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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譯的「詮」力拉鋸

第五章 三度翻譯:演員本

第四節 導/演/譯的「詮」力拉鋸

第四節 導/演/譯的「詮」力拉鋸

一般來說,排戲的主體應該是導演和演員,由雙方共同詮釋劇本,討論對劇 本的疑惑之處與解決方法。不過在《開心鬼》中,筆者和劉微明都是以譯者的身 分參與劇組,我們的責任不僅是負責修改譯本,還要隨時解說劇本原文,回答演 員的疑問。因此在排演過程中,導演、演員和譯者就形成了非常特殊的關係。演 員是純以譯文來詮釋,自行將劇本合理化,除非劇本中真的有難以理解的部分,

不然不會求助原文。譯者則站在劇作家的立場,替原文發聲,提供原文隱含的詮 釋,供劇團參考。而居於天秤中央的是導演,由她來抉擇要採用何種走向。三人 同在排練場,對於一些場景的詮釋,必然會有不同意見的碰撞,需要討論與協調。

例如第三幕第一景,詩平和薇薇的吵架。這一段劇情主要環繞在 Charles 身 上,以他和 Madame Arcati 與 Elvira 兩人的對話為重心,表現出 Charles 對 Elvira 的心理轉變。Ruth 的喪禮過後,Madame Arcati 前來弔唁,同時帶來有辦法把 Elvira 驅走的好消息。Elvira 則是被看不見的 Ruth 亡魂纏身,心力交瘁,自願回到靈 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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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演員和導演對於詩平的角色設定抱持著不同看法。在原劇 Blithe Spirit 中,Charles 是個艷福源源不絕的男人,對生命裡的每個女人都百般疼愛,

卻又一次次喜新厭舊,著實是個大男人的形象。不過在傅導的理念下,她想為扁 平的男主角增加一些厚度,因此設定詩平是個浪漫多情的作家,兩個太太都愛,

因此左右為難。在這一景,詩平得知薇薇想要離去時,其實很捨不得她走,這不 捨的性情,讓詩平多添了一分憐香惜玉的人性。雖然導演想如此詮釋,但演員朱 宏章有點難接受這樣的處理。在訪談中,朱自陳和導演的詮釋迥異,朱認為這是 個很男人視角的劇作,男主角風流倜儻,不該會有柔情的這一面。

會有這樣的詮釋衝突,其中一個原因也跟刪本有關。在改編本中,很難看出 在嘉萱遇害後,詩平對薇薇有何感覺,僅在薇薇提出想要回到陰間時,他回道:

演員本 (A3S1)

詩平 Vivian,妳說真的嗎?真訝異妳會這麼說。

薇薇 我不管你多訝異,我想回家,我受夠了。

詩平在此到底是怎樣的語氣,是真的驚訝薇薇竟然主動提出,還是覺得她只 是在說氣話,待會就好了?下一句似乎可以看出一些端倪。

演員本 (A3S1)

詩平 Vivian,不要孩子氣。

薇薇 我才沒有孩子氣,我是真的想回去。

詩平叫薇薇「不要孩子氣」,背後的潛台詞可能是:妳根本不想回去,我不 要讓妳回去。那麼詩平的確有想要挽留薇薇的動機。但在導演本中,根本沒有跡 象,因此譯者再次從原文的角度來分析。事實上,原文確實透露出男主角不願把 前妻驅走的意圖。這一景開始,Charles 在 Ruth 喪禮後,便一派輕鬆地看著書。

Arcati 前來提供驅鬼的方法,甚至猜測是 Elvira 把 Ruth 害死時,Charles 還替 Elvira 辯護,不顧 Arcati 多熱心想要幫忙,一心只想把她趕走。Arcati 問他,到底想不 想把 Elvira 驅走,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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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本(A3S1, P100) 譯者本 CHARLES: Of course I am—I’m per-

fectly furious with her but——

查爾斯 我當然想——她都要氣死我 了,可是——

MADAME ARCATI: But what? 阿卡蒂夫人 可是什麼?

CHARLES: Well—she’s been very upset for the last few days—you see apart from me being angry with her which she always hated even when she was alive, Ruth, my second wife, has hardly left her side for a moment—you must see that she’s been having a pretty bad time what with one thing and another. . . .

查爾斯 唉,過去這幾天她一直很心 煩——妳想想看,她還在世的時候就 討厭我兇,結果現在不只我對她兇,

而且我第二任妻子露絲還幾乎隨時糾 纏著她不放——妳說她煩這個煩那個 的,能不難受嗎……

雖然 Charles 一副體恤前妻辛勞的樣子,事實上是在為自己打算。既然 Ruth 都已經死了,不如就和 Elvira 陪伴,無魚蝦也好。在 Elvira 進來打擾之前,Charles 最後說了一句:「說真的我寧願——」雖然這句話被 Elvira 打斷了,但這句話補 完是:我寧願維持現狀。由此可見 Charles 起先是不想要 Elvira 走的,只是後來 Elvira 開始和他吵起來,過去種種不堪再度浮現,Charles 不堪其擾,才又決定逃 離女人的束縛。

但由於導演本此處重新刪剪拼貼,幾乎看不出原作的心理轉折,看不出詩平 的挽留,最後是不了了之。導演和演員並沒有繼續僵持在角色詮釋的討論上,或 許是後來導演決定改變主意,也或許是因為文本中沒有辦法呈現詩平柔情的一面,

總之最後演員仍照原本的方式詮釋,而詩平和薇薇的爭吵片段(見前例32),

雖然讀來破碎不連貫,也在演員自動合理化之下64,順利排演結束。

64 訪談時,朱表示並沒有發覺這個片段不合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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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4:譯/導/演詮釋地位】

透過這個例子,簡單呈現出排演過程中導演、演員和譯者三方的合作關係。

演員對譯本提出疑問時,譯者便需要檢閱原文,查看原/譯文之間的意思是否有 差異,或是解釋刪除的劇情概要,讓演員更了解劇情脈絡。譯者也可以提供詮釋 上的意見,但排練場基本上是導演和演員工作的場域,在時間有限的情況下,導 演要傳達自己腦中的畫面與構想,演員得處理自己的表演與詮釋,譯者不能隨意 介入創作過程。筆者有次沒有拿捏好開口的分寸,數次擅自發表意見,拖慢了排 演速度,後來導演便私下告知,若發覺有什麼問題,要先向導演說明。由此可見,

譯者在這個「詮」力角逐賽中,比較像是顧問的角色,提供諮詢的服務。最後的 詮釋權,掌握在導演手上。

文本不會只有一種詮釋,同理,表演不會僅有一種演法。演員不斷發揮創意,

讓劇本更加的多彩多姿,只是有「得」必會有「失」,得失之間,權衡的便是導 演。在排演階段,導演必須考量每個橋段的重要性,排定先後順序。對導演來說,

首先必須確立大方向,因此先把演員的走位安排好,接著才是慢慢修正角色的情 緒,有時候還得再回到走位上,重新調整。等整體畫面出來以後,才能雕琢細節 的部分。這次《開心鬼》製作由於過於倉促,排戲時間不足,出現一些小瑕疵,

也是在所難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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