已「悅德歸誼」,94但據《史記》〈西南夷列傳〉、〈司馬相如列傳〉所載,夜郎通 於建元六年後,95康居之通則約於元光元年前後,96兩者時間皆晚於建元元年。

二、 元光元年說

此說的主要根據有三:一、出任江都相之時間。二、夜郎、康居歸誼時間。

三、公孫弘對策且為舉首之時間。董仲舒若於元光元年對策且獲任江都相,則對 照《春秋繁露‧止雨》所載,止雨一事行於江都王劉非二十一年,此年為元光二 年,符合其於對策後獲任的時順。夜郎、康居歸誼時間皆為元光元年左右,因此 對策於元光元年,則可符合此時間點。而參考公孫弘對策為舉首,則是源於對照 董仲舒與公孫弘之對策,劉國民認為兩人所對應之皇帝策問不同,應非同年對策。

而公孫弘為舉首之事載於元光五年,故據此推測董仲舒對策於元光元年。97 認為此說不足者則指出,《史記》、《漢書》都明確記載公孫弘對策時間為元 光元年,因此不應置公孫弘對策於元光五年,且以此作為排除董仲舒於元光五年 對策的依據。98

三、 元光五年說

此說主要以「災異之記」遭竊時間為推論依據。董仲舒因災異之記遭主父偃 竊取、上奏於武帝,幾死,自此後不復言災異。99因此推論對策時間應於災異之 記遭竊之前。而據《史記‧平津侯主父列傳》所載,元光元年時,主父偃方西入 關見衛青,此時主父偃尚未為武帝所知,故不可能因嫉恨董仲舒而竊其記以上奏。

而主父偃為武帝所識,至其伏誅,約為元光五年至元朔二年間,故災異之記遭竊 應發生於此時,且對策不晚於此期間之後。

又劉國民提出史冊所載之公孫弘對策年份可能有訛誤。其論點認為公孫弘對 策於元光元年,其論據為對照《漢書‧武帝紀》與《漢書‧公孫弘卜式兒寬傳》

93 漢‧班固撰;唐‧顏師古注;清‧王先謙補注《漢書補注‧董仲舒傳》頁 4029

94 漢‧班固撰;唐‧顏師古注;清‧王先謙補注《漢書補注‧董仲舒傳》頁 4038

95 漢‧司馬遷撰;瀧川龜太郎考證《史記會注考證‧西南夷列傳》頁 1204

96 漢‧司馬遷撰;瀧川龜太郎考證《史記會注考證‧司馬相如列傳》頁 1221

97 劉國民《董仲舒的經學詮釋及天的哲學》(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7 年)頁 76-77

98 劉國民《董仲舒的經學詮釋及天的哲學》頁 69

99 漢‧班固撰;唐‧顏師古注;清‧王先謙補注《漢書補注‧五行志》頁 1919-19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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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武帝策問,二者提問內容基本相同,應屬於同次對策,但兩者繫年不同,〈武 帝紀〉繫於元光元年,〈公孫弘卜式兒寬傳〉則繫於元光五年,故認為其中必有 其一繫年有誤。而考察何者有誤之推論,則以《史記‧封禪書》為參考,其繫公 孫弘對策一事於元光元年。劉國民認為《史記‧封禪書》所載之時間較為可信,

因其記錄方式為「……後六年,……其明年,徵文學之士公孫弘等。」其記年方 式較少涉及數字,不易因傳抄而訛誤。反而《漢書》所載之「元」、「五」二字易 因形近而訛誤,故推論公孫弘對策應參考《史記‧封禪書》之記錄,繫於元光元 年,並據此排除董仲舒於同年對策。100

而如何繫董仲舒對策時間為元光五年,則提出兩證:一為武帝於元朔元年,

針對薦舉孝廉一事詔令:「今或至闔郡而不薦一人,……議不舉者罪。」101此舉 可與董仲舒對策中「今以一郡一國之眾,對亡應書者。」之內容相為呼應,以及 武帝於元朔五年頒行置博士弟子員政策,此亦可與對策中「願陛下興太學、置明 師,以養天下之士。」、「諸不在六藝之科、孔學之術者,皆絕其道、勿使並進。」

相為呼應,且亦符合班固所言,多項尊儒政策「皆自仲舒發之」的評論。

然此說之疑點在於,與《春秋繁露‧止雨》篇之記錄相左。〈止雨〉篇顯示 董仲舒於元光二年時已任職江都相,自然不合於元光五年對策、才任江都相之說。

且《史記‧儒林列傳》載董仲舒任職時間「今上即位,任江都相。」可見任江都 相時間應在武帝即位後不久,因此若繫對策時間於元光五年,則有失之太後之疑。

而此兩處疑點,劉國民則提出董仲舒可能於建元元年對策,且出任江都相,但此 年對策的內容並非今日載於《漢書》本傳中的〈天人三策〉。102

整理以上各說,各家用以推論〈天人三策〉對策時間的主要依據為:一、《漢 書》本傳中,以尊儒政策多「自仲舒發之」一語,連繫舉孝廉、置博士弟子員等 政策實施的時間,作為繫年依據。二、以「今上即位,任江都相」一語,取武帝 即位時間、董仲舒派任江都相的時間作為推測依據。三、或參考夜郎、康居歸誼 時間、主父偃竊取災異之記的時間等內容為推測依據。

雖然《漢書》以董仲舒為尊儒政策之倡導者,學者亦多依班固之言推論對策 時間,但是,置博士弟子一事,於《漢書》、《史記》皆繫於元朔五年,且由官居 御史大夫之公孫弘所建請實施,而此政策之提出是否涉及董仲舒,皆未提及,因 此「皆自仲舒發之」一語,是否為一事實的描述,或是一概括讚賞之詞?僅以此

100 劉國民《董仲舒的經學詮釋及天的哲學》頁 74-77

101 漢‧班固撰;唐‧顏師古注《漢書‧武帝紀》頁 166

102 劉國民《董仲舒的經學詮釋及天的哲學》頁 79-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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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其書內容豐富,可能有對策時所不及言明的想法觀念、哲理結構;或是再行延 伸的相關細節,若能適當參照,應能與對策中許多論點達到比較及裨益之效。

回應當代問題、與政治實務最高度關聯的,應屬〈天人三策〉,而在學術思 想的廣博、豐富度而言,則是《春秋繁露》略勝一籌。因此,本文關注董仲舒的 政治思想,將以〈天人三策〉為研究核心開展,從漢武帝的策問中,了解當代所 面臨的政治、經濟民生等問題,以更貼近董仲舒所提供的施政策略、理念;再參 照《春秋繁露》的相關論點,作為補充,以便更全面關照其施政構想及藍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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