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活機會喪失與因果關係理論

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請求權之要件當中，其中關於因果關係之有無，

各國法律多未具體規定，係由法院實務創設不同之概念或理論，以界定 行為人就其行為所生損害，應予負責之範圍，體現不同之法律文化及思 考方式，我國民法第 184 條第 1 項前段即規定「『因』故意或過失，不法 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學說上皆認侵權行為責任之成 立，須具有因果關係，始足當之¹⁸¹。就此，我國民法第 1 條規定：「民事，

法律所未規定者，依習慣；無習慣者，依法理。」，即可作為因果關係之 法理基礎。我國實務上，最高法院 48 年台上字第 481 號判例意旨稱：「損 害賠償之債，以有損害之發生及有責任原因之事實，並二者之間，有相當 因果關係為成立要件。故原告所主張損害賠償之債，如不合於此項成立 要件者，即難謂有損害賠償請求權存在¹⁸²」，亦明白肯認因果關係作為侵 權行為損害賠償債務之成立要件。

至於因果關係之區別，我國學說上多數均採取德國法之通說，區分 為「責任成立之因果關係」與「責任範圍之因果關係」，前者係指可歸責 之加害行為與權利受侵害間具有因果關係；後者則係指權利受侵害與損 害結果間具有因果關係¹⁸³。我國實務上，關於責任成立因果關係之用語，

則首見於最高法院 99 年度台上字第 2014 號判決：「醫師未為診斷或追

181 王澤鑑(2011)，《侵權行為法》，2011 年 8 月版，頁 229-230，台北：作者自版。

182 最高法院 30 年上字第 18 號判例意旨稱：「損害賠償之債，以有損害之發生及有責

任原因之事實， 並二者之間有相當因果關係為其成立要件。」，亦同此意旨。

183 王澤鑑(2011)，《侵權行為法》，2011 年 8 月版，頁 232-233，台北：作者自版。

陳聰富(2014)，《醫療責任的形成與展開》，頁 375，台北：國立臺灣大學出版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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蹤、確認之檢驗結果，而未對病人施予必要之用藥救治，以致發生病人之 死亡結果，有關責任成立因果關係，已難期待被害人有舉證之可能性，於 此情形，如嚴守民事訴訟法第 277 條前段之規定，將使被害人無從獲得 應有之賠償，有違正義原則，基於公平之衡量，依舉證責任轉換之原則，

就此不具相當因果關係，即應由醫師負舉證責任。」，其後，最高法院 101 年度台上字第 443 號判決更明白指出：「按侵權行為之債，固以有侵權之 行為及損害之發生，並二者間有相當因果關係為其成立要件（即『責任成 立之相當因果關係』）。惟相當因果關係乃由『條件關係』及『相當性』所 構成，必先肯定『條件關係』後，再判斷該條件之『相當性』，始得謂有 相當因果關係，該『相當性』之審認，必以行為人之行為所造成之客觀存 在事實，為觀察之基礎，並就此客觀存在事實，依吾人智識經驗判斷，通 常均有發生同樣損害結果之可能者，始足稱之；若侵權之行為與損害之 發生間，僅止於『條件關係』或『事實上因果關係』，而不具『相當性』

者，仍難謂該行為有『責任成立之相當因果關係』，或為被害人所生損害 之共同原因。¹⁸⁴」，均明白採取與學說多數見解相同之區別標準。

由此可知，我國法上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之成立，須同時具備責 任成立之因果關係與責任範圍之因果關係，始足當之，在醫療事故案件 當中，與一般侵權行為案件，並無不同，惟因判斷責任範圍之因果關係 時，由於責任成立已經判定，大多僅從事法律上因果關係之判斷，而醫療 損害事故之事實有無，經常難以辨明，故醫療事故涉及之因果關係判斷，

184 最高法院 101 年度台上字第 624 號、同院 101 年度台上字第 1695 號、同院 102 年 度台上字第 312 號、103 年度台上字第 851 號、104 年度台上字第 2015 號判決均採 取相同見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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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抵均屬責任成立之因果關係範疇¹⁸⁵。

第二項 相當因果關係理論

侵權行為之因果關係，得分為「責任成立之因果關係」與「責任範圍 之因果關係」，已如前述，所謂因果關係，我國學說及實務上均係採取「相 當因果關係說」，亦即無此行為，雖必不生此損害，有此行為，通常即足 生此種損害者，是為有因果關係；無此行為，必不生此種損害，有此行為，

通常亦不生此種損害者，即無因果關係。我國最高法院 23 年上字第 107 號判例則謂：「甲之行為與乙之死亡間，縱有如無甲之行為，乙即不致死 亡之關係，而此種行為，按諸一般情形，不適於發生該項結果者，即無相 當因果關係，自不得謂乙係被甲侵害致死。」，均採取相同之判斷標準¹⁸⁶。 析言之，「相當因果關係」係由「條件關係」與「相當性」所構成，第一 階段先審究其條件上之因果關係，第二階段則認定該條件有無相當性，

前述英美法及日本法上，均採取此種二階段因果關係構造，前者在英美 法上稱為「事實上因果關係(factual causation)」，在日本法上稱為「條 件 之 因 果 關 係 」； 後 者 在 英 美 法 上 稱 為 「 法 律 上 因 果 關 係 (legal causation)」，日本法上則稱為「相當之因果關係」，各有不同之具體判斷 標準¹⁸⁷。

「相當因果關係」之所謂「條件關係」，或者稱為事實上因果關係，

係指事實上因果律之有無，其目的在於判斷被害人之侵害行為實際上是

185 陳聰富(2009)，〈醫療事故之因果關係-最高法院 96 年度台上字第 2032 號民事判 決評析〉，《法令月刊》，第 60 卷第 10 期，頁 4-6。

186 相同意旨者，另有最高法院 22 年上字第 1886 號判例、同院 30 年上字第 18 號判 例、48 年台上字第 481 號判例

187 王澤鑑(2011)，《侵權行為法》，2011 年 8 月版，頁 236-237、248-249，台北：作 者自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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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對於損害發生具有原因力。至於事實上因果關係之存否，學說上多數 均採取「必要條件說」，亦即若無被告之行為，則損害將不會發生，該行 為始為損害之原因，反之，若無被告之行為，損害仍會發生，則該行為即 非損害之原因，其優點在於能有效排除因果關係尚不相干之因素，而為 各國法院實務廣泛採取¹⁸⁸。此外，亦有學說係採取所謂「充要條件說」，

認為某組條件欲構成特定結果之原因，必須該條件為先行條件之必要因 素，且該組先行條件為事件結果發生之充分條件，易言之，被告之行為需 為損害發生之充分且必要之條件，兩者間始具有條件關係，此說與「必要 條件說」之差別在於其承認多組充分條件之存在，惟在只有一組充分條 件時，兩者結論並無不同¹⁸⁹。

另所稱之「相當性」，或者稱為法律上因果關係，則係在判斷事實上 因果關係成立後，基於公平正義及當時社會之需求等，判斷讓行為人成 立侵權責任，始其對發生之損害結果負擔損害賠償責任，是否符合社會 公平正義，因此係對於涉及法律政策之考量，以求個案當事人間損害分 單之合理分配，學說上有提出許多並非完全一致之見解，蓋如何決定最 近原因或遙遠之損害，並無確定之原則可供參照，而是基於案件事實，綜 合邏輯、一般共同觀念、正義、政策與判決先例等考量而為判斷¹⁹⁰。又關 於判斷通常性所應考察之範圍，學說上有採取主觀說者，以行為當時被 告所認識之事實為基礎；有採取客觀說者，以行為當時所存在之一切事

188 陳聰富(2004)，〈侵權行為法上之因果關係〉，《因果關係與損害賠償》，頁 54-55，

台北：元照。

189 陳聰富(2004)，〈侵權行為法上之因果關係〉，《因果關係與損害賠償》，頁 80-83，

台北：元照。

190 陳聰富(2004)，〈侵權行為法上之因果關係〉，《因果關係與損害賠償》，頁 98-100，

台北：元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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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及行為後一般人預見可能之事實為基礎，亦有採取主客觀混合說者¹⁹¹。 就此，我國實務上，如最高法院 94 年度台上字第 2210 號判決稱：「所謂 相當因果關係由『條件關係』與『相當性』所構成，條件關係是採『若無 此行為，必不生此種損害』，即『若無，則不』為認定，『相當性』係以行 為人之行為所造成的客觀存在事實，為其觀察之基礎，並就此客觀存在 之事實，依吾人智識經驗判斷，通常均有發生同樣損害結果之可能者，該 行為人之行為與損害之間即有因果關係。」，則均係採取客觀說之立場¹⁹²。 另外值得注意的是，「相當因果關係說」係建立在自然意義之通常可 能上，然而，因果關係除了從是自然科學之審查，以數學上之或然率來計 算排除不尋常之必要條件以外，更應以法條規定之目的，對於行為人之 行為如何導致損害發生，從事法律評價之審查，在此意義下，所謂相當與 否，係指一般文明損害賠償規範認為適當，稱之為「新相當因果關係理 論」¹⁹³。誠以，建立在可能性考量基礎下之相當因果關係理論，對於可歸 責之損害結果範圍，並無明確之限制，德國法上亦有採取「法規保護目的 說」，認為只有當被主張之損害根據其種類及存在之方式，屬於被侵害法 規之保護目的下時，損害賠償之義務始存在，就此，我國民法第 184 條 第 1 項前段所定之保護客體為權利，所應探討之規範目的，即係各該權 利規範之目的，亦即在該權利規範可預見之範圍內，方屬該權利保護之

191 王澤鑑(2011)，《侵權行為法》，2011 年 8 月版，頁 250，台北：作者自版。

192 相同意旨者，另有最高法院 94 年度台上字第 2323 號判決、95 年度台上字第 2049 號判決、101 年度台上字第 443 號判決。

193 黃立(2006)，《民法債編總論》，2006 年 11 月版，頁 285-286，台北：元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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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的，可資作為補充判斷相當因果關係之重要參考標準¹⁹⁴。

由此可知，我國學說及實務上對於因果關係是否成立之判斷，多數均 採取「相當因果關係說」作為判斷標準，惟以，除了學界對於「相當因果 關係」之詮釋不同之外，加以法院在運用因果關係理論時，又常須考量各 種社會政策及法規範目的，致使「相當因果關係」適用之結果，常以各種

由此可知，我國學說及實務上對於因果關係是否成立之判斷，多數均 採取「相當因果關係說」作為判斷標準，惟以，除了學界對於「相當因果 關係」之詮釋不同之外，加以法院在運用因果關係理論時，又常須考量各 種社會政策及法規範目的，致使「相當因果關係」適用之結果，常以各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