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結論

研究發現，宜蘭工作室之所以能在「現實」的限制下，堅持實踐 「理想」，

其原因一方面，長時間不斷的「外部參與」，促使了地方知識和專業實力的累積，

以及社群網絡的養成，從而支持了宜蘭工作室「既介入其中又抽離其外」的專業

治理與「權力翻轉」；另一方面，通過組織「內部參與」增強員工的回饋，激發 員工自我思辨，從而建構了持續運作的動態平衡與多元參與的網絡，這樣的內部 參與模式也支持了工作室的外部參與。換言之，正是宜蘭工作室的「參與」工作 方式支持了它「參與」價值的實踐。所以，宜蘭工作室對宜蘭的影響並不僅僅體 現在專業治理對地方發展的影響，更重要的是通過多元參與社群網絡的養成與建 構，激發人民對公共事務的關注與參與；宜蘭工作室的參與式規劃設計，即是以 關注人與面對衝突矛盾的議題為核心，希望以參與「轉譯」回應社會「轉型」的 日常社會運動。

一、影響宜蘭工作室「參與式規劃設計」實踐的因素

（一）外部參與：參與支持「專業治理」與「權力翻轉」

支持宜蘭工作室得以長期實踐的重要外部推力，就是宜蘭縣政府的「專業統 合」，宜蘭工作室透過「介入其中」與政府合作，將原本以政府為中心的「政治 與專業」和「政治與精英」政權聯盟，轉化為「政治、專業與精英」多重角色統 合的政權聯盟。因此，宜蘭工作室除了透過承接計劃案，擁有公共資源分配的協 議性權力和進入社區的先發性權力外，還以「縣政顧問」的角色參與政府會議的 相關決策過程，以及以「專業合作」的形式在地方團體組織中扮演重要角色。

於此同時，專業者藉助政府委託計劃案、義務協助等途徑，擁有了介入地方 公共事務的先發性權力和協議性權力。從而，工作室透過面對衝突矛盾的參與式 轉譯，一方面，專業者與地方「互為主體」，透過轉譯以居民生活經驗性的參與，

回應專業內蘊議題，並發現居民日常生活中集體關心的問題，促進「地方知識」

與「專業知識」相互轉譯。另一方面，專業者與地方「主客分明」，以居民參與 為主體，專業為客體。專業者協助居民建構一個溝通互動的平臺，並透過提供專 業知識的協助途徑，促進「專業公共性」與「在地公共性」之間的相互轉譯。透 過轉譯中權力與責任共享的過程，不僅將原本集中在社區頭人「個人」身上的權 力，賦予社區「集體」，打破傳統「縱向」的侍從式結構，也跨越了不同政治派 系間的「橫向」區隔；最終，透過集體行動激發社區人們的主體意識，促進集體 的權力回歸。專業介入在地「互為主體」又「主客分明」的參與式轉譯，不僅累 積了宜蘭工作室的地方知識與對地方議題的了解，更支持了它多元參與的社群網 絡養成。

深厚的地方參與知識與議題了解，以及嘗試突破議題的工作方式，不僅回應 了政府的政治訴求，也累積了政府對專業的需求與信任，更累積了自身的專業實 力；同時，亦在體制內逐漸建構了支持參與專業的社群網絡。從而，使宜蘭工作 室在「管理式」結構的限制下，可以保持「抽離其外」的專業自主性，避免成為 政治背書、提供專業技術加持與行銷包裝的權力工具。他們以專業公共性為核心，

與政府展開「參與式轉譯」，並以咨詢顧問的方式掌握先發性權力，即便政黨更 迭也對工作室的影響甚微，最終權力翻轉，以穩定的「專業治理」轉化不穩定的

「政治治理」。

最後，宜蘭工作室在議題式的專業治理考量中，發揮體制內與體制外的多重 角色，並在適當的時機下，將政權聯盟內部資源與社會多元參與的社群網絡力量，

進行「裡應外合」與「跨時空」的連接；進一步支持宜蘭工作室「既介入其中又 抽離其外」的專業治理與權力翻轉。

（二）內部參與：參與建構個人疏離與組織永續的「動態平衡」

由於宜蘭工作室「體制內改革」的組織目標存在內蘊張力，致使組織內部產 生了「法理科層」與「協力合作」雙重結構。首先，為支持既介入其中又抽離其 外的「外部參與」，工作室在實際運作過程中，透過規章制度下的責任制與自主 管理，採取分層不分科的責任領導，而呈現法理科層結構；其次，人事組構上以 專職為主、非正式群體為輔，強調經驗領導、文本檔案輔助的協力合作機制。如 此雙重組織結構下的運作機制也進一步達成「辯證統一」。

然而，組織內部的內蘊張力，與組織外部的結構限制，均會造成員工必須承 受來自工作與生活，理想與現實的多重「疏離」。因此，工作室通過建構「回饋」

機制平衡工作付出；更重要的是，透過組織內部的參與式轉譯，進一步促進回饋，

同時促發員工的個人思辨與專業價值反省，從而建構了組織持續運作的動態平衡，

也支持了工作室的外部參與。

因此，宜蘭工作室疏離的工作與生活狀態雖然難留於人，但作為一個「類教 育」機構，也持續會有年輕人願意來此學習。重要是，在組織與員工參與式轉譯 過程中，不僅以做中學和身體實踐的方式，傳遞參與的默會知識；同時，在促進 自我思辨與專業反省的過程中，激發個人價值的「公共關注」，從而建構一個多 元參與的網絡，以漸進式的方式推動社會轉型與改革。宜蘭工作室作為網絡中的 一個節點，提供了一個參與式規劃設計實踐的可能性，與類似價值得以實踐的平 臺；更進一步，多元參與的網絡建構，亦從理念上回應了宜蘭工作室另一種形式 的永續。

（三）客觀條件：「基金會」的屬性與「駐地」的長時間積累

宜蘭工作室隸屬於臺灣大學建築與城鄉發展研究基金會，而「基金會」的屬 性為公共價值導向的非盈利機構，即，宜蘭工作室以追求公共價值的實踐為基礎；

在收支方面，力求收支平衡，除去人力與運營成本，剩餘的資源都運用在事情的 盡力完成，而非個人的資本積累。這相對於以盈利為目的，追求績效的一般規劃 公司而言，雖然常被視為追求理念而「不計成本」，但這樣的組織形式也某種程 度的支持了組織理想，組織資源調度、運用的彈性空間較大，從而有助於其實踐 專業理想。

同時，「駐地」是宜蘭工作室實踐理想的主要途徑，並以此展開「長時間」

的積累。首先，在長時間駐地參與的累積下，專業的地方知識、地方議題的了解 都會隨著駐地時間的增長而累積。其次，宜蘭工作室參與的工作方式，和他們突 破慣性所展現的最終成效，逐漸累積形成了宜蘭工作室的社會聲譽，和政權聯盟 與地方社會的專業信任與需求，也使得工作室可以獲得「裡應外合」的多重社會 角色，進一步促進工作室「專業實力」的累積。再次，宜蘭工作室「外部參與」

與「內部參與」的相互支持與影響，累積建立了一個多元參與的「社群網絡」，

不僅傳遞了參與的價值理念，也影響人們在日常生活中參與公共事務的主體意識。

最後，多方面的累積也逐漸形成「專業治理」視角下的內在議程，在適當的條件 下，工作室將地方社會與政權聯盟的轉譯過程相互連接，回應議題關注。

因此，對社會議題突破的「理想」，並不是一次參與式轉譯的過程即可完成，

而是在一個長時間裡，一直漸進的累積。

二、宜蘭工作室「參與式規劃設計」的地方影響

宜蘭工作室深入參與在宜蘭地方社會的發展進程中，而它對宜蘭地方的主要 影響具體體現在：對宜蘭地方社會發展的影響，以及對多元參與社群網絡的養 成。

（一）以「專業治理」持續影響地方發展

宜蘭工作室承接的 92%的計劃案均是宜蘭在地，不僅有政府計劃案的委託，

也有民間社區的委託，甚至是義務協助。工作內容從實質空間層面的規劃、建築、

景觀，到非實質空間的文史調查、政策研擬、教育咨詢；工作深度也從大尺度的 宏觀政策規劃，到社區節點設計與監造，都會有所涉及。

1990 年代初期，城鄉所以及宜蘭工作室倡導專業反省與參與的規劃設計理 念，為宜蘭地方帶來了新的價值理念和不同的操作模式。因此，工作室被自詡「進 步」的縣政府視為「進步」的空間專業者，予以「專業統合」，開展了廿年間的 駐地實踐。宜蘭工作室「介入其中又抽離其外」的外部參與，對於政府而言，工 作室是在面對政治訴求，協助政府解決衝突矛盾的頭痛議題，並獲得施政正當性；

而對地方而言，工作室是協助社區發展，回應地方議題得以突破；因此，宜蘭工 作室在政權聯盟和地方社會間扮演了「溝通潮間帶」、「中介轉譯者」的角色。但 對於宜蘭工作室自身而言，它對宜蘭的影響，不僅僅是體現在某一個計劃案，或 某一次互動過程中的具體結果與成效；更是透過一次次與各方的參與轉譯過程，

累積地方知識與專業實力，以一個「專業治理」的視角，針對一個社會議題，進 行長時間的持續關注，並通過不同計劃案的資源跨時空連接，從而使議題漸進滾 動，逐漸突破。

宜蘭工作室除了體制內的參與外，也積極參與體制外的地方社會公共事務。

適當時發揮其「裡應外合」的角色支持，為「社會參與」的公民會議及社會運動 提供專業協助，推動體制外的社會意識養成。

因此，「參與」對地方政權與地方社會的最重要的影響，就是以「專業治理」

因此，「參與」對地方政權與地方社會的最重要的影響，就是以「專業治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