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一度翻譯:譯者本
第二節 師大版分析
本節分析師大版譯文,看看從原文到譯文,有哪些語言問題需要處理,而譯 者使用了何種策略來應對。在初次會面時,綠光的吳經理表示,此譯本主要是要 讓不諳英文的導演看的18,因此譯者不必考量劇本來源文化的差異,只要忠實翻 譯、通順可讀即可。總的來說,師大版是依「忠於原文」的原則翻譯,但由於劇 本交由多位譯者翻譯,面對許多中英語言轉換的問題時,還是會看出不同的處理
17 以上標記取自於 Blithe Spirit 的校對版劇本。
18 一開始綠光應邀的導演並不是傅裕惠導演,這點會在下一章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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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略。此外,對於角色口吻,師大譯者也特別表現出作家 Charles 和靈媒 Madame Arcati 的獨特之處。以下將分為文化詞、詞語與句構、文字遊戲、角色口吻來探 討。本章所舉的例子,原文頁數乃參照一九七九年版本,所有底線為筆者所加。
一、文化詞
Blithe Spirit 劇作中的人名、地名等等文化詞,悉數原封不動翻譯成中文。
七個主要人物譯名如下表:
【表5:Blithe Spirit 主要人物譯名】
原文 師大版 原文 師大版
Charles Condomine 查爾斯‧康德門 Doctor Bradman 布萊曼醫生 Ruth Condomine 露絲‧康德門 Mrs. Bradman 布萊曼太太 Elvira 艾薇拉 Edith 伊笛思 Madame Arcati 阿卡蒂夫人
在角色對話中還提及不少人名,如阿卡蒂夫人的「引導靈」黛芙妮(Daphne),
康德門家的鄰居布朗梅太太(Mrs. Plummett),還有查爾斯與艾薇拉的過往戀情 等等,各個連名帶姓。師大有位譯者提出簡譯策略,認為這些隨口提到的人物不 必譯全名,畢竟外國姓名轉成中文自動輒就是五、六字,過於冗長,且對台灣人 來說意義不大,應該只要顧到便可。像是Guy Henderson 可以只譯韓德森,Cynthia Cheviot 可以只譯辛西亞,這樣的例子不勝枚舉。
不過有些名字也不能單純視之。喜劇中,汲取當代社會時事是很常用的手法,
劇作家考沃可能在劇中安插一些當代熟悉的姓名作為笑點,只是我們不曉得。比 如一位譯者便查到,艾微拉的情夫布雷斯葛多上尉(Captain Bracegirdle),其實 是四○年代英國作家佛瑞斯特(C. S. Forester)所杜撰的歷史小說角色19;劇本中 也提及該年代轟動一時的魔術師,都可能引發當時觀眾的迴響。師大版的策略不
19 http://en.wikipedia.org/wiki/Hornblower_%28TV_series%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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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致,有些名字有譯,有些則決定略譯,只以「魔術師」代之,勢必減少了演出 時可帶來的喜劇效果20。若這些看似不重要的人名,其實都有其時代意義,譯者 便可以加註,讓劇團得知這樣的時代背景,由他們決定要不要加以發揮,用現代 觀眾熟悉的姓名取代,以達到同樣的效果。這可以說是一度翻譯中可以對可表演 性帶來的貢獻之一。
劇本中的地名在英國都實際存在,師大版大抵上照實翻譯,但也有使用簡譯 策略的地方。第二幕第一景中,查爾斯和露絲大吵一架,露絲要查爾斯小聲一點,
查爾斯這麼回道:
【例1】
原文本(A2S1, P57) 師大版 RUTH: Be quiet, they’ll hear you in the
kitchen.
露絲 小聲點,你想讓廚房的人聽到 嗎?
CHARLE: I don’t care if they hear me in the Folkestone Town Hall—I was not drunk!
查 爾 斯 隔 壁 鎮 的 人 會 聽 到 我 也 不 管,我沒有喝醉!
這個故事的背景在英國肯特郡(Kent),福克斯敦(Folkestone)是肯特郡內 的一個城鎮,而原文的 Folkestone Town Hall 是該鎮的市政廳。對英國觀眾來說,
大聲到市政廳都聽到可能挺好笑的,翻譯此段落的譯者站在觀眾的角度認為,若 只是照翻,沒有人知道在哪裡,所以改譯為「隔壁鎮」,帶出喜劇的誇張效果。
這自然是譯者的決定,但這一處例外使得整個譯本的翻譯策略不一,台灣的觀眾 不見得熟知其他地點,那麼是否都該改譯呢?筆者認為,這個決定該交由劇團處 理,譯者可照實翻出「福克斯敦市政廳」,加註提醒其背後意義,並提供「隔壁
20 如查爾斯請求艾薇拉變些把戲,好讓露絲相信前妻的鬼魂真的存在時,艾薇拉說:「All right, I will just this once—not that I approve of all these Maskelyne and Devant carryings on.」(好吧,就這 麼一次——雖然我並不贊成這種魔術師玩的把戲。)(A2S1, P66)此時把當代著名的 Maskelyne and Devant 略譯成「魔術師」,就少了那麼點打趣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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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的可能譯法。
文化詞的翻譯也大致遵照「忠於原文」的原則翻譯,如角色服飾、歌曲、樂 器、花草、食物、酒類等等。不過師大譯者仍有不同策略,有時使用改譯,比如 說 lemon sole(檬鰈),長相似比目魚,是歐洲熱門魚料理,因為台灣很少聽到 這種魚,所以譯者便改譯成較普遍的比目魚。有時則使用簡譯,例如 The Tatler 是一本時尚雜誌,台灣其實有賣,只是沒有譯名,且不是很大眾,譯者決定暫譯 為「時尚雜誌」,提議可以代換成其他雜誌名;因為台灣人對船類不熟悉,
three-masted schooner(三桅帆船)便簡譯為「帆船」。
本劇最需要妥善處理的是「靈媒」相關的文化詞。中西都有鬼神之說,但在 保留英國文化的情況下,必須要小心拿捏「歸化」與「異化」的分寸,避免過於 本土。比方說“séance”譯為「降靈會」相對於「招魂儀式」,“the other side”譯成
「靈界」或是以鬼的角度說「我們那邊」,可能就會比譯成「陰曹地府」來的中 性。“go off into a trance”從中華文化來看,就是起乩這類的神明附身,但在西方 則比較類似靈魂出竅,進入靈界,但靈魂出竅有太多種情況,所以不適用;「陷 入昏迷狀態」雖然符合 trance 的表面徵狀,一樣是有多重意義。譯者也想過「神 通」、「靈通」等譯法,最後還是決定使用最常見的異化譯法「進入通靈狀態」。
“elementals”意思是指自然界的四大元素力量,風水火土,但如果譯為「元素靈」
會讓人一頭霧水,因此師大譯者決定採取通俗一點的譯法「什麼風靈水靈的」, 由於這是出自瘋瘋癲癲的靈媒 Madame Arcati 之口,還不至於不適合。
但有時候英文單字和中文詞語的困難度會不太對等:
【例2】
原文本(A1S2, P36) 師大版
MADAME ARCATI: No ectoplasm? 阿卡蒂夫人 也沒有靈體嗎?
RUTH: I’m not quite sure what it is, but I don’t think so.
露絲 我不太確定靈體是什麼東西,但 我想是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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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ctoplasm”在英文是個滿艱深的字眼,平常很少會遇到,所以此處 Ruth 才 會作此回答,因為她根本不曉得 Madame Arcati 在說什麼。然而放到中文語境下,
「靈體」並非難以想像與理解的詞語。ectoplasm 有另一譯法,「靈外質」,聽起 來就像在科學領域使用的詞彙,一般人也比較難給予靈外質一個確切的樣貌。此 外,Charles 起先邀請 Arcati 來,便是想蒐集那些「業界術語」,筆者認為使用「靈 外質」會是更好的選擇。由 Arcati 說出這個看似專業的詞,也會讓觀眾因強烈的 反差而莞爾一笑。
二、詞語與句構
中英語言表達的不同一直是譯者必須處理的問題。不過劇本比起一般文學作 品,不只要避免直譯所造成的翻譯腔,其實也要盡量避免使用書面語來翻譯。
Blithe Spirit 是個二戰時期的英國劇本,原文濃厚的英式上流階級口吻,講話尤
其拐彎抹角,愛長篇大論,一九四○年代的英式用語層層堆砌,相當拗口,與現 代用語習慣天差地別。這種年代感十足的語言,要翻成通順的現代中文並不容 易。
【例3】
Ruth 一早心情不好,惹得 Charles 也反唇相譏,兩人便開始辯起來。
原文本(A2S1, P52) 師大版 RUTH: Now look here, Charles—in your
younger days this display of roguish flippancy might have been alluring—in a middle-aged novelist it’s nauseating.
露絲 查爾斯,給我聽好——你這副愛 唱反調的德行,在年輕的時候可能很吸 引人,但你現在身為一個中年小說家還 這樣,只會讓人作嘔。
CHARLES: Would you like me to writhe at your feet in a frenzy of self-abasement.
查爾斯 所以妳比較想要看我拜倒在 妳腳下,痛苦地扭動,瘋狂表示自我卑 賤囉?
師大版遇到“this display of roguish flippancy”和“in a frenzy of self-abasem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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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種英文用語,使用的翻譯策略不太相同。前者並沒有貼著原文走,而是選用中 文常用的說法「愛唱反調」取代原文「流氓般輕率無禮的態度」。後者則比較貼 著原文,把每個字翻成中文,不過在句構上稍做調整,活用短句。
【例4】
Ruth 一直將 Charles 失態的舉動歸咎於他喝醉酒,Charles 則澄清他沒有喝醉。
原文本(A2S1, P56) 師大版 CHARLES: Once and for all, Ruth, I
would like you to understand that what happened last night was nothing whatever to do with alcohol.21 You’ve very adroitly rationalized the whole affair to your own satisfaction, but your deductions are based on complete fallacy.
I am willing to grant you that it was an aberration, some sort of odd psychic delusion brought on by suggestion or hypnosis—I was stone cold sober from first to last and extremely upset into the bargain.
查爾斯 我說最後一次,露絲,我要妳
將修飾語自成一句,如“very adroitly rationalized”就拆為「妳很聰明」和「把事情 合理化」兩句,“brought on by suggestion or hypnosis”也另成一句,而不是擺到名
21 原文“was nothing whatever to do with”應為“had nothing whatever to do with”,可能是打錯字。
22 後半段台詞師大有些誤譯,劉微明修正為:「如果妳說,這件事是個異象,是某種短暫的心智 失調,可能是暗示或催眠造成的,我倒可以接受。但總之我從頭到尾都非常清醒,而且搞得心情 非常不好。」至於「短暫」可能是誤將 sort 看成 sho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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詞前面變成冗長的修飾語:「可能是暗示或催眠造成的某種心智失調」。
英文很喜歡用形容詞,常可見形容詞加名詞的詞組,但中文語法不同,第一 是較常用主語加謂語的句法,第二是不習慣在名詞前面疊加很多修飾語。若名詞 前面負載太多的形容詞,就會形成所謂的翻譯腔。然而中英文詞語搭配的方式不 同,有時候即使是短短的形容詞修飾名詞,中文聽起來還是很怪,如下例:
【例5】
Madame Arcati 認為 Ruth 會死,她也要負一部分責任。
原文本(A3S1, P98) 師大版 CHARLES: You told my wife distinctly
that you were unable to help her—you were perfectly honest—Over and above the original unfortunate mistake I see no reason for you to reproach yourself.
查爾斯 您當時向我太太表明您無法 幫助她,您只是實話實說,除了最一 開始不幸的錯誤以外,我看不出您有 什麼理由要自責啊。
此例中兩個形容詞 original、unfortunate 直譯為「最一開始不幸的錯誤」,單
此例中兩個形容詞 original、unfortunate 直譯為「最一開始不幸的錯誤」,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