妳的籃球展演

當籃球是展現陽剛氣質的媒介，當社會期待女性展現陰柔氣質，女性參與籃 球運動就成為衝突，總會面臨社會結構的為難與限制。然而，這個衝突是微妙的，

這群女性一部分仍舊遵從社會對女性的規訓，但當她們與籃球相遇，她們總會勇 敢的對抗參與籃球所帶來的困境，為籃球實踐帶來不同的樣貌，試圖鬆動籃球場 上男性宰制的陽剛霸權。

一、女性製造籃球場的通行證

公共籃球場並非全然的公共空間，當權力介入空間後，「公共」意義大幅削 弱，因此才會使得籃球場總是被男性所佔據，籃球場是男性的公共空間，將女性 排處在外。女性要闖入高度陽剛霸權的籃球空間時，她們必須要有所準備，有如 一道隱形的安檢門一般，合格的人才能夠順利進入籃球場上，享受籃球運動。

（一）她們穿的像會打籃球

穿著可以展現一個人認同，穿著可以代表一個人的歸屬。從事籃球休閒運動 照理來說應該是沒有任何服儀上的限制，既然是一種休閒，那就是運動當事人自 在舒服，就可以了。然而，籃球場上的運作並非如此，從訪談的資料中可以發現 對於這群女性而言，當她要踏入陽剛的籃球空間時，她們都擁有一套自己的「打 球服裝」。換句話說，當這群女性要闖入陽剛籃球場域時，她們會從去除女性意 味的穿著開始操演陽剛氣質，和多數男性一樣以籃球最高殿堂NBA的穿著為參 照範本，使旁人看到她們的時候，認為她們是懂籃球，而且會打籃球。

Y：我一定是穿球衣，我看到板鞋會覺得你是來打籃球的嗎？如果像妳 穿這樣（熱褲），大家可能就覺得妳要玩玩這樣，大家不會認真跟妳打。

I：看她的配備，就是如果她穿一個小可愛來打，我就知道她一定不會 打，但是她如果是穿球衣來打，又是 NBA 的就是有兩把刷子不一樣…

打的那麼好的人穿那樣，我就跟他穿一樣。

U：女生來報隊的話，一定會看穿著，如果她是穿球衣球褲的話，尤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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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NBA 的話，就覺得她是會打的。

從Y、I和U的回答可以發現當她們要去打球的時候，她們知道穿著什麼樣 的服裝可以減緩旁人對於女性能力的質疑，因為當妳不符合這樣的服裝規定時，

別人將不認為妳是有能力能夠從事籃球運動的，就如同R提到「通常會打球的女 生不會太誇張的服裝，就是不會是那種...至少還是運動服裝吧」。從場邊的觀察 中發現，她們穿著的運動服裝有寬鬆而缺乏線條的特色，若不是球衣，也至少是 寬大的 T-shirt，而褲子則普遍是清一色籃球褲，這樣的穿著不一定與籃球技巧展 現有絕對的關係，但卻能夠幫助女性模糊女體的樣態，使女體的外貌看起來陽剛、

看起來會打籃球。從I的回答可以得到應證「短褲但也不是慢跑的到太短的也不 會…那樣就不帥啦…還是有帥度的問題。也沒有特別限制一定要這樣，但是如果 你穿那麼短的褲子來打肯定大家會投以不一樣的眼光，會想說你今天是要來幹嘛 的」，慢跑的短褲雖然也算休閒服裝，但因為太短，女性的線條又再次凸顯出來，

在陽剛球場中又顯得格格不入。值得留意的是，從這群女性的回答可以發現大眾 傳播媒體再製與創造霸權的力量，打籃球的標準服裝來自於籃球的最高殿堂 NBA，藉由籃球賽事的轉播，不論任何性別，僅要從事籃球運動的人幾乎都以 NBA 球星的穿著為依歸，NBA在廣告的行銷上呈現許多社會文化價值，包含英 雄主義、個人主義等，藉由球隊的競賽勝負創造籃球場上不同的神話（陳韋宏，

2010），型塑從事籃球運動的特定服裝，從球衣、球鞋到配件，要穿的像NBA的 球星一樣，才像是會打籃球的樣子，才能符合籃球場上的「帥」。

幾乎全部的研究參與者都抱持與 N 相似的態度，N 提到「在籃球場就要有 打籃球的樣子，要有運動的樣子」，她們對於自己在籃球場上出現的服裝，有特 定的要求，這樣的服裝要求可以回應她們對於籃球運動的認同，我這樣的穿著，

可以使我看起來很專業。同時，B也提到「打球的時候就穿球衣球褲，頭髮綁起 來，可是打完球之後真的是換了一個人，短裙、背心都有可能，或者是說打球帶 妝，不會因為她打球就一定永遠都是那個樣子」，從B的回答可以看見女性對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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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柔氣質與陽剛氣質的操演，她可以在球場上表現的很陽剛，也可以在日常生活 中比現的陰柔，女體不必受限於單一性別氣質，證實 Bulter（2008）提到性別操 演的可能。值得注意的是，雖然不論男女都被期望能夠穿著合適的運動服裝出現 在籃球場上，然而女性的服儀規定是相對挑剔與嚴謹的，當女性的穿著不屬於運 動的服裝時，就直接被認為是不會打籃球的，球衣、球褲對從事籃球運動的她們 而言，是模糊陰柔氣質的手段，同時也是證明自己會打籃球的方法，藉由這樣外 型裝扮的改變，來混淆運動場對於女性的排斥，使這群女性可以更有自信的在籃 球場上現身。

此外，這群女性總是會期待更多的女性來加入籃球運動，但對於她們來說，

她們希望參與籃球運動的女性都可以重視籃球運動，而她們的判斷標準是從穿著 合適的服裝開始，例如 D 提到「當有女生進到球場的時候，我們都會稍微注意一 下，看一下她的穿著，或者動作…也有人穿很短的熱褲打球我們也會特別注意說 這個人…如果會打就算了，不會打還這樣，就是可能會讓人家對女生的印象是這 樣」，D 在意的是若女性總是以此種樣態出現在籃球場上，將會反覆加深大家對 於女性不會打籃球的刻板印象。也就是說，她認為若以鮮明的女性身分在球場上 曝光，卻展現對於籃球運動的不擅長，將會深化社會對於女性就是不會打籃球的 刻板印象。當問到若和穿著不符打籃球的樣子的女生打球時，Y 和 M 有相同的 看法，Y 提到「覺得妳要玩玩這樣，大家不會認真跟你打…就可能打個兩三場…

可以了吧」，M 也說到「我就覺得他就是來玩玩，沒有認真打球，平常就不是有 在打球的人，只是今天剛好有機會來投投球…基本上還是會守妳，但我不會說...

因為我知道你是不打球的人，所以不會用真的是打球的態度來對妳」，對於這群 女性來說，穿著適當的打球服裝是證明自己會打籃球的媒介，當面臨不符穿著規 定的女性出現在球場時，她們複製籃球場上的陽剛標準，以遊戲的態度來看待穿 著不符的女性。即便在 D 的籃球比賽經驗中她提到「有時候被那種穿得亂七八 糟的球隊打下來，心中苦惱不已，想說天啊…怎麼會被一個穿熱褲的女生（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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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她們仍是覺得在球場上，還是有她們心中認為該有的樣子。當女性得以進 入運動場後，她們習得籃球場的陽剛使用規則，她們認為服裝是進入籃球運動的 一張門票，寬鬆的球衣、球褲是證明女性會打籃球的媒介，因而貶抑凸顯女性身 分的穿著出現在籃球場上。

（二）她們能夠贏得比賽

雖然女性在籃球場上總是被男性貼上缺乏能力、技巧不足的標籤，但這群女 性盡力在球場上展現一定程度的籃球水準，試圖向男性宣稱「女性並不是籃球場 上的弱者」。此種籃球水準沒有既定的門檻或標準，而是來自於女性對於自我籃 球能力的認定，當女性認同自己是能夠且有辦法從事籃球運動的，她們將會積極 且自信爭取更多可以在籃球場上的機會。例如 N 提到「其實國高中對自己也沒 有太大的信心，所以也不太會去跟真的很不熟的男生打球，像我們現在會跟人家 報隊，但我們以前不太會做這種事情…如果沒有真的很強的話，男生會比較有不 尊重的態度，他覺得隨便打他都會贏」，由此可以發現當 N 自認還不會打球時，

對於爭取球場競賽的機會是退卻的，因為她害怕面臨男性不尊重的眼光。但也從 N 的對於自我籃球技能認同的轉變發現陽剛氣質的展現是可以訓練的，當女性對 於自己操演陽剛氣質是有自信之後，她就能夠勇敢地跟男性爭奪有限的籃球場的 資源。

因為籃球場是驗證陽剛氣質的空間，因此極力排擠女性的出現。這群女性以 展現籃球技巧、贏得比賽的方式，使自己在籃球運動空間中現身。當女性被認定 是會打球的之後，在籃球場上取得資源的機會將會增加。這群女性頻繁的遭遇被 男性貶抑的互動，在與男性打球時，男性在一開始總會過度低估女性的能力，但 她們並不在意，因為她接下來就會讓男性知道「我是有能力贏過你的」。

B：到可能是第三球的時候發現還在很厲害的狀況的話，他們才會很 認真，會說「欸不能放喔」、「守好守好」，或者又掉球，他們就會 責罵自己的隊友，「幹什麼啊」、「她就會過你不知道嗎」之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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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 B 的經驗中可以發現早已對於這樣的輕視習以為常，她們知道這是女性 每每進入籃球場的必經歷程，只要她們在接下來的比賽中贏過男性，就足以讓男 性不再敢忽視她。男性總是在驚覺女性是會打籃球之後，他們才會轉換遊戲的心 態，認真看待這場球賽，畏懼自己在球場上的地位受到挑戰，對此R也有類似的 經驗「（男生）輸掉了之後，尤其輸完一場之後，下一場上來就會很認真，這不 管是國中甚至到現在都是這樣」，女性只有經由競賽的過程中贏過男性，才能換

從 B 的經驗中可以發現早已對於這樣的輕視習以為常，她們知道這是女性 每每進入籃球場的必經歷程，只要她們在接下來的比賽中贏過男性，就足以讓男 性不再敢忽視她。男性總是在驚覺女性是會打籃球之後，他們才會轉換遊戲的心 態，認真看待這場球賽，畏懼自己在球場上的地位受到挑戰，對此R也有類似的 經驗「（男生）輸掉了之後，尤其輸完一場之後，下一場上來就會很認真，這不 管是國中甚至到現在都是這樣」，女性只有經由競賽的過程中贏過男性，才能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