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應外合」與「跨時空」的專業整合

宜蘭工作室最大的特點在於長期駐地，這二十年與政權聯盟或地方社會／社 區的參與累積，不僅累積了自身的專業實力，也逐漸養成了多元參與的社群網絡，

使工作室在體制內外擁有了多重專業角色。本節主要探討工作室如何發揮「裡應 外合」的多重角色，根據議題發展進程，又如何將各種資源進行「跨時空」連接 整合，進一步支持工作室專業治理的權力翻轉。

一、「裡應外合」的網絡式資源整合

由於宜蘭工作室的專業定位是「希望介入體制內，透過參與達到社會公共資 源的永續、公平分配，漸進推動社會轉型」。因此在長期的駐地中，宜蘭工作室 不僅介入政權聯盟內部，與政府、地方團體保持良好的互動合作關係；同時也透 過參與根植在地，了解地方議題，積極參與社會公共事務。因此，宜蘭工作室在 體制內、外均有多重的專業角色；而「裡應外合」的將各種資源連接、整合，正 是宜蘭工作室參與式規劃設計「專業治理」的重要面向。

首先，宜蘭工作室一直以來都是「政治、專業與精英」政權聯盟中的重要成 員。工作室除了以專業者的角色承接政府計劃案外，其負責人同時還兼任多方面 的「縣政顧問」，直接參與縣政府內部的討論會議。從而專業不僅通過承接計劃 案獲得協議性權力，還通過不斷的參與式轉譯，累積建構政府對的專業信任與需 求，培養政權聯盟內部多元參與的「社群網絡」。最終，工作室通過協助縣政府 承辦提擬明年施政計畫的方式，擁有了為自己創造案子的先發性權力。即便是不 同政黨執政，政治都需求以專業統合回應政治訴求，而宜蘭工作室長期參與式轉 譯的專業實力累積和地方聲望，都使得不同利益群體都需求工作室的專業協助。

因此，也進一步支持了工作室議題式關注的「專業治理」。

其次，宜蘭工作室隨著駐地時間增長，也逐漸在一些地方組織中擔任重要角 色。例如，工作室的負責人長期擔任仰山文教基金會和宜蘭社區大學的企劃委員 會委員、主委、董事、顧問等。工作室通過參與地方團體內部的運作過程，權力 共享，並結合這些地方組織的現代公共性，建立專業公共性認同的共識樞紐，從 而建立起良好的夥伴關係，與支持宜蘭工作室的多元參與社群網絡。因此，工作 室在有需要時也會藉助地方團體的資源與社群網絡，支持回應專業治理的內在議 程；例如，宜蘭工作室長期擔任宜蘭社區大學「社區營造員培訓課程」的輔導老 師，而這也是專業介入社區，展開社區參與、網絡養成的途徑之一。

其實我以前是跑新聞的，所以剛進社大的時候，說真的每次開會討論，

像臺大城鄉的老師發言，提他們的觀念和看法的時候，我都一直在做筆

記，他講的時候我都在思考，為什麼這樣講，他的觀點我認不認同，如 果認同的話應該怎樣落實，我那時候一直在吸收他們的想法跟觀念，影 響我還滿深刻（受訪者：吳國維）。我們真的是很好的夥伴關係，互相 支持，走在這條路上（受訪者：張捷隆）。

除此之外，宜蘭工作室還在需要時，通過共享協議性權力、徵召動員其他專 業者（如交通、生態、媒體、工程等）共同合作，並以專業公共性價值為共識樞 紐，建立起各方相互支持、多元參與的專業社群網絡。同時在行動網絡中扮演各 方專業整合的角色。

生態的東西她會找我，我尌會跟他講人文，水文，地質，整個生態怎麼 恢復比較好，我這是提供一個 know how，臺大通常會站在生態、人文 面，跟底層的需求面，不會像其他單位會有什麼經費、時間限制，我們 應該是英雄惜英雄啦，我已經孤獨這麼久了，他們能看到我的光彩（受 訪者：邱錦和）。

最後，宜蘭工作室也會以專業客體協助的形式，支持地方公共議題討論的審 議式民主或社會行動。工作室一方面，通過互為主體的相互轉譯，提供專業知識，

協助討論；但另一方面，卻又主客分明的與其他行動者保持距離。工作室是希望 這樣「互為主體、主客分明」的參與式轉譯，可以激發行動者參與集體行動的主 體意識；避免行動者由於過度「依賴」專業，而專業抽離時，議題討論難以維持 的狀態產生。甚至，在一些公共議題的危機時刻，宜蘭工作室不僅會協助在地民 間力量發起「社會運動」，強迫政府面對；同時也會積極發揮專業在政權聯盟內 的多重角色，將政權聯盟內部資源與社會外部力量連接，「裡應外合」的推進議 題討論。

例如，2013 年，宜蘭市公所欲執行宜蘭市都市計劃第 92 號道路（聖後街至 新民路段）新闢工程時，不僅需要穿越陽明醫院停車場，切開醫院的醫療大樓與 行政宿舍區域，同時需要移遷 15 顆老樹。當時，一位在地居民知曉此事後，希 望政府可以保留這些老樹；隨後，他求助於文化局，但文化局較難處理一人提案 的狀況，於是建議他來找「宜蘭工作室」。宜蘭工作室以「權力責任共享」的參 與原則為出發，建議他能夠徵召、動員更多價值立場相同的人，組建行動小組。

待小組成立後，工作室便與他們討論制定行動策略：首先，專業協助他們檢討道 路規劃，共同釐清界定問題；其次，專業協助他們擬定保護老樹的「宣傳」與「連 署」文件，由行動小組發揮先發性權力展開連署，並透過網絡媒體曝光，製造新 聞，讓更多的人知曉此事，徵召動員更多社會力量集體行動；再者，在行動小組 的主體趨於成熟後，專業表達立場外部「加持」行動，並動員地方精英和政治人 物加入，進一步擴大議題影響力；最後，行動小組將連署文件被送往文化局，同 步提交「文化資產提案申請表」，此時，宜蘭工作室發揮體制內「文化資產委員 會審議委員」的角色，裡應外合，將老樹群指定為「文化景觀」，予以保留。

綜上所述，宜蘭工作室與各方行動者的參與式轉譯，使其無論是對於政權聯 盟，或是地方社會，均有介入其中又抽離其外的互動關係；而專業實力的累積和 多元參與社群網絡的養成，也使其在體制內、外均擁有了專業的多重角色。從而，

工作室擁有了「裡應外合」資源整合的能力，在議題發展過程中，將政權聯盟內 的資源與社會力量連接，以此回應專業治理的內在議程。

二、社區與區域議題的「跨時空」連接

宜蘭工作室以「參與」為其專業實踐的核心價值。參與支持了工作室在政權 聯盟網絡中的權力翻轉，亦支持了社區聯盟集體權力的回歸；因此，工作室的參 與一方面是與政權聯盟的參與，另一方面是與地方社會或社區的參與。兩者密不 可分，互為基礎，交互轉化。

首先，宜蘭縣政府通過「專業統合」與「文化統合」，組成「政府、專業與 精英」的政權聯盟。通過委託、承接計劃案的方式，政府賦予了專業「協議性權 力」，專業也擁有了介入社區的「先發性權力」。從而，專業在介入社區後，通過 動員居民參與活動，將規範化、系統性的「專業知識」，轉譯成為在地居民日常 生活性、經驗性的「地方知識」；而後，再將居民共享、集體共學的「地方知識」

轉譯為「專業知識」，以此累積專業的地方知識。在知識相互轉譯的同時，工作 室也會進一步釐清在地「議題」，並且結合外部契機、專業公共性、議題急迫性 等因素，整合分析，以「專業治理」的視角，擬定專業投注精力與資源分配的「內 在議程」。

我們是有自己的規劃觀點、專業判斷，但是跟居民互動的過程，尌是在 做彼此的交換，往往是在非正式過程獲得學習。得到的不止是所謂在地 經驗和知識，你得到的還有人；長期跟居民互動，讓我們了解到衝突矛 盾在哪裡？以及社群關係和支持網絡。這些幫助我們解讀和判斷議題與 衝突矛盾的內容。我們同時也會看到現實和我們價值的落差，讓我們提 早準備要如何面對（受訪者：陳育貞）。

其次，專業以地方知識為基礎，回應政府委託的規劃設計案。在與政權聯盟 中的政府官員、在地精英展開參與式轉譯的過程中，形成有「在地基礎」的宏觀 公共政策和大尺度規劃；不僅專業知識回應政治訴求，專業公共性與政治公共性 也相互轉譯。在累積政治對專業的信任與需求的同時，通過建構「政府資源應更 永續、有效的服務人民」的共識樞紐，工作室也逐漸累積形成了政權聯盟內部支 持參與專業的「社群網絡」。

再者，當專業積累了大量的地方知識與政府公共政策、規劃的資訊時，專業 介入社區則更有「專業治理」議題關注的目的，乃至宜蘭工作室在必要時會以「義 務」的方式介入社區。在協助社區「解決在地人日常生活關心的議題」的同時；

也將「外來」的公共政策與專業價值融入到參與式轉譯過程中，並以此回應社區

「在地」之議題，「專業公共性」與「在地公共性」相互轉譯。透過專業與在地 不斷的參與式轉譯，不僅可以轉化侍從式結構和權力集中在個人的傳統，同時也 可以跨越派系政治的界限；但更重要的是「社區聯盟」與集體意識的養成，這為 日後專業與社區共同面對其他議題的參與做鋪墊。

因此，專業在「地方」與「政府」之間扮演潮間帶的角色，以「專業知識和 專業公共性」過渡連接「政治訴求、政治公共性」與「地方知識、在地公共性」。

因此，專業在「地方」與「政府」之間扮演潮間帶的角色，以「專業知識和 專業公共性」過渡連接「政治訴求、政治公共性」與「地方知識、在地公共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