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三度翻譯：演員本
第一節 流程：從文本到演出
綠光的排演規劃如下：從二○一一年九月十九日開始到十月二十七日，共計 二十七次排練日，包括五次整排。十月二十四日到三十日是劇場週，十月二十八 到三十日是演出日，早晚共計五場。在這短短一個多月，要完成一齣戲劇製作，
相當不容易。據朱宏章老師所言，一般戲劇製作通常要排一個半月，但《開心鬼》
的長度又特別長，至少應該花上兩個半月。可見這次製作時間很緊湊，甚至有不 足之慮。
第一次排演是「讀劇會」，除了讓演員相見歡，彼此熟識外，讀劇會的目的 便是讓演員讀完全劇，了解劇情脈絡，並提出疑問。比如姚坤君就問到人物取英 文名字的原因，傅導解釋是因為嘉萱、詩平和薇薇都是自以為是的高知識份子，
以英文名字互稱能表現出他們做作的個性。姚便質疑，同樣屬於知識份子的曾醫 師夫婦為何沒英文名，此外，稱呼「曾太太」和稱呼「Grace」會給人不同的感 受，也代表彼此不同的熟識程度。另一個問題則是「飲酒」的文化衝突。原劇角 色在晚餐前會喝餐前酒，但導演既然將背景搬到當代台北，就得處理這個文化問 題。姚認為，若不想讓翻譯劇的意味濃厚，就該完全道地。此外，二戰英國和當 代台北的靈媒文化差異，也讓時空改編有些尷尬。姚說，她的身邊就有很多有靈 異體質的朋友，能感應到「好兄弟」的存在。台灣人多抱持「寧可信其有」的態 度，這和劇中普遍對靈媒不以為意的態度就背道而行。這些都是文化改編必須特 別小心的問題。
筆者也是在讀劇會當天加入劇組，此後參與每一次的排演，關注劇本使用情 形。以下分為簡介排演、整排、劇場週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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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排演
平常排演的固定班底有：導演、演員、導演助理、舞台監督、舞台助理、二 位譯者（筆者與劉微明）。舞監會根據演員的空檔與組合，排定不同的時間到來，
讓同一景出現的角色演員可以在同一天排戲。排練場地是綠光劇團與紙風車劇團 合用的排練場。
第一次排演，筆者協助舞監用「馬克」52把舞台設計的實際大小貼出來，讓 演員了解可以使用的空間範圍。排練場地有簡單的「cube」，還有以前製作中留 下的道具，可以拿來當作桌椅或布景。此後每一次排練前，導助、舞台助理和譯 者都會幫忙把場景布置好，把道具擺到相應位置。若舞台設計有所變動，馬克就 必須重貼，道具的位置也必須移動。
排戲時，除了演員以外的成員都坐在排練場前方，背對一整牆的鏡子，面對 舞台中央的演員。在場每個成員都有不同的工作，導助協助導演記錄演員的走位；
舞監記錄各種技術點53；舞台助理記錄需要準備的道具；譯者則記錄劇本修改之 處，並協助導演和演員了解譯文意義模糊之處，若有疑問，則須參照原文意義，
讓導演決定如何處理。
據筆者觀察，導演會先把演員的「走位」（blocking）定好，之後才會修正細 部表演（簡稱「細修」）。然而，由於這次文本處理不夠精良，導演和演員仍花不 少時間在潤飾台詞上。細修時，導演和演員不斷尋找台詞動機，有和導演、演員 集思廣益的時候，也有辯爭的時候。走位若不順，也會再修改。每次排戲完，導 助會寄給所有人一份排練記錄，記錄所做的修改，如：劇本台詞修改、內容修改、
走位修改、舞台修改建議、音樂播放點等等。
排練階段的劇本通稱「排演本」，是演員排演所用。但由於導演的改編本尚 未完全，所以一開始並沒有定本，一直在修改。劇本修改是譯者的工作，基本上
52 mark，用來標示舞台或定點的有色膠布。
53 舞監必須掌控舞台上的大小事件，如演員上下台、道具進出、燈光與音效進出等。一齣戲能 否順暢進行，舞監責任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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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三個版本。傅導在開排不久便希望能定本，所以請筆者和劉譯者在九月二十三 日修改出一個版本，二人便另約時間細修劇本，刪除不必要的舞台指示，補上前 幾次排演修改的東西，此外也盡量將不順的台詞潤過，至於不確定要怎麼改的地 方，則加上黃底標示。第二版是在十月一日確認，並重印給劇組所有人，和前一 版的差別是期間排演所改的部分；此外，譯者也在劇本上以粗體、底線標示出強 調語氣的台詞，供譯者參考。第三版在十月五日定本，是最後版本，導演指示要 刪除舞台指示，只剩角色台詞，供演員背詞所用。
二、整排
《開心鬼》有五次整排。所謂的整排指的是將劇本從頭到尾不中斷排演一遍，
並記錄總長。由於平時都是分景排演（要求所有演員每次排練都到，除了時間上 難以配合外，效率也不佳），整排可以說是驗收演員的時刻，考驗演員如何將片 段的場景串接成連貫合理的一齣戲。演員也能根據整排來檢討、改善每一幕的表 演方式。
參與整排的是平時排演的固定班底，加上各個技術設計及助理。助理群和譯 者於整排時幫忙記下看起來怪怪的地方，事後告知導演；當演員開始背本後，則 負責在演員忘詞時幫忙提詞。整排的另外一個目的，便是讓技術設計能清楚這齣 戲的架構，舞台設計能看出整個空間的運用；燈光設計能了解每一景的氣氛該如 何營造；而音樂設計要構想背景音樂及音效、估測音樂長度，若音樂做好了，也 會在整排時進行測試。整排結束後，導演會和技術設計討論彼此的概念。雖然導 演是最終決策者，但這並不代表導演可以獨裁，每位技術設計也同樣有自己的設 計理念與考量，所以導演必須仔細衡量優劣，以決定要採用設計的意見，還是要 他們讓步。
除此之外，整排也開放給劇團其他人士觀看，比如李永豐製作人與羅北安團 長都來看過整排，並給予傅導寶貴的意見，討論哪些部分有什麼改善空間，可以 讓這齣戲更好看。因此來看排的「劇界大老」也可能影響導演的某些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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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劇場週
演出當週，就是所謂的劇場週。在劇場週，舞台、燈光、音效各技術部門都 開始「進劇場」，裝台、架設器材配備。接著演員會上台熟悉舞台空間，之後便 是穿上演出服裝，進入正式的彩排。在彩排之前，會先有「技排」，技術彩排。
技術彩排專門用來排練燈光和音效的技術點，技術執行必須能跟舞監「call cue」
配合，以讓燈光和音效能在精準的時間點呈現出來。演員在排練場排戲以來，技 術這一塊一直都是想像，但每個人的認知其實是天南地北。技排便是將表演者和 技術部門整合在一起的時刻。導演同樣得在技排時和技術設計協調、磨合不同的 意見。所有技術點都確定之後，就進入總彩排。彩排視同正式演出，是導演和演 員最後一次確認所有的表演細節。劇場週最後三天是正式演出，將這一個多月的 努力，以及一整年的前置作業和劇本翻譯，全孕育為舞台上的魔幻時刻。演員與 技術是最後的翻譯者，舞台演出是最後的翻譯文本，而台下的觀眾則是最後的讀 者，由他們接手詮釋這個翻譯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