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女性受男性所壓迫,因此成了男性眼中的「他者」。男性是「自我」,
是自由的、能做決定的主體,能界說自身存在的意義;而女性則是相對於自我的
「他者」,是客體,她的存在意義由別人來為她決定。
女性若想由他者成為「自我」,由客體轉為「主體」的地位,她就必須要像 男人一樣,超越他人為自己所貼的標籤,超越出限制她存在的要素,也就是女性 必須要建立自我,找出自己存在的意義,照自己所希望的樣子去生活,誠如佟恩 所言:「女性的內在世界(她的心靈)也必須要能經歷改變,因為若無此等改變,
無論她的外在世界有多少進展,傷她信心的那套父權思想依然還是會壓迫著她,
令她不得自由」(10)。因此,唯有女性在思想上的轉變,才能脫離第二性的低落 地位,擁有自己的主體性。
然而由於傳統女性長期處於父權社會中而不自知,鮮少出現自我的女性意 識,男性的凝視成為女性自我的凝視,因此若非有強大的變卦,否則便會勉強自 己待在現有的環境裡過生活,委屈自己,直到發生了不得不改變的理由,而這個 改變的理由可能攸關著女性生存的權利,為了存活,莎爾瑪帶著女兒逃離丈夫的 暴力;寇莉為了在寡婦城中求生存產生自食其力的想法,發展出了自己的才能,
得以經濟獨立;而莎芭努則因即將嫁給拉尹大人產生性意識的覺醒於,決定逃離 家。女性開始在行為和思想上產生轉變,這被動的「被迫」覺醒讓女性意識到己 身的地位,意識到自我,意識到自己正以「客體」的角色存在,於是女性開始透 過行動的實踐,逐步向男性要回主權,不願再受男性所支配。
女性主體強調個別女主動的、自發的體驗(孫宜康 7),使得長期以來扮演 著男性客體的女性角色隨著女性集體意識的喚醒,自覺意識的覺醒,女性逐步改 變客體與主體的關係,從原本是男性客體的位置反轉為自身主體的位置,這樣主 動、自發的行動便從拿回身體的主權開始。寇莉不再只為男性裝扮自己,反而在
刺繡上展現長才,並在知識求取上獲得大家的認同;莎爾瑪和女兒從事羊群買 賣,在男性工作中獲得一席之地;莎芭努則選擇穿上父親的衣服變裝離家,逃離 父親安排的婚姻,此外,寇莉和莎爾瑪從私領域走進公領域,經濟得以獨立,文 本中的這些女性均透過行動的實踐向男性奪權,反客體為主體,女性建立起自己 的主體性,找回自我,擁有自由,選擇了自己未來的路,重新塑造出不同的女性 形象,不再只是服從、順服,也使得女性的角色選擇增加了彈性,不再只是母親 /妻子的唯一、單一身份。
而女性也從異化中整合自己,兼具男性的堅強與女性的溫柔,成為雌雄同 體、雙性特質的完整人格,並對自己的婚姻有所選擇,不願再受世俗或父母所安 排,女性期望在婚姻中尋求愛的感覺,並能保有自我,她們將命運握在自己手上,
為自己的抉擇負責,建立屬於自己的主體空間,尋找屬於自己的「家」,將女性 主體回歸至己身身上。
在文本中,女性從舊有的傳統女性形象逐漸產生轉變,展開女性的改變與 追求,尋求單一身份之外的可能性。在《十三歲新娘》、《風的女兒》兩位主角寇 莉與莎芭努產生自覺、形象改變、追求主權的同時,兩人卻走向不同的道路,分 別扮演著在婚姻上掌控權反轉成功與失敗的角色,何以原本擁有較多主體性的莎 芭努雖然產生自覺,但最後卻仍決定走進被父母安排的婚姻,選擇在內心靈魂保 有自我;而被視為弱者、逆來順受的蔻莉卻反而掙脫了傳統的束縛,追求到屬於 自己的幸福?研究者從服飾改變、才能展現及知識追求三個部份來談論。
一、服飾的改變
在社會的文化符碼裡,穿衣同時也表示著身分,是個印記,於是為了擺脫 服飾強加在身上的衣物符碼,寇莉一被帶到寡婦之家便被卡媽媽要求脫掉寡婦紗 麗,寇莉擺脫了「寡婦」枷鎖,掙脫「寡婦」的印記與身分,寇莉不再以「寡婦」
的身份存在於世上,而是以一個「人」的本質而存在,如此才能擁有真正的自己。
寇莉從順從社會規範穿上寡婦紗麗,至掙脫禮教褪除寡婦紗麗,從服飾上開始轉
變,從「寡婦」身份回復「女人」身分,新的身份擁有心靈新的定位,寇莉掙脫 了父權的控制,文化束縛,拿回自主權,從做真正的自己開始新的人生。
反觀,莎芭努雖在嫁給拉尹大人之前曾變裝離家出走,尋求莎爾瑪的協助,
只是可惜的是,莎芭努的變裝逃走並未成功,雖然張小虹認為因扮裝而暫時導致 的性別權力關係得以歸位,在性別與權力的應對上,也是由女性被動到男性主動 的過程(《後現代/女人》 289),只是,莎芭努改變男裝是為了求離家方便,是
「不得不」的選擇,而非出自於主動向男性奪權的企圖,因此,反而因受傷的駱 駝而困在沙漠中,改變離家的初衷,選擇等待父親的救援,回到男權之下。莎芭 努從變裝離家到選擇留在沙漠中等待救援此部份的轉變也並非沒有原因,早在莎 芭努決定變男裝離家出走前,作者已經鋪陳莎芭努逐步走入傳統的社會女性形象 中,其中也隱藏著女性裝扮的迷思,這部份可以從莎芭努對服飾喜愛的改變看出 來。
早先,莎芭努不順服於傳統戴面紗的習俗,從「我把頭紗扯掉」(50)轉而 逐漸接受面紗的存在「我已經可以熟練的把頭紗圍好」(99),甚至在父親、親友 的脅迫、鼓勵下逐步戴上首飾、戒指、鼻環、珠寶等,讓自己透過外表的裝扮更 顯於女性化,在寇莉選擇讓自己不再沉溺於外表裝扮的同時,莎芭努則做了與寇 莉相反的抉擇,認為「我(莎芭努)的新衣服讓我覺得自己很重要」(48)。看似 擁有自覺的莎芭努,其實只是擁有較多的男性特質,但本質仍未跳脫傳統女性對 外表的追求,仍認為女性需要靠裝扮來展現自己,證明自己的存在價值,透過服 飾來認為自己是重要的人,藉以找到自信,這樣女性化的轉變正符合女性從女孩 長成為女人的社會化過程的要求,也正是社會、家庭教化的結果,主權也就隱藏 在這些美麗的衣物、飾品背後。
二、工作能力與才能的展現
寇莉從小便跟隨媽媽學習刺繡的技能,擁有一身的刺繡好本領,之後透過
戴維夫人的介紹而獲得達思先生的賞識,展現出刺繡的才能,也因此獲得一份工 作,得以經濟獨立,從家庭的私領域逐漸走向工作的公領域中;相較於寇莉的刺 繡能力,莎芭努並沒有其他才能,若真要說有,也只可以說是養育駱駝的工作,
雖然莎芭努在養育駱駝上的能力不亞於男性,甚至較爸爸優秀,但在傳統文化 下,這終究是「男性的工作」,能夠被男人所取代,因此莎芭努最後被父親趕入 家庭、趕回廚房,做「女人家」的事,而將養育駱駝維持家計的工作交給兩個小 表弟,莎芭努擁有自覺,但因在經濟上無法獨立,仍受限於父親的命令,沒有一 技之長足以養活自己,終將被文化、社會規範所淹沒。
如此說起來,作者呈現出一個觀念——女性必須在自己的領域中成為優秀 份子比在男性工作領域中更能保留自己,這也就是寇莉在女性的刺繡工作中擁有 長才,兼顧「工作」與「女性身份」,而莎芭努因擁有養育駱駝的能力是男性的 工作而被取代,這又是進入另一個男女不平的泥淖中,作者所呈現出吊詭的地方 在於作者想為女性出聲,為女性求平等,但女人卻只能存於較被世人輕忽的女性 事務中,只能在自己女性的工作中生存,無法在男性的工作中以女性姿態存活,
與男性站在一平等的立場上,否則便只能像莎爾瑪一樣,成為「同男人一樣的 人」,失去女性身份,成為連男性都害怕的競爭對象,或許,這是作者本身也沒 有覺察到的在潛意識中所存在的女性偏見。
三、知識的追求
思想是經由教育,透過鉛印的文字傳送的(傅瑞丹 81),想要改變女性思 想,當然也要透過教育。教育的重點在挖掘心靈的生命、追求真理、在這個世界 發揮一己的作用,知識的學習讓女性了解在成長的過程中,自己的智力並不比男 性差,因此也可以和男孩平起平坐,站在平等的位置上。此外,教育也讓女性不 甘於單純的做個家庭主婦,他們想要追求除了為人妻、為人母之外其他的可能 性,女性人生的路因此而無限的寬廣,人生的發展也多了更多的可能性,這是一 般傳統下沒受過教育的女性所無法想像和奢望的,這也正是寇莉得以掙脫文化束
縛獲得幸福的原因。
寇莉從小便希望能求取知識,之後經由公公的教導,不斷努力學習,終於 能識字、閱讀,填寫寡婦津貼申請表,進而教導瑞吉識字,並懂得為更好的生活 而等待,不急著回覆瑞吉的求婚,尋求婚姻與工作的兩全,因此獲得瑞吉的尊重。
反觀,莎芭努則少了判斷輕重緩急的能力,選擇因受傷的駱駝而留在沙漠裡等待 救援,無法判斷前往投靠莎爾瑪是更當務之急的事,卻反而將這樣的意外歸咎於
「被決定的命運」,正如鄭振偉所言:一個女性總是陷入依賴與自主的矛盾中,
她將無能去獨立自主(147),莎芭努最後失去了自己的自主性,也失去了掌控自
她將無能去獨立自主(147),莎芭努最後失去了自己的自主性,也失去了掌控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