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異化整合
追求兩性和諧是現今社會兩性相處上追求的目標之一,兩性新的和諧關係 是建立在「兩性平等」上,而不是像父權社會中男女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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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支配—
順從」、「主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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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屬」關係的假性和諧,因為,在假性的兩性和諧中,女性為求「和諧」而委屈自己,將自己淪為次等地位,犧牲自己成就他人的需要,女性在 滿足他人需求的同時物化了自己,也失去了自我,被男性視為「物」,而女性也 在被物化的過程中異化了自己,因此這異化的起源乃在於女性完全是從滿足他人 的需要來關照、體驗自身,因此,建立一個不讓女性感到自己身首異處,能感覺 自己是完整的人,人格統合、身心均健的世界是馬派女性主義主要任務之一。
雙性特質的女性從男性身上學得的男性特質加以發揮,再加上女性化特質 的優點加以強化,融合了雙性或兩性的良好特質於一身,在各種環境變化中拿捏 恰到好處的特質表現,展現出優遊自在(鄭振偉 18),這個雙性特質便是所謂的
「雌雄同體」,這才是較為健全的人格形態。所謂「雙性特質」或「雌雄同體」
是指一個人兼具傳統的男性氣質與女性氣質,正如梅家玲所言:「雌雄同體」的 本意乃是男女二元同體存在,進而可引申為相反之兩極的同時並存(268)。一個
「雙性特質」、「雌雄同體」的人不會侷限於因性別而來的自我概念,他包容了男 性與女性的,整合為一個更為充實完整、更具適應性的人格,他們發揮在傳統上 不屬於他們的角色氣質,不再壓抑,才能不自我束縛,透過愛自己內在的男性特 質或女性特質,才能使自己更加完整(陳玉玲 174)。
女性找回受壓抑的自我,勇於面對自己。女性為了追求自我,別離家園,
在心靈中探索,破除男尊女卑、男主女從的心理,學習勇氣、獨立、果敢、能力 的男性特質。寇莉被婆婆遺棄在寡婦城之後,選擇面對自己的難題,學習獨立、
培養勇氣,並發展自己的才能;莎爾瑪在離開丈夫之後,獨當一面,自食其力,
女性在對自己女性特質認同的同時也融合了內在的男性特質,形成了陰陽同體的 完整人格。
反觀,莎芭努雖擁有離開家的勇氣,但卻在駱駝受傷時認為是宿命的安排,
沒有堅持下去的勇氣,只能在沙漠中等待父親的救援,連僅存離開的勇氣也喪 失,莎芭努壓抑下男性的特質,只留下為受傷駱駝悲痛的女性特質,終將回到父 親的掌控之下,心靈的囚禁,使她失去了生命力,淪為依附父親、丈夫的寵物。
女性除了在女性特質、男性特質上的整合外,也須透過異化的整合來拯救 自己,找回自我。馬克思提出人在與產品、他人、自己、自然中異化,楊格則接 續馬克思的想法,認為女性在性、生殖與母職、智力上異化。在文本中,女性受 到異化為一明顯可見的現象,但女性雖在異化中失去自我,卻也在整合異化中找 回自我。而對《十三歲新娘》、《風的女兒》兩本文本而言,異化的整合均以與自 然異化為其銜接點,再逐一統合其他異化現象。
寇莉在受婆婆欺壓時,最喜歡到溪邊洗衣服,因為溪水讓寇莉感到自在、
安適,與自然產生連結,在珊朵拉嫁人、公公過世後,寇莉與他人的連結斷了,
院子裡乞食的流浪狗與穀倉中的小老鼠成了寇莉說話的對象,溪水、小狗、老鼠 均是自然的一部分,寇莉因努力不斷與自然保持聯繫,與自然有所連結而保有部 份的自己,才能逐一整合與他人、產品和自己的異化,與寡婦之家中的女性產生 情誼(與他人),喜愛在紗畫上繡上自己的故事(與產品),而也因自己刺繡的才 能而感到有信心、有成就感(與自己),將各異化逐漸整合成一體。
此外,寇莉還展現出自己不低於男性的智力,不僅提供意見給花店的老闆 解決金盞花不足的問題,並在識字與閱讀上展現才能並教導瑞吉識字,作者正意 圖指出女性的智力並不亞於男性,只要提供公平、平等的環境,女性表現能同男 性一樣好,甚至更優於男性。
相同於寇莉,莎芭努也因身處於沙漠世界,常與駱駝接觸而較能保有自己,
也是與自然的連結,使莎芭努擁有較其他女性不同的特質,保有較高的自主權,
但最後卻因父親希望莎芭努學習像個「女人」而不准莎芭努再接近駱駝,要求莎
芭努待在家中,不准離開家,斷了莎芭努與自然的聯繫,而莎芭努對於自己在養 育駱駝上的智力也不敢表現出來,不僅導致莎芭努與自然的連結被切斷,甚至逐 步與他人、產品、自己、智力產生異化,終至失去自我。
在莎芭努逃婚未果後,只能任憑父親安排自己的未來,莎芭努陷入極端的 異化中,正如佟恩所言:
縱使會扭曲一位女性的感知/理解/思考,但壓迫並不只存在於心靈;壓 迫還出沒於社會體制與文化結構中。除非能消滅存在於外在體制的壓 迫,否則自覺的提高不過是異化感的增強而已。 (331)
正也是無法改變外在的環境壓迫這個原因才使得莎芭努異化感的增加,但 有趣的是,這樣的異化現象是莎芭努能清楚知覺到的,是女性主體選擇如此的生 活方式以避免自己的內心被再度傷害,正如莎芭努自己說的:「我不再為自己感 到害怕,再也沒有什麼能傷害我了」(301),這樣的自覺雖是消極、無助的,但 卻有其存在的意義性與必要性,這樣的異化現象也是女性在不得已的情形下所做 的選擇,而非無意識的被異化,因此,保留住這份自覺,等待時機成熟,環境許 可,儲備好勇氣,女性將能再度破繭而出。
只是,莎芭努因放不下受傷小駱駝而只能等待父親的救援,到不了莎爾瑪 的家,如此說來,與自然的連結對女性而言究竟是利或是弊?但從另一角度來 看,若莎芭努真的能丟下受傷的小駱駝而前往莎爾瑪家,雖獲得了身體的自由,
但那顆女性本有良善、道德較高的心是否也在無形中堅硬、冷漠、殘忍了起來,
失去了固有的女性溫柔特質,在不知不覺中走向男性為自身著想的行為模式裡,
因此,如何能雌雄同體,在性別兩極的正反合指向擺盪,更由擺盪指向解構,從 而揭示性別的無從確定、無法框限,以及在各種可能性別位置間的慾望流動(張 小虹,《性別越界》 19),兼顧男性、女性特質之餘仍能保有自己,真是一個難 題,這也正考驗著準備向男性奪權的女性的智慧。
二、尋找另一個家
傳統社會所賦予婦女的形象就只有一種——成為父親的好女兒,丈夫的好 妻子,兒子的好母親。傅瑞丹認為這樣的女性形象一步步地縮小女人的世界,把 她們侷限在家庭中,把她們的角色切割至只剩下家庭主婦的部份(102)。在女性生 命中,感受不到明確的目標,也無法找到真正的平靜。女性不再擁有一個自我的 意象來告訴自己,我是誰?我可以成為甚麼人?或是想成為甚麼樣的人?女性對 自我的認同迷失了,不再清楚自己要的是甚麼,女性在生命中感受不到明確的目 標,也無法找到真正的平靜,這種感覺一直持續,直到終於肯面對此問題。在文 本中,蔻莉自從嫁入婆家之後便不停的想著離家的可能,認為自己不可能永遠待 在這個地方;莎芭努在父親將自己安排嫁給拉尹大人之後,內心不停產生逃家的 掙扎;莎爾瑪因不想繼續在丈夫暴力壓迫下生活,帶著女兒法提瑪離開丈夫的 家,這樣不平靜、想離家的心一直縈繞在這些擁有自覺的女性身上,因為她們知 道,女性在婚姻、家庭中是無法獲得幸福的,她們的離家是為了找尋一個更好的 家,她們的出走,代表著女性決定自己的人生位置不再安於「男性文化」安排的 刻版位置上,女性想要開始轉變。
離家是女性旅程的起點。離開了家,沒有父母與家的依靠,女性成為心境 上的孤兒,但也由於沒有父母的命令和社會的規範,自我的意識便能逐漸覺醒而 不受壓抑與阻擋,所有的事均由自己作決定,也由自己來承擔,這也說明女性在 婚姻中失去自我,而追尋自我則從離開婚姻的藩籬開始。文本中的主角藉由「逃 家」或「離家」尋找他們心目中的自由、獨立與自主,其實,他們想逃的不僅僅 是家庭,而是現實的世界或整個社會的文化規範。
離開家的女性為了找尋一個更好的家,必須為自己找尋一個新的住所,建 築另一個家。這個家可能是一個實質的家,更可能只是一個隱藏在心中無形的 家,一個可以擁有獨立自我的生存空間。這個生存空間不只關係著人的心靈自 由,並且和個人主體性的認知息息相關,只要個人擁有自己的主體性,也就能擁 有心靈的空間,心靈的自由。每個人在許多角色之外,需要有一個自己,在這個
自己的空間中,自我樂於獨處,這樣的獨處並非孤單,更不是心靈的孤寂,而是 在人我之間取得平衡,人可以和他人共處,也能從與他人的關係中抽身,只和自 己相處,只與自己對話。
寇莉在寡婦之家找到了自己居住的家,卻在刺繡世界中找到了心中的家,
有了歸屬與寄託。寇莉在紗布繡上自己所見的世界,所感受到的世界,這個世界 是「寇莉的」世界,這個刺繡世界是以寇莉為中心在運轉,寇莉繡上自己的童年,
自己的現在,與自己的未來。後現代女性主義認為女性必須用女性自身獨特的方
自己的現在,與自己的未來。後現代女性主義認為女性必須用女性自身獨特的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