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發現與討論

第一節 研究發現與討論

一、 拼圖中的客家形象

回到對學者專家的訪談來說，在問及什麼是客家形象時，學者專家的答案雖已非常 周延，但仍自謙無法將客家形象一語概括之；對於研究者來說，客家形象仍是一個非常 複雜的概念，並非族群本身所能控制，而是從他人或一連串的傳播行為所建構 ，因此要 論定什麼為客家形象？什麼又不為客家形象？難以認定且認定了也有失公允 。

如同王雯君（2005）所指出，無論是書本、媒體或聽聞所得的客家意象，甚至是本 調查而得的客家意象，皆訴說了人們對客家認知的一個過程，而這又只是訴說部份的客 家特質，即便是出現頻率最為普遍的「勤勞節儉」也不能將其與客家等號相連，「客家 美食」也僅是最能與客家聯想在一起的物質符碼 ，也不能完全等同客家文化 。

因此在研究中得到的客家形象，沒有一種得以等於客家，所有眾多答案的總和也並 不等於客家，但卻可以作為詮釋客家文化或勾勒客家邊界的線索 ，都可以成為客家論述 中記憶揀選的元素，無論是要重新詮釋或建構客家意象，這些意象素材都必須置於脈絡 言說才有意義，甚至得以重新組構創造一個更能夠代表客家的客家論述 ，才有機會成為 象徵資本而非僅是刻板印象 （王雯君，2005）。

據此，台灣的客家形象的確需要客家族群拿回詮釋主體 ，在現今客家文化復興的浪 潮中，還我母語運動、客家電台的成立、行政院客委會的設立、各大學客家研究機構的 設置和客家電視台播出，都有助於客家族群找回自己的歷史，並且使客家回到公共領域

，像其他族群發聲，進而建立起屬於客家族群的特質與印象 。

二、 歷史包袱的再造

本研究的文獻探討部份，是由歷史的取徑來觀察客家形象塑造的原因 ，而刻板印象 的形成也與歷史經驗脫離不了關係，而且大部分都與客家族群所處艱困的生活環境有關

。舉凡勤勞節儉美德，被曲解為小氣吝嗇；客家美食在早期也被視為無法登大雅之堂的 菜色；山區的傳統精神性格被視為守舊、不知變通；客家婦女被視為勤勞能幹的代名詞

；更不利的是，義民論述所造成的閩客對立，雖未如從前大動干戈，但現今閩客在台灣

的定位方面，仍然處於絕對的劣勢。

在本研究的文本分析當中，對於勤勞節儉、義民論述、傳統精神、客家婦女美德和 文化產業五個特質中，多半是隱惡揚善的內容，對於一些負面印象或不利於客家族群的 訊息，除了大力澄清外，也會從歷史的角度為客家解釋及修正 ，將正確的觀點傳播出去

，此舉為族群媒體的責任，我們也必須體認到的是，客家歷史的書寫權也往往並非客家

，故在這個以他者言說的態勢下，才有會如此多不利於客家的論述，才有會客家族群刻 板印象的產生。

因此，客家形象既然是由人類建構而成，應當可以解構，解構後重組再建構。然而

，客家形象的建構不是捏造或虛構之意 ，而是一種為了符合當前論述的需要 ，選擇性地 挑撿脈絡、詮釋歷史，重新組織成一套完整的客家論述，以說明當前處境或是未來的方 向。

對於台灣客家文化來說，當前是最好的時機，二十年來母語運動的成果，以及現今 行政院客委會的帶領與客家電視台的傳播之下 ，客家形象更應在此時做修正，將負面形 象的包袱淡忘，避免重複陷入扭曲歷史的窠臼與客家刻板印象惡性循環的僵化思考 ，讓 台灣客家族群不再被負面標籤化，使客家族群能掌握書寫與詮釋客家的權力 ，憶述與創 造我們想要的客家文化，型塑自己想要的客家形象，為客家族群找尋新方向的根本，進 而重建與找尋屬於自己族群的利基，導正已邊緣化的地位，重新燃起客家意識與客家認 同，讓台灣各族群的能夠平等多元的存續 。

三、 客家形象的轉變

從雜誌文本的分析中，如圖 5-1 所呈現，可以看到抗爭運動時期，文章內容的焦點 在於社會運動的描述、客家認同的問題以及義民論述的爭辯上 ，各有 16、26 和 10 篇文 章討論，傳統客家特質的討論仍是此時期的主軸，如同謝文華（2002）、曾金玉（2000

）的研究所提及，此時期的社會運動目標不僅為開端，也是喚起客家族群母語運動的起 始期，文化產業的面向較少著墨，也較少提及各種藝術的傳承問題，以爭取客家族群的 平等為優先。

直到母語運動結束後，台灣客家公共事務協會隨之而生，一股客家民間力量的興起

，不等同於以往單就於母語及認同意識的恢復 ，新的客家人論述為較為全面的，根基在 振興客家文化以及客家人也是台灣人的意識 ，因此舊有傳統精神的論述，也就是漢族血 統和中原取徑的觀點稍歇，僅剩 7 篇文章討論，不再緬懷以及彰顯過去客家族群所擁有 的傳統美德，轉向重視台灣客家特色的文章內容 ，舉凡地方介紹、客家美食為主，計有 39 篇的連載介紹，並試圖以客家人也是台灣人、客家語也是台灣話的論述取徑，取得族 群內部以及外部的認同。

文化發展期的開端為寶島客家電台的合法成立，以及新客家電台和中原客家衛視的

成立，客家文化逐漸在媒體的能見度提高 ；在此時期文章內容中，開始重視各方面的文

1987-1989 1990-1995 1996-2000 2001-2006

勤 勞 節 儉 義 民 論 述 傳 統 保 守

泥在傳統美德或特質的維護，而是在於文化的創新與再造，呈現出與以往不同的客家風 貌。

綜和以上所述，在雜誌內容與專家訪談內容的相互對照之下，有些客家形象的特質 是學者專家所同意，但也有些特質不被接受，例如勤勞節儉究竟為客家族群的天性，抑 或是環境因素的影響，此形象也有待討論，但可以了解到的是在都市化之下，客家族群 的傳統特性似乎已不再那麼明顯，其他像是傳統精神、客家婦女的美德以及義民的討論

，都不再受到傳統的束縛，除了在雜誌內容的呈現趨勢外，在訪談內容中也可以得到相 仿的驗證。

傳統的客家形象隨著時代的更迭、族群意識的改變以及政府機構的推廣下 ，現代客 家族群不再擁有強烈的傳統族群形象，尤以都市客家族群為甚，轉而擁有另一種客家的 文化資本，而這種新的形象和文化的取代 ，究竟是能夠建立台灣多元文化社會的可能，

抑或反而使客家族群逐漸拋棄舊有的傳統與文化 ，其功過之論定，仍有待商榷。

客 家 婦 女 ,25, 6%

傳 統 精 神 與 藝 術 的 流 失 ,

19,4%

傳 統 保 守 ,34, 8%

客 家 文 化 與 流 行 現 象 ,32,

7%

客 家 語 言 與 認 同 之 喪 失 ,

140,32% 文 化 產 業 , 122,28%

勤 勞 節 儉 ,19,

4% 義 民 論 述 ,47, 11%

圖 5-2：客家形象特質在雜誌中的分佈

四、 族群媒體的功能檢視

誠如施正鋒（2004a）所指出，在主流媒體對於少數族群呈現不足以及 錯誤的情況 下，少數族群媒體因應而生；進一步地說，儘管多數族群可以試圖以國家和 媒體的支配 來壓制他者的認同，少數族群也可以透過自己的媒體來對抗別人硬給的認同 ，或是取回 和塑造自己的認同。因此若所處的社會為不合理的結構下，少數族群會產生反動的行徑

，試圖透過社會運動和利用另類媒體傳達反抗的訊息 ，來凝聚族群的意識，爭取族群的 平權。

從 Suber-velez 的研究中，可以發現族群媒體扮演著雙元角色。一方面協助少數族群 適應主流社會，具有融合功能；另一方面也透過呈現少數族群母語和文化內容 ，維持少 數族群對於母語文化的聯繫，而具有多元功能（轉引自王嵩音，2000）。對於客家雜誌 來說，母語運動期傾向呈現族群母語以及文化內容 ，試圖喚起族群對於母語文化的意識

；正名宣示期以及文化發展期的文章內容主軸則是傾向客家族群的本土化 ，也就是慢慢 使舊有客家族群的中原論述消退，讓客家族群能夠認同本土，不再是「客」，並且能夠 適應台灣的本土化浪潮；而在政府推廣期，雜誌內容的呈現則是為客家族群制度化以及 台灣多元社會的存在做努力，以新的客家形象為主體，使主流社會能夠重新認識客家族 群。

相較於早期客家風雲雜誌的革命精神，也就是母語運動時期的文章內容，在行政院 客委會成立後，政府推廣時期的客家雜誌內容傾向為政府政策的傳達，已有違族群媒體 的第四權精神，這並非族群媒體革命性格的表現，應當持續為客家族群的權益奮戰，保 持民間的客家力量監督政府的客家政策，而不是於成立了國家級行政機關後便喪失了民 間的社會運動力量，不僅是客家雜誌本身，許多客家民間團體都必須反思此問題 ，如何 使民間客家社會運動的力量持續，是台灣客家族群必須共同去反省和檢討的，絕對不能 因為享有了族群的特權而自足，這樣反而是對族群多元的實現產生阻礙 。

對於客家雜誌的定位來說，應仍扮演客家政策監督者的角色，持續為客家族群的權 益把關，而非為少數讀者服務的族群媒體。此外，對於內容及編輯方面來講，應加入年 輕客家族群參與，希冀藉由年輕人的創意，將客家文化的現代化，一改客家文化以及雜 誌內容的傳統老舊，而在年輕人的加入之餘，需要年長客家族群的包容及指導，不應沉 浸在傳統的大中國思想與中原論述，應當將客家傳統文化再創新，才有延續下去的力量

。

對於閱聽眾的思考，雜誌內容究竟是為客家族群所服務 ？還是提供另一個給台灣其

對於閱聽眾的思考，雜誌內容究竟是為客家族群所服務 ？還是提供另一個給台灣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