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安置機構就是我家
第二節 安置服務階段
一、對於接受安置服務之認知與想法
少年對於自己必須進入安置服務體系無法自我決定,但對於接受安置照顧有 不同的認知與想法,少年試圖正向解讀自己所接受照顧服務,部分少年甚至會覺 得自己比起其他弱勢的人更為幸運,但也同時渴望被平等對待。
(一)被安置是國家的責任
對於自己接受安置服務的感受少年有著不同的解讀,認為需要被安置照 顧,其責任歸屬並非在個人因素,而是自我權利的主張,當有需求發生時,國 家有責任必須提供照顧。
…有時候老師會跟你講說,其實你這樣子會安定也都是國家的責任…你被安置,都不是你的 問題,都是國家的責任,他們本來就該這麼做了!就會覺得說好像…會比較舒服一點,不會 覺得說好像一直在伸手…(yp5,p19-20)
少年雖在安置機構中的生活衣食無虞,但在少年心中難免感到被施捨,使 得在安置歷程中被照顧過程中,少年不斷產生各種負向感受,也影響到少年的 自信心。
(二)育幼院的孩子與別人應該被同等對待
被安置於機構長大,並非是少年可以自行選擇的,雖然少年在接受安置期 間會接受到社會大眾的關愛,但對少年而言,卻是施捨,被特別化的負向感受。
我覺得有些人,就是覺得我們好像住在育幼院就很可憐,然後就是會特別給我們一些福利之
類的,可是我覺得不需要,因為就是大家都是一樣的…(yp2,p.30)
每個人的家庭背景雖不盡相同,但少年認為自己與一般少年所接受的照顧 與養育過程其實都一樣,並無特別之處,期待社會大眾以平等且無差別化眼光 來看待他們,而非貼上「育幼院院童」的標籤來認定他們需要更多幫助。
(三)我覺得我們還蠻幸運的
雖然少年對於自己的身世背景無法獲得完整的資訊,亦或許在心中形成某 些遺憾,但可以在安置機構內接受照顧,三餐無虞可以溫飽,也可以接受教育 學習,使得少年更加惜福。
…就是我覺得我們還滿幸運的,在育幼院這樣,因為有看到一些社會上有一些人,就是可能 沒辦法讀書或者是每天就可能沒有…就是住的地方,或是三餐可能也不濟,對啊,然後會覺 得我們院內還滿幸運的這樣。(yp2,p.4)
二、受限的自主權
少年從小於團體生活情境中長大,安置機構的團體規範取代一般家庭的家 庭規則,在團體生活情境中必須以大多數少年的權益為考量,較無法顧及個人 想法,少年較為消極看待自己所接受的各項安排,無法自我決定的過程也讓其 感受到自主權的喪失。
(一)他們要轉就轉
少年因為家庭失功能被迫進入安置機構接受養育及照顧,然在安置服務歷 程中,而少年在此過程中是無法意見表達自己的想法,甚至個人的意願也不被
尊重。
大概就是因為我身世不明吧!學校可能比較沒辦法接受,或者是說待那邊(寄養家庭)只能 到高中或者是國中畢業,就是沒有辦法到很後面,就要自己出來。…其他社工怎麼講我也不 知道,反正說難聽一點,反正就是他們要轉就轉啊!…我不能作任何決定啊!(yp5,p5-6)
少年無法了解社工人員如何安排自己的安置服務計畫,也不清楚為何在安 置過程中需要轉換服務型態,社工人員亦無法顧及少年個別需求與想法,僅能 依著標準作業流程逕自進行安置服務計畫安排,被動地接受社工人員的安排。
(二)無法顧及個人想法
在安置機構的團體生活中,每日就像按表操課般,有固定的行程,而在安 置機構的每位少年皆需遵守團體生活作息表,就此一日復一日。
就是每天三餐按照那個行程跑,早上起來打掃,然後打掃完就自習,然後休息一下看個電視 就吃飯,然後吃飯之後睡覺,然後睡覺起來自習,就是一直按照那個行程在跑,…不可能有 自己的時間,頂多就是看書而已。…可能我覺得那是團體生活,根本沒有辦法顧及到你個人 的意思…(yp5,p10-11,p19)
在這全體一致的作息活動過程中,對安置機構工作人員而言可能方便管理 與照顧,然卻缺乏個別化需求的考量,就算是少年主動表達需求,但最後的結 果仍是必須依著工作人員的規劃進行,沒有自主性的選擇權力。
(三)被引導的生涯規劃
持續升學是少年所期待的生涯規劃,還是安置機構人員的服務處遇計畫目
標,是值得被討論的。少年仍在摸索未來發展階段的過程,不斷接受成人世界 所期待的規劃洗腦,少年接受了,但卻也感受到困惑,因其步伐是緩慢地、需 要等待的,無法快步跟上成人已經歷過的歷程。
可能是…還不會想吧,那時候還不會自己想…因為他們給我的觀念就是說,就是一定要讀書,
然後讀書讀書,對。然後後者我就沒有想…我都會想說我到底能做什麼…就是一直沒想到…
其實有些事情,就是不見得就是能做到,因為人生不能重新開始,這就是很現實啊,對啊,
所以我就…就是朝別條路吧…(yp7,p31)
三、安置機構工作人員與少年之間的磨合互動
安置機構工作人員代替父母親的角色,擔任起少年主要照顧者的角色,然安 置機構的照顧模式仍有別於家庭的照顧模式,在加上安置機構工作人員的流動,
少年必須學習適應不同的照顧模式,所形成的依附關係是不穩固的。
(一)被要求的感恩心態
安置機構工作人員對待少年的態度,也影響著少年接受服務的感受,對於 安置機構內的物資提供方式,有時也會對少年帶來負面的情緒。少年並非不珍 惜自己在安置期間所接受的照顧,而是端看安置機構工作人員是否能真誠表 現,而非以制式化工作態度,在在影響著彼此間的互動模式。
我覺得不喜歡就是這些東西…他們(安置機構工作人員)好像都在為我們付出,我們應該心 存感謝,憑什麼,你們(安置機構工作人員)是真心還假的。…他們(安置機構工作人員)
給我的感覺是完全沒有說…是有用心要去幫助,…我覺得他們(安置機構工作人員)沒有資 格要我們的感謝。雖然他們(安置機構工作人員)是有幫沒有錯,…可是我覺得那個感覺就 是…做這些就是要讓我們去感謝他們(安置機構工作人員)之類的,那種感覺真的很差。
(yp6,p16,p22)
(二)聽話的才是乖小孩
在與安置機構工作人員的互動過程中,少年認為行為表現必須符合工作人 員的期待,才是工作人員眼中的乖孩子。
…就是聽他們(安置機構工作人員)話,…就是他們(安置機構工作人員)講什麼,要你就 做什麼,這個才是乖小孩,你不可以有你自己的意見,然後他們(安置機構工作人員)也都 不會管人,反正他們(安置機構工作人員)也都…幫他們(安置機構工作人員)喜歡的小孩 就是了,然後…只會拿那個學費來威脅別人。(yp6,p4)
被期待成為乖孩子的過程中,必須喪失自我意見表達機會,只能一味朝向 成人期待的行為模式,而少年對此非正式的作法雖感到不滿,但同樣地也無法 表達自己內心真正的想法。
(三)被期待的好行為
少年也期待能夠獲得機構工作人員的肯定,但卻不知道符合工作人員的行 為表現標準為何,也因著每個工作人員的個別差異而有所不同,缺乏一致性的 標準,讓少年無所適從。對於機構工作人員的看待少年行為表現的標準,少年 雖心中有所不滿,但仍透露出少年依舊期待能夠獲得工作人員的肯定,此矛盾 情感不斷交錯,也影響少年對於自我認同的看法。
可是他們沒有說好不好的定義是什麼,你們今天…他要去講說,你們所謂的好和不好是哪一 個,沒有講,都是自己認定你就是不好,就是不好。(yp6,p5)
(四)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安置機構工作人員的流動,往往使得安置中的少年必須重新適應新的照顧
模式,然少年對於工作人員的高流動率卻有不同的解讀,甚至帶來不同啟示。
可是後來就會發現說,…其實老師那個時候還年輕啦!…他有他自己的規劃計畫,就發現每 一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就是他的行為讓我也自己感受到,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不 可能永遠伴在你身邊哪!所以你自己要去…計畫一些事情。(yp5,p21)
每個人都應該為自己的未來有所規劃,也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因此,天下 無不散的筵席,沒有人可以永遠陪伴自己,因此,從安置機構工作人員的流動 過程中,少年也重新檢視自己的狀況,並學習為自己的未來做規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