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父權社會中,社會皆以男性的角度和目光來衡量世界和女性。在孟悅、
戴錦華《浮出歷史地表》的緒論中討論過女性被「物化」的問題
……女性唯有以客體——物的方式,才能被父子秩序作為非敵對力量接 受下來,否則甚至很難說還會不會「欲望」,若不然,那些不甘為「物」
的美麗女性也便不會被描述為天魅,可怕的邪惡…… (18)
男性不但視女性為「物」,是男性的附屬物件,女性還是被窺探的對象,傳 統女性有著一種根深柢固順從男性的思想,這種長久以來習慣扮演由男權社會派 演的角色造就了男性視女性為「物」的兩性關係模式(陳玉玲 34)。在男性想法 中,妻子已經是他們的財產,因此對於她們的安排也理所當然。男性視女性為「物」
的行徑,在作家的作品中是一種普遍的現象,這大概由於作家其根深柢固的傳統 思想仍未根絕,在心態上仍未擺脫男尊女卑的觀念所致。
陳玉玲在《尋找歷史中缺席的女人》指出女性受物化的方式可分為三種:
一、女性本質的異化。女性的本質是指女性存在的自然生理,但是在父權 制度中,將女性當作是次等的性別(第二性),故意漠視了女性的個別 發展、興趣性向,女性被視為一個整體,而這個整體的存在目的是為 了取悅男人和服務男人。
二、性的物化。父權制的觀點使女性還原成生物性的個體,成了性慾和生 育的工具。在婚姻中,女性喪失了身體的自主權,喪失了主宰自己身 體的自由,變成了男性滿足性慾和生育的工具,女性的慾望和意願受 到漠視。
三、女性的勞動異化。這源自於社會結構對人力的資產分配,人等同於勞 力機器。女性的各性發展和主體性在父權制度下受到了刻意的漠視與 壓抑,強調的是剩餘的價值。女性逃不掉「家庭主婦」的角色。
近代女性主義先區西蒙.波娃指出,女性從小被教導要取悅別人和要讓別 人高興,因此放棄做為ㄧ個人的基本尊嚴,由人的地位貶為物的地位,整個社會 便也設計出各種方法使女人物化,而周蕾認為被「物化」是女性所面對的壓迫中 最糟糕的一種:它以一個存在於社會最底層、無用又無望的女性這種方式出現 (214)。
由於男尊女卑的觀念遍植於人心,因此,男性很主觀的認為自己是女性的 主人,女性只是第二性,更甚者,由於家中女性是自己私人的財產,因此,既然 是財產,男性便有權為女性決定、安排一切,而女性是婚姻中的沉默者,只需服 從,不需發表任何意見,也因此,女性成了男性眼中不會說話、沒有思想的物品。
男性透過對女性要求絕對的服從來掌握女性的自主權,使得女性像個奴隸似的在 家中生存,服侍著男性,這樣的奴性意識,馴化的身體,不斷的為丈夫、家庭付 出,不求回報;此外,女性的職責便是操持家務與養育孩子,每天忙碌於做不完 的家事中,成了勞動的工具;而由於女性的生理結構具有養育下一代的功能,也 因此生殖成了女性的天職,為了能傳宗接代,女性成了生殖的機器;更甚者,女 性的身體除了供勞動、生產、服從之外,更是男性慾望的對象與施暴的對象。
總觀以上各點,本論文將女性的物化分成馴化的身體、勞動的工具、生產 的機器及慾望與暴力的對象為本節主要論述的方向。
一、馴化的身體
傳統的婦女多是堅守從父、從夫、從子的規條而生存。寇莉順從父母的安 排,嫁給自己從沒見過面的小丈夫;莎芭努為了顧全大局及家族的利益,將自己 的未婚夫讓給姊姊普蘭,進入了父母安排的婚姻,嫁給年紀可以當自己爺爺的老 丈夫;寇莉對於小丈夫的要求也全然接受,包容小丈夫哈力的無禮與壞脾氣,順 從哈力無理的要求;莎芭努的媽媽雖然不捨將女兒嫁給拉尹大人,但卻不敢為女 兒說話,不敢為女兒爭取權益,只能順從丈夫對女兒婚姻的安排;而寇莉的婆婆
雖然是家中的主事者,卻不得不順應兒子的要求,讓寇莉跟隨著到恆河朝聖。從 以上種種描述便可得知,傳統的女性無論在思想、經濟、社會地位等層面上皆沒 有屬於自己的位置,女性所做的,向來只有從父命,從夫令,從子意,而事實上,
女性除了從父、從夫、從子之外,他們也沒有其他的能力。
在家庭中,男性握有資產,握有經濟大權,女性只得聽命於男性,利用家 務勞動來展現自己的價值,成為較低的階級,而馬克思女性主義認為女性的勞動 狀態也形塑了女性慣有的思維,因而產生了女性的「女性通性」(佟恩 71),由 於女性常處於「聽人使喚」的狀態中,久而久之便產生一種自我概念,這種自我 概念的形成起因於女性在家庭與工作場所中的角色處於經濟及社會地位低落所 故,屈從的地位使婦女萌生第二性的自我概念,產生了「奴性的意識」,這種根 植於女性內心的依附、聽從男性的傳統奴性心態,根源於他們對男性的一份本能 的母愛,也就是所謂女性天生的「母性愛」(佛洛姆 55-61)。女性對男性總是多 了一份能耐和包容,在日常生活中自然的、不自覺的順從,不計得失的為自己的 男人、家人付出,這種「忘我、犧牲自我以協助他人成長」的「利他主義」(蔡 麗美 33)常出現在女性行為上,常可以看到一個女性對男性有著順從的性格,
面對著自己的男人,即便有千般的不順意,作為一個女人都只能隱忍。
伍寶珠在《書寫女性與女性書寫》中說到:
女性性格上的「母親愛」固然可以解釋為何女性對男性有包容、忍耐以 至順從的行為,但,他們這種逆來順受的性格也正反映出女性無時無刻 在扮演著男性所期待的角色。……也就是說,女人扮演著以男性為中心 的社會與文化傳統賦予她的角色,女性的「自我」總要通過一定的「角 色」呈現出來,但這個形象又不完全是她自身,最明顯的莫過於女性在 父權社會下所扮演的奴性行為思想。 (24-5)
這種以男性為自己生活的大前提心態源自於社會賦予女性的身分、角色。
透過社會化的過程,她們的服從和依附便是在實行男權社會所塑造出來的傳統依 附角色而不自知,女性一心一意為丈夫而活彷彿已成為她們的天職。在她們眼
中,似乎不曾有過女性自主的概念與需要,長久以來,他們順從的扮演著依附男 人、低人一等的角色,不管自己是否心甘情願。
而在男性想法中,妻子既然已經是他們的財產,對於她們的安排也理所當 然,女性只有讓自己的身體成為馴化的、順從的身體,即便女性曾有自己的意識,
男性也會透過暴力、拳頭、棍子讓女性知道誰才是主人,而為了自己的生存,女 性在男性面前只能呈現男性所想要的女性形象,將自己的意識壓抑下來,久而久 之,連壓抑自己的意識也不需要,因為女性早已將男性所期待的女性形象內化至 心中,成為順從的身體,自己的幸福、快樂與否不需列入考慮的範圍內,女性彷 彿不再是自己的主人。
二、勞動的工具
西蒙.波娃曾說「家庭主婦的工作類似於薛西弗斯」。薛西弗斯是希臘神話 中的一個悲劇人物,他被罰將一塊石頭推到山頂上去,但石頭快到山頂時又滑了 下來,他每天重複著同樣的單調而辛苦的工作,而人人家中都有個無所不在的「薛 西弗斯」,他就是男人的妻子或他的母親。家庭主婦每天重複同樣單調乏味而辛 苦的家事,每一件家事都像是薛西弗斯的「石頭」,推了再推,永遠到不了頂端,
永遠沒有做完的一天,正如對馬派女性主義者而言,「女人家的活兒做不完」,婦 女勞動實際上就是這麼一回事(佟恩 71)。
彭懷真在《女人難為》中指出:家事是一個社會兩性角色差異的重要觀察 指標,意味著,一個社會,女性做的家事愈多,代表男性愈有主導權、控制權、
權力也越大(197)。也因此,在強大父權文化下的回教世界中,所有的家務都由 女性來負責,對男性而言,女性是勞動的工具,每天週而復始,從不間斷的重複 做著相同的家事。「做家事」的能力成為婆家挑選媳婦的條件之一,這可從媽媽 帶寇莉到婆家與婆婆第一次會面時的對話中看出:
「你家女孩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大,」梅莎太太對媽媽說:「這樣很好!
她在這裡有很多事要做。」
「寇莉很能幹!」媽媽雖然驕傲的回答,臉上卻出現了一絲憂慮。 (25)
從這樣一段敘述可以看出,女性在婚姻中的最大價值在於「會做家事」,寇 莉的媽媽驕傲於寇莉的能幹,而婆婆要求的也是很會做事的媳婦,似乎把媳婦當 成家中的傭人,也明白指出嫁到家中有許多家事要做。
我盡心盡力的做事,只要有床可以睡,有都西可以填肚子,就謝天謝地 了。我每天早上都趕在天還沒亮之前起床,常常,四下靜寂的好像世界 上只有我一個清醒的人。我供奉過了家中的神龕,就到院子裡的井邊洗 臉,用尼姆樹的小樹枝刷牙。我撿拾乾枯的葉子,點燃爐子下的牛糞,
趕在大家起床之前把泡茶的水燒好。我把牛糞拍成一個個像糕餅的形 狀,貼在牆壁上,等太陽把她們晒乾了,在拿去當柴燒。每一個牛糞都 可以清楚的看到我的手印。我還得去井邊汲水。水是一種很奇怪的東 西,只掬一捧,不覺得有什麼重量,可是汲滿了一桶之後,就變得比大
趕在大家起床之前把泡茶的水燒好。我把牛糞拍成一個個像糕餅的形 狀,貼在牆壁上,等太陽把她們晒乾了,在拿去當柴燒。每一個牛糞都 可以清楚的看到我的手印。我還得去井邊汲水。水是一種很奇怪的東 西,只掬一捧,不覺得有什麼重量,可是汲滿了一桶之後,就變得比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