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專業統合」到「專業治理」的參與轉譯與翻轉

在宜蘭有一個民間社會，這群人相互認識，有一個 network，有人在當 局處首長，有人在當政務官，有人像育貞姐在弄一個工作室，有人在做 文史工作地方調查，有人在做地方培訓，是這一群人在帶領宜蘭往前走

（受訪者：楊文全）。

宜蘭縣政府一般常被外界認為是「進步」的政府，其中一個進步的表徵，即 為它統合了專家與民間的力量，組成政權聯盟網絡，輔助其政策實施與地方治理。

宜蘭工作室正是其中被專業統合在政權聯盟中的重要角色，因此本節通過回顧宜 蘭地方政權的形構過程，與宜蘭工作室對政權聯盟的轉化，指出雖然政權聯盟得 以貫徹政策實施，但內部仍然侍從式與管理式的結構限制；但宜蘭工作室之所以 可以在結構限制中仍保持專業自主性，重要的關鍵就是參與。通過地方參與累積 了宜蘭工作室的專業實力，從而與政權聯盟展開參與式轉譯；在權力關係重組的 參與過程中，宜蘭工作室與政權聯盟保持「既介入其中，又抽離其外」的相對關 係，不僅建構了政府對專業的信任與需求，以及政權聯盟內部支持專業的社群網 絡，更某種程度上促成了專業治理的「權力翻轉」。

一、早期宜蘭地方政權聯盟的形構

在 1980 年代以前的臺灣為威權統治、強人政治的時代。1980 年受到林宅血 案衝擊的陳定南決定棄商從政，1981 年陳定南原本想要參選省議員，但因資歷 較淺，經時任中央民代立委的黃煌雄協調，游錫堃與張川田參選省議員，陳定南 作為「犧牲打」參選難度最大的縣長，在沒有人看好的情況下，意外當選了第一 位黨外執政的縣長，游錫堃也當選省議員，1985 年兩人連任。之後宜蘭縣黨外 力量逐步形成了以游錫堃為首的游系、以劉守成、田秋瑾為首的新潮流系、以及 黃煌雄的黃系，而陳定南因黨外關係較淺，且非民進黨而自成一格（俞甯凱，2010：

42）。1989 年同時選舉增額立法委員、縣長、省議員時，民進黨提名黃煌雄角逐 立委、游錫堃競選縣長，劉守成參選省議員，形成所謂的「鐵三角」，之後陳定 南宣佈參選立委，與游錫堃、劉守成形成所謂的「金三角」聯盟，最終金三角取 代鐵三角，黃煌雄讓出宜蘭地區黨外的影響地盤，縣長一職也在陳定南與劉守成 的共同支持下轉移給了游錫堃（潘志忠，1999：39）。但因縣議會黨外為少數，

國民黨勢力仍為多數，因此在早期的政權聯盟除了政治人物「個人」之間的「選 舉聯盟」外，更多黨外勢力、專家、民間社會力量的網絡連結尤為重要。

首先，在「反六輕」運動時，陳定南與眾多黨外政治人物立場一致，並聯合 游錫堃、劉守成、田秋瑾為首的《葛瑪蘭雜誌》作為反六輕的傳聲筒，同時聯合 學術單位、多方環保團體共同投入。陳定南個人較高的公信力配合強有力的文宣，

也使得反六輕運動從一開始的政治、學界的「精英聯盟」，蔓延成為了全縣型運 動。這一「衝突性事件」的起點，雖是強人政治體系下個人領導權意識，但環保 的性質卻帶動了共同價值的凝聚，促成了政治人物之間、學界專業團體、民間個 人之間偶發性合作的政權聯盟。但更重要的是，這一致對外政治與民間偶發性合 作的反抗運動，使地方精英的暫時集結，延伸並逐漸轉為長期關注某一議題或耕 耘民間社會的「持久性」力量；如，臺灣環保聯盟成立宜蘭分會、教師人權促進 會等。這也強化了宜蘭人的「價值認同」，土地友善綠色環保、反對污染工商、

永續發展方向的核心價值深入人心，這一「宜蘭價值」的建立與普遍認同，影響 了日後宜蘭的發展。

其次，陳定南雖然仍以「強人政治」的領導意識為主，但面對一個龐大、不 信任的舊體制官僚體系，他一方面清廉施政，整頓肅清政府內公務體系，去蕪存 菁；另一方面，舊體制的強大也使得他不得不藉助外來專家、學者力量，組成「政 治」與「專業」的聯盟，以政策之學術理性來作為施政支持，並以此來挹注舊體 制的官僚體系。因此，他邀請了非常多的教授與學術單位為縣政藍圖做規劃；例 如，他邀請具有進步意識的臺大建築與城鄉研究所，進行相關「宜蘭觀光發展規 劃」的研究；為治理冬山河流域淹水截彎取直，邀日本團體象集團設計冬山河親 水公園；邀請日本高野景觀公司設計羅東運動公園等。陳定南認為，雖然這些空 間營造計劃無法在短期內收到效果，卻切實有助宜蘭的長遠性發展，政府還可以 利用各類發計畫作為爭取中央經費最有利的武器，以此解決地方財政困難的現狀

（許文傑，2009：35）。陳定南之後的歷任縣長認同並承繼「政治與專業」聯盟 的方式，臺大建築與城鄉研究所正是自 1980 年代開始就以「專業」的角色被政 治精英以領導權計畫作為中介，「統合」進入這個聯盟中。

對於游錫堃而言，他一方面承繼「政治與專業」的聯盟，完成陳定南留下來 的大型計劃，另一方面他也要跳脫陳定南的政治陰影，開創他自己的施政方向。

在強調「環保、觀光」硬體建設的同時，以「文化」作為其施政主綱，統合地方 文化的生產和消費；因此有「進步」意識的地方文化精英、地方顯要及部分社會 運動組織者，與看似具有「進步」意識的地方政府組成政權聯盟，統合進入地方 政府的政治運作機制內，一起共享國家權力資源（黃國禎，1998：101）。例如，

政府協助成立半官方的 NGO 組織，來網結統合地方「精英」，其中尤為凸顯的 體現在「仰山文教基金會」的組織成員與運作過程中；黃國禎（1998）指出，仰 山文教基金會是以游錫堃選舉經費節餘款成立，其董事會與企劃委員會成員，不 少是縣政府機構人員、社會團體或機構的重要成員，橫跨政界、社運界、產業界、

學界、媒體界，甚至在地域上也橫跨臺北與宜蘭，這些人與縣政互動密切，甚至 有些人是游錫堃競選時的核心幕僚。這些成員有的官民兩棲，有的則是多重民間 身份，他們組成了一個巨大的政權網絡，成為游錫堃推展「文化立縣」政策的「民 間窗口」。類似的半官方組織，還有 1990 年由宜蘭縣政府成立的「蘭陽文教基金」、 2000 年成立的「宜蘭社區大學」。正是透過「組織」的中介，以宜蘭地域認同的

「文化」為名，「統合」社會文化精英的力量建構「政治與精英」的政權聯盟，

這一政權聯盟是政府文化政策得以推展執行的重要機制。

綜上所述，在 1995 年臺大建築與城鄉研究基金會宜蘭工作室尚未成立之前，

就初步形成以宜蘭地方政府為權力核心的政權網絡，除「選舉結盟」外，在陳定 南時期為對抗舊體制勢力，建立了「政治與專業」的聯盟，憑藉專家學者的學術 理性輔助促成施政策略，政治精英雖一開始擁有絕對的地方領導霸權，但通過「領 導權計畫」的計劃案委託中介賦予了專業協議性權力，「專業統合」進入到政權 聯盟的體系中。而「反六輕」的社會運動，不僅促發了政治精英與民間偶發性合 作的聯盟，更強化了宜蘭人對「宜蘭價值」的內部認同，地方精英的偶發集結也 逐漸轉為長期關注地方某領域議題的民間力量。到了游錫堃時代，政府在原來「政 治與專業」的政權聯盟基礎上，文化統合關注地方議題的民間力量，成立半官方 的 NGO 組織，賦予其協議性權力，從而建構「政治與精英」的政權聯盟。

圖 8 早期宜蘭地方政權聯盟結構示意圖 資料來源：本研究繪製

二、「參與專業」駐地對地方政權聯盟的轉化

（一）「專業」連接轉化原地方政權聯盟

根據前一個階段政權聯盟的分析可以看出，早在宜蘭工作室成立之前，臺大 城鄉所與基金會就被委託執行「領導權計畫」，被專業統合進入宜蘭地方的政權 聯盟中。之所以城鄉所會被統合在政權聯盟網絡中，主要原因是在 1980 年代初，

絕大多數空間專業者從事傳統規劃，依附於既有傳統體制下，但城鄉所倡導空間 反省批判，反對政治與技術官僚壟斷的威權體制，這在宜蘭黨外執政的人眼中，

他們似乎都有一個「共同的反對者」，也都代表某一種進步的思想，因此被視為 是可以聯盟的對象。宜蘭工作室作為臺大建築與城鄉基金會的駐地工作室，從一 開始成立就被視為是「政府與專業」政權聯盟中的一員，得到地方首長的歡迎與 支持。地方首長對「專業」的信任與支持，一方面，展現在實質空間計畫案的委 託；另一方面，也展現在組織負責人被縣政府聘請成為縣政專家顧問；如，宜蘭 都市計劃委員會審議委員、文化咨詢委員會委員、宜蘭宜蘭縣歷史空間審議委員 會委員、社區營造推動委員會委員等。除此之外，隨著駐地時間增長，宜蘭社會 也逐漸了解、接納他們，更將他們視為具有空間專業屬性的「地方精英」，亦被

「邀請」進入半官方的組織中；如，擔任仰山文教基金會企劃委員、主委、董事，

宜蘭社區大學教育基金會顧問等；與原地方文化精英建立持久性合作的結盟關 係。

也因為如此，使得原「政治與精英」的政權聯盟與「政治與專業」的聯盟，

在宜蘭工作室「空間專業」的雙重屬性上重疊與連接，從而轉化為「政治、專業 與精英」的多重政權聯盟網絡體系。

那時候從游錫堃其他人的口中知道臺大城鄉所對城鄉的規劃，理念，值

那時候從游錫堃其他人的口中知道臺大城鄉所對城鄉的規劃，理念，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