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家族群的認同與想像

羅香林以血統論為客家人正名 ，但卻是自我建構客家意象的開端 ，楊長鎮（1997）

認為羅氏可說是「建構」近代客家族群自我辨識或認同的原型 ，而其也成為客家族群自 我建構的實踐或策略，亦即是反駁污衊，建立族群正面形象的性格。是故，客家人的族 群認同在羅氏的研究下受到庇蔭與守護 ，往往強調漢族血統，強調種種優良傳統，不論 總體客家族群的形象如何，台灣的客家族群仍是保有中原的論述觀點 ，具有重視傳統文 化美德的族群。

但從事實發展來論，客家研究中族群自述的正面形象，在台灣社會中卻不是如此認 為，其中的原因某部份在於客家族群無法掌握歷史的詮釋權 ，族群認同與想像是依附在 對立於閩南族群的位置。王雯君（2005）指出，過去客家研究陷入客家血統的爭辯 ，如 今轉而注意更多元面向的問題，尤其是在整個台灣社會脈絡與環境變遷下客家人所處的 不利位置，例如清代台灣發生的閩客械鬥與資源競爭的失利 、日據時期的皇民化運動或 國民政府來台推行的國語政策 ，或是工業化過程中客家人被迫離鄉離農而往都市謀生 ， 即便本土化運動興起，客家仍然被隱藏在人口佔多數的福佬人之中 ，無論在人口數、使 用語言以及政治或經濟地位 ，客家人一直難以取得歷史詮釋權 。

從歷史脈絡觀察客家形象的形成與轉變，為本研究的關注點之一；以下便從語言文 化傳承、都市客家隱形化問題與相對的族群認同三方面，試圖將客家族群對客家形象的 想像與認同進行討論，並藉此檢視在雜誌有關於此方面的內容中 ，其可能的再現背景之 探討，期更能了解客家形象的樣貌 及其呈現之意義所在。

(一) 語言與文化傳承的危機

西元 1949 年國民政府播遷來台，當時因政府全面推行國語政策 ，因此忽略了其它 族群的語言的保存（如閩南語、客家語及原住民語），以致於這些本土性的語言逐漸地 凋零甚至消失。而台灣三族（閩南人、客家人及原住民）中，就國語能力與母語能力的 比較，閩南人看不出有顯著的不同，客家人則普遍國語能力比母語能力高 ，而原住民則 相反。就母語能力而言，閩南人最好，原住民其次，客家人殿底，客家人年輕一輩不會 使用母語已是普遍的現象，少數特殊腔調的客家語甚至有面臨失傳的危機¹²。語言除了

12 全台客家話大致可分成七種腔調，以四縣腔與海陸腔為主。其源流與台灣地區的分佈如下 （曾逸昌，

2005）：一、四縣：又稱為梅州客話，四縣話是台灣客家語中最通行的語言 ，為從大陸梅縣與興寧、五

做為溝通的橋樑外，其更重要的意涵乃在於文化傳承。目前在台灣客家語言的流失、文 化斷層情形非常嚴重，因此使得客家文化的生存發展正面臨族群認同 、文化力萎縮及公 共領域式微等重大危機。

有如客家古諺：「寧賣祖宗田，莫忘祖宗言」，語言對於客家族群來說不僅是文化 的核心，也是辨認是否為客家人的有力依據 ，因此語言傳承問題的解決實為刻不容緩 ， 但又要向下紮根，以收長遠之效。民國九十三年，行政院客委會委託全國意向顧問股份 有限公司對全台進行客家族群人口調查中指出客家 認同方面，在問到客家人需要具備什 麼條件時，有 40.4％的受訪者認為應具有客家人血統 ，42.5％的人則認為應會說或聽客 家話，另外有 67.7％的受訪者認為身為客家人的客語能力應達到聽說流利的程度，有 77.7

％的客家人認定自己的母語就是客語，有 85.2％的客家人認為客語流失情況嚴重，有 71.7

％的客家人以生為客家人為榮 （全國意向顧問股份有限公司 ，2004）。

為更深入瞭解台灣地區客家民眾客語使用的情況 ，行政院客家委員會自民國 91 年 起，委託世新大學連續二年展開調查研究，以瞭解客語實際使用狀況及傳承等問題。2004 年「台灣客家民眾客語使用狀況」調查中，主要針對「九十二年度臺灣客家民眾客語使 用狀況調查研究」曾經接受過訪問之受訪者進行追蹤調查 。調查結果成功訪問臺灣地區 1353 戶客家住戶，在信心水準 95％下，抽樣誤差在±2.66%之間。其中十三歲以上樣本 有 2,114 份；未滿十三歲樣本有 413 戶填答，有 719 份，總共合計 2833 份（世新大學，

2004）。調查報告中指出，依地域屬性來看：都市化程度與會說客語的比例成反比 ；以 地區的客家人口密度來看發現居住地區客家人口密度愈高者瞭解客語的比例愈高 。趨勢 與聽力相同由此可見在非客家人比例較高的區域客家民眾的語言習慣有被同化的可能 性；如以地區的客家人密度來看發現居住地區密度愈高者會說客語的比例愈高 （世新大 學，2004）。

王甫昌（2004：131）指出，台灣在 1960 年代後，由於都市化與工業化的快速變遷

，造成許多客家人進入都市就學與就業，目前大約有一半以上的人都 不住在台灣傳統的 客家村落。這些進入都會地區的客家人由於人口比例較低 ，基於工作機會的競爭，寧願

華（長樂）、平遠、蕉嶺（鎮平）四縣居民所通用之客家語系 ，故稱之為四縣腔，全台灣只要有客家人 的地方，大部分都能用四縣話溝通 。二、海陸：又稱為惠州客話，源自於廣東、陸豐、河源等縣，在台 灣是客家語的第二大語系 ，由於與四縣腔的對應規律 ，以及使用人口不少，所以絕大部分的客家人在溝 通上不成問題。三、饒平：為潮州客話，源自於大陸的饒平縣，在台居民大多分散。四、詔安：又稱漳 州客話，源自於福建詔安縣，為福佬客現象的發源地。雲林縣的詔安話現在幾乎被閩南語所取代了 。由 於桃園縣大溪鎮南興里的黃姓宗親 ， 大約有百多戶的住家集中居住，所以雖然已有閩南語和四縣話逐漸 摻入，但老一輩還是習慣用詔安話 。五、大埔：為潮州客話，大埔腔客語源自於廣東大埔縣 ，主要分布 於台中縣（東勢、新社、石岡、和平）及苗栗縣（卓蘭一帶）。六、永定：為汀州客話，來自於閩西武 平、上坑與永定等縣。但永定話流失嚴重，幾乎被四縣話取代。七、四海：楊梅、關西及花東地區皆是 四縣及海陸話雜居，形成所謂的 「四海話」，即四縣與海陸兩種客家腔調混用 。

學習優勢族群使用的共同語言；再加上都市地區的居住環境不像傳統客家村莊那樣的集 中，散居各地的結果，缺乏學習與使用客語的環境，使得許多客家人漸漸失去使用客語 的能力與習慣。

客語的消失成為明顯且立即的危機，就連客家庄的年輕子弟也開始不諳母語 ，除了 環境因素外，彭欽清（1998）指出母語本來不必在學校開課，依語言習得的原理，在良 好的環境下，小孩在家可以很自然的將母語學習的很好 ，問題是移出都會區的客家家庭 絕大部分皆操國語或閩南語，第二代嫻熟客語者不多。在客家人口密集的客家庄，也有 同樣的語言傳承問題，彭欽清（1998）也指出在客家地區的許多家庭也捨客語而使用國 語。在客家庄常見的場景是六 、七十歲（甚至七、八十歲）的阿公阿婆用「半尷不尬」

的國語和孫子孫女交談。小孩之間的共同語也很自然以國語為準 ，客家話反而成為可有 可無的溝通工具。

黃雅榆（2002）在台北、苗栗、東勢及六堆地區所做的研究顯示 ，家長的母語能力 一般還算良好，達流利以上程度都在七、八成以上，但是學生的情況恰好相反，說的能 力達流利程度者只有 12%，聽方面表現雖然稍好，但是只有 22.75％。這些調查數據足 以顯示客語正逐漸在消失凋零中。無論是在客家庄或都市地區，客語的使用與傳承已逐 漸在流失，如同謝文華（2002）所述，客家話消失→客家人則消失→客家後代子孫只有 在博物館才能找到自己的根 ；母語的保護運動，實為刻不容緩。

(二) 客家族群的隱形化

戴寶村、溫振華（1998）指出，由於快速都市化使傳統社會文化變遷激烈 ，客家人 似乎隱形化於都會地區，往往是同為客家人的接觸互動時才會表露身分 ，並展現相親相 近的感情。而客家人本身的隱忍性格，造成了隱形化的後果，進而也逐漸喪失的族群意 識；徐正光（1991）指出，這是客家人在歷史結構條件的約制下 ，為了族群延續和個體 生存，所作的一種集體的抉擇和自處之道。模糊的隱形人身份逐漸突顯成為客家人的族 群標記，強烈的族群意識快速退隱到內心深處 ，成為一種兼含焦慮和無奈的情節 。

此外，內在因素的隱忍性格問題對於 客家族群來說，也有無法避免之悲哀，無論是 為了做生意和或與他人作良好的溝通 ，紛紛以北京話或是閩南語作為交談的優先語言 ， 而客語只能淪為家庭語言，跟下一代的交談還有斷炊的危機；這些隱忍身份的良好適應 能力，反而成為了客家文化傳承的重大危機 ，也顯示出生活在都市的客家人，族群自信 心的問題是非常嚴重的。

在行政院客委會 2004 年「台灣客家民眾客語使用狀況 」的調查中，13 歲以上的客 家民眾，有 93.3%的客家民眾表是同意「我以做為客家人為榮」這句話，其中認為非常 同意的有 39.8%，同意的有 53.5%，很難說有 4.9%，不同意與非常不同者僅有 1.9%。

各組間的認同度，女性認同度略高於男性，居住地區的客家人口密度，密度愈高對此意 見的同意度愈高；居住地區都市化程度與「我以做為客家人為榮」的同意度成反比；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