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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宜蘭工作室參與專業的理想與現實

第一節 宜蘭工作室的發展概況與專業「理想」

宜蘭工作室是財團法人臺灣大學建築與城鄉研究發展基金會的駐地工作室,

本節首先分析宜蘭工作室的成立原因,並從外部政治網絡的連接、基金會內部的 結構,以及提倡成立駐地工作室的個人理想,這三個層次分別探究。其次,筆者 回顧了宜蘭工作室的兩個大致發展階段。最後,闡明工作室「體制內漸進改革」

的組織目標,以及駐地實踐參與的專業理想。

一、宜蘭工作室成立的契機

1995 年成立宜蘭工作室時,是宜蘭的案子最多的時期,許多重要的計 畫,另一方面當時基金會人很多,管理問題重重,利用宜蘭提供的機會 不但躲過內部的紛擾,也為基金會的工作打開新的空間。當時是由我 們——王惠民、陳育貞、侯志仁,一貣商量,向劉可強先生提出構想,

之後利用報紙廣告召集新人,徵選了施麗娜、呂月娥、施岑宜三位畢業 新人,我們七人於當年七月一車一車的運去家當,在宜蘭市西安街四巷 八號落腳,開始這一段尚未落幕的人生旅程(王惠民,2000:107)。

(一)宜蘭工作室成立的外部網絡連接

宜蘭工作室於 1995 年 7 月成立,但早在 80 年代初期,陳定南縣長就委託臺 大土木所都計室(城鄉所的前身),就針對宜蘭進行研究規劃,提出臺灣第一部 地方政府的發展計劃書「宜蘭縣綜合發展計畫」(1986 年),同時委託「全縣觀 光整體規劃」與「七個風景區細部計畫」。游錫堃當縣長時,他一方面委託臺大

城鄉所進行「2000 新蘭陽計畫」、「宜蘭縣演藝廳規劃設計」、「宜蘭縣觀光發展 整體計畫通盤檢討(1992)」、「宜蘭縣古蹟遺址調查研究計畫第一階段」、「北區 區域公墓規劃」等重大案件;另一方面,他也非常注重專業合作,每隔兩周帶相 關單位的局處長來臺北與基金會專業人員開會,不止一次的邀請基金會,希望他 們能在宜蘭駐地設點。

「而文建會 1994 年的社區總體營造一事猶如臨門一腳,加強了我們的信念」

(王惠民,2000:107)。由於社區總體營造政策的理念與城鄉所及基金會長期強 調的使用者「參與」的進步思想就有相似之處,因此這一政策的推行,對於基金 會而言是實踐「參與」理想,深入地方事務的契機與切入點。

除了政策支持以及地方政治的支持外,地方人脈資源的連接與工作室負責人 延續過往的宜蘭工作經驗,都進一步促進了工作室的駐地,正如當年基金會的執 行長劉可強所言:

城鄉所跟宜蘭,是有更深遠的連接,在陳定南時代,因為他是第一個黨 外執政的縣,反六輕轟動一時,我們城鄉所當然很積極協助他們去做規 劃,是在這個情況下陳育貞當年在做學生的時候,加入去做過宜蘭縣的 規劃,所裡面其他老師夏老師、王老師都有宜蘭經驗,之後宜蘭縣政府 找我們幫忙做規劃,我們一直都在臺北做,這個時候,王惠民跟陳育貞 跟另外一位叫侯志仁,他們尌講要跑去設工作站,我也覺得很好,當然 那時候林旺根在縣政府裡,林旺根是城鄉所畢業生,畢業後尌回到宜蘭,

從城鄉處裡面,慢慢升上去,後來當了局長處長尌裡應外合,搭配貣來,

尌開始做很多事情(受訪者:劉可強)。

與政府官員、地方人士的外部連接促使了宜蘭工作室的駐地實踐,也使得宜 蘭工作室從一開始就以一個專業者的角色,裡應外合的融入到了宜蘭地方政權的 治理網絡中。

(二)基金會的理念及內部結構對工作室成立的影響

臺大城鄉所一直以來倡導空間專業反省,反對專業壟斷,關注弱勢公義平等、

環境永續、多元社會等議題。所以,早年城鄉所的師生們除了積極參與社會運動,

強力推動體制改革外,還以「學術結合專業」為出發,在 1990 成立「規劃室」,

1994 年成立「臺大建築與城鄉研究發展基金會」,希望在規劃的政治過程中,介 入體制內的資源分配,更好的落實實踐理想。因此,基金會本身就是一個承載了 眾多人「理想」,不斷在實踐中實驗的組織,其實驗性主要體現在:

首先,從參與理念的角度;基金會參與的理念隨時代的不同,而面臨不同的 挑戰。一方面,1990 年代初期,提出專業反省、倡導空間參與,並以此為理念 目標堅持實踐的組織少之又少,當時的社會環境並非理解支持,具有很強的開拓 實驗性。另一方面,經過 20 多年的社會發展,如今參與早已被政治、社會廣泛

接受,成為主流價值,但卻同樣要面臨「被各自詮釋」或「被更加摒棄」的新局 勢,持續實踐「參與」亦是另一種堅持與挑戰。

其次,從內部組織管理結構的角度;基金會提倡內部公共事務集體管理,平 權參與、「大桌」共議。但是隨著基金會組織的擴大,以及因應各式各樣社區或 地方規劃案的快速增加,員工從初始的約十人快速增長至四五十人,這使得最初 的大桌會議並不能有效的討論,而難免因為一些對事務的觀點不合而產生爭執。

集體、平權共議的理想不僅難以落實,反而成為有效推展工作的結構性限制。

整個背景一個是基金會內部的生態,我是覺得人多尌很多紛爭,內部結 構有問題,所以我那時候是透過我要去宜蘭的小組,也許可以改變權力 結構,變成真正的平權(受訪者:王惠民)。

因此去宜蘭成立駐地工作室,亦是對組織內部結構限制的一次突破性嘗試。

而宜蘭工作室的經驗亦帶動了日後基金會全面「小組化」實驗階段的開始。

(三)工作室成立的個人理想價值選擇

除了基金會內部結構狀態,以及當時宜蘭縣政府委託規劃案,與地方首長的 支持、資源的連接等外部的契機,工作室來此駐地,還有工作室發起人懷著某種 專業價值的理想。

一方面,當時諸多關於宜蘭地方性的案子在執行,因此參與在宜蘭案子中的 王惠民與陳育貞認為,相對於以往的工作經驗與頻繁外勤的舟車勞頓,駐地不僅 可以減少出勤人力、時間成本,而生活與工作合一的狀態,均可以更高效的工作;

同時「這種駐地的工作方式,不只是為了個案的操作,而是為了地方與社會發展 更直接的交流,以及更多樣深入的工作互動關係。我們希望能夠讓自己對地方生 活經驗有所積累,而能進一步參與或影響地方公共事務的發展」(王惠民,2000:

47)。

另一方面,宜蘭長期地處偏鄉,資源匱乏,人口外移,包括專業人員亦相當 缺乏,宜蘭是整個社會資源結構上的弱勢。城鄉所自土木都計室開始的專業教育,

正是在倡導使用者參與、關注弱勢、社會資源公平分配等價值。因此,成立宜蘭 工作室開展駐地工作,是整個社會專業人力資源的再分配;倡導空間參與的工作 方式,也是實踐專業權力再分配和社會資源再分配的過程。

董事會支持我們來宜蘭駐地,感覺上是理想大於現實。我們向來認為空 間行動本身尌是一個社會資源再分配的過程,參與是會影響資源再分配。

但我是有另一個資源再分配的想法,偏鄉缺乏專業者,是我來宜蘭最重 要的原因之一,所以是有點像知青下鄉。我們的工作方式是有參與的概 念,但把自己當做資源分配到邊遠地方,又是另一回事。邊鄉的處境,

宜蘭到現在還是沒有太大改變(受訪者:陳育貞)。

二、從宜蘭工作室到宜蘭分會

臺灣整體社會環境與宜蘭的地方社會在這廿年間發生了巨大的轉變,外在環 境的改變同樣會深刻影響組織內部的發展,宜蘭工作室自 1995 年 7 月成立至今,

大致可以分為兩個發展階段。

(一)第一個階段(1995 年-2006 年):參與的自我實踐與經驗積累

1995 年,當時來宜蘭駐地的,有兩位年齡不過三十多歲,在基金會稍微資 深一點的員工,一位從國外畢業回台灣工作的年輕員工,和三位剛大學畢業的學 生,所以這是一個年輕而又充滿了理想性的團隊。他們一開始選擇在偏鄉「駐地」

的工作模式,本身就是一種為了尋求其他「工作模式」的實驗。在基金會強調社 區、強調使用者參與、關注弱勢社會議題的價值影響下,以「參與」的方式操作 空間規劃設計,是另外一種與過往傳統規劃不同的空間實踐;更是這些當時有理 想的年輕人,通過專業來嘗試落實自身價值理想的一場人生實驗。

來宜蘭的第一個十年,是工作室的第一個階段。一個外來團隊初來駐地,雖 然有政府計劃案的支持,卻沒有任何社會積累;哪怕是工作室負責人都相對缺乏 社會經驗,實踐理想價值困難重重,挫折失敗重重。在這個階段中工作室的每個 人,無論是一般員工或是資深負責人,都是在不斷嘗試與失敗中積累經驗;在繁 忙工作與偏鄉生活的斷裂中自我反思,參與的價值在當時,只是內涵於實踐。由 於在毫無任何在地基礎與個人的光環下駐地起步積累,王惠民及陳育貞認為:

我們當年去的時候還是毛頭小夥,常常被問你們的老師在哪,但到 2000 年左右的時候我們的工作被認可,角色被認可,不再有人覺得需要有老 師來(受訪者:王惠民)。

其實沒有明確的方法和步驟,唯一尌是在每個經手的事情,尌想辦法做 嘗詴,想辦法面對如何參與?參與不是找到一個理念相當的人來共謀合 作,而是敏感到眼前的議題,尌要面對它,都要想辦法促成合作的可能 性。雖然有時也會判斷錯誤,可能是社會歷練不夠,社會判斷得有更長

其實沒有明確的方法和步驟,唯一尌是在每個經手的事情,尌想辦法做 嘗詴,想辦法面對如何參與?參與不是找到一個理念相當的人來共謀合 作,而是敏感到眼前的議題,尌要面對它,都要想辦法促成合作的可能 性。雖然有時也會判斷錯誤,可能是社會歷練不夠,社會判斷得有更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