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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走入文學至今,吸血鬼小說歷經兩百年歷史,從冷血殺人的掠食者變成擁 有超自然力量又富人性的英雄,轉變極大。如同人類進化史,吸血鬼經過演化,

發展出道德良知,縱然無法滿足飢渴,卻可在慾望與良心中取得平衡,與人類和 平共存。從卓九勒到庫倫家族,研究者欲提出吸血鬼面臨三種形象轉折的主張:

《卓九勒伯爵》的惡人、《吸血鬼紀事》的常人與《暮光之城》的聖人。

一、形象流轉

史托克不是第一個寫吸血鬼的作家,卻最受矚目,尤塔‧舒茨(Jutta Schulze)

於《美國研究呼聲》(暫譯,Aspeers)發表〈真相如此:吸血鬼小說中語言和權 力知識的建構〉(暫譯,A “Truth Like This”: Language and the Construction of

Power and Knowledge in Vampire Fiction)提到:

「卓九勒伯爵通常被認為是最初 的吸血鬼人物。」(112)卓九勒受本能驅使做盡壞事,引誘強納生、露西和米娜,

《吸血鬼之書》(暫譯,The Vampire Book)寫道:「我們人類出於天性受禁忌事 物吸引。」(83)故讀者能感受強納生對城堡中三位女吸血鬼的抗拒、迷戀、恐 懼和渴望,露西受控制難以自拔,道德感強烈的米娜亦曾陷入迷惘兩難。自東歐 遠道而來的卓九勒,將邪惡從迷信國度釋放至英國領土,除為飽餐,也想增加同 伴,卓九勒的本質是孤獨的,以貴族之姿積極融入主流社會,因動機不純宣告失 敗,作品中讀不到卓九勒的人性,只能見到其惡行,此時期的形象是純粹的惡人。

萊絲筆下的吸血鬼乃血肉之軀,擁有真摯人性,走入人群體驗人生,美國南 伊利諾大學(Southern Illinois University)退休教授朱爾‧贊格(Jules Zanger)

於〈從隱喻到轉喻:吸血鬼在隔壁〉(暫譯,Metaphor into Metonymy: The Vampire

Next Door)指出,近年來新吸血鬼形象有別於傳統:

「相較於孤獨的卓九勒,更 為公眾親人。」(18)英國史達林大學(University of Stirling)教授葛蕾妮絲‧拜 倫(Glennis Byron)在《卓九勒:當代評論文章集》(暫譯,Dracula: Contemporary

Critical Essays)前言裡主張:

「新吸血鬼人物的演化,明顯表現在他們對『善惡 本我』的掙扎,兩者皆囊括其中。」(18)正呼應路易斯和黎斯特對自我認同的 觀點,在路易斯質疑是否仍有人性,且畏懼上帝時,已是人性最佳證明;黎斯特 成為搖滾歌手,更嘗試與人類交換身體,喜歡迎接挑戰的個性,生為人時便是如 此。他們同為慾望所苦,路易斯選擇飲用動物血,黎斯特不濫殺無辜,美國鄉紳 和法國貴族沒有卓九勒的高傲,與人類互動少了隔閡,常人形象具指標意義。

梅爾的善良吸血鬼更超越萊絲,個性完美,十項全能,茹素不殺生84,保留 貴族般迷人氣質,具有是非觀念,以人類的邪惡為邪惡,人類的敵人為敵人;強 烈慾望用自制力克服。「慾望」貫穿吸血鬼小說史,無論是飢餓或性渴望,對角 色都是不可或缺的,然則如贊格所言:「相較於《卓九勒伯爵》,愛德華自我控制 與道德感是他人性欲望的檢視。他掙扎於質疑他的存在與社會身分,因為他不僅 忠於吸血鬼社會,也有堅定的良知。」(123)庫倫家和其他人一樣工作上學,不 但巧妙走進人類社會,更成為頂尖分子;捨棄慾望,對抗天性的過程是艱辛的,

卻因此修練出高尚品格。吸血鬼擁有悲天憫人的性格,用愛建立血親,對人類和 吸血鬼都友善相待,在對方需要幫忙時願意適時伸出援手,彼此間是平等且溫暖 的關係,不似卓九勒對下屬與人類有尊卑之分。難以挑剔缺點,具備強大力量,

梅爾的確美化了吸血鬼,使其如聖人般備受景仰崇拜。

吸血鬼形象隨時間逐漸改變,在推陳出新的作品中,一次又一次地翻新定 義,從惡人、常人到聖人,吸血鬼的地位已不同於往昔,普遍級的內容尺度,適 合各年齡層閱讀,是以今日的《暮光之城》成功塑造革命新形象。

二、哥特文化丕變

84 吸血鬼的「素食」並非真的吃素,而是指不吸人血。

吸血鬼小說為哥特文學的子文類。蓋瑞‧理查‧湯普森(Gary Richard Thompson)指出,哥特文學具備三種元素:恐怖、恐懼與神祕85,吸血鬼小說皆 符合。史托克創造的卓九勒居住在森林環繞的城堡中,瀰漫陰森恐怖的氣氛,陰 鬱多雨的惠特比也適合吸血鬼出沒,《卓九勒伯爵》儼然是典型的哥特小說。

二十世紀哥特文化滲入音樂,黎斯特以搖滾樂和哥特裝扮撼動人心,美國宗 教學者約翰‧戈登‧麥爾登(John Gordon Melton)在所著《吸血鬼大全》(The

Vampire Book: The Encyclopedia of the Undead)中主張,黎斯特具有雙性特質,

模糊社會上對性別的區分,而哥特搖滾的舞台形象亦很難辨識男女,雖然古堡場 景已被取代,萊絲作品仍承繼了哥特形式。

梅爾畏懼恐怖事物,曾表示哥特不適合她;以青少年為主體,有濃濃的青春 氣息,哥特文化式微,僅殘餘些微懸疑緊張,期待能讀到恐怖小說的讀者必定大 失所望。梅爾分別以《咆哮山莊》中的赫茲克里夫(Heathcliff)和凱薩琳(Catherine)

塑造愛德華和貝拉,卻缺乏傳統哥特給人無形壓力的氛圍,似是不含酒精的香 檳,僅能嚐到少許哥特酒味;不知不覺間,吸血鬼已逐漸步出哥特文化。

三、權力建構依舊

舒茨基於米歇爾‧傅柯(Michel Foucault)86的理論,主張《卓九勒伯爵》

和《暮光之城》都將焦點放在性別與性關係上。研究者則認為,三部小說中女性 多為從屬,性別權力結構失衡。《卓九勒伯爵》裡,城堡中的女吸血鬼必須聽命 於卓九勒,不得違抗;露西則先後依附於追求者及卓九勒,女性角色存在只為服 從男性。《吸血鬼紀事》中,克勞蒂亞、麥德琳和女王阿可奇過於強勢,與男性 爭權而落得被消滅的下場;卡布瑞在人類時因身體孱弱,只能扮演好妻子和好母

85 詳見湯普森的著作《哥特想像:黑色浪漫主義論述》(暫譯,The Gothic Imagination: Essays in Dark Romanticism)

86 法國哲學家與思想系統的歷史學家,後現代主義與後結構主義代表。

親,轉化後打扮變得中性,個性也很冷漠,不汲於追求權勢地位,而是低調過雲 遊四海的生活,乃少數得以倖存之女性。《暮光之城》中的貝拉,雖擁有自由意 志,卻情願成為愛德華的附屬,曾因失去對方變成行屍走肉;愛德華宣稱以愛情 和守護為理由,跟蹤貝拉外出,進入貝拉房間窺探,甚至為阻止貝拉出門而使卡 車不能發動。由此可見,作品描寫的男女處於不對等失衡關係,男性主導掌權,

女性無語言權力,研究者推論,吸血鬼小說除反映傳統父權結構,同時也是作者 內心性別角色的認定。

第肆章 創世紀的禁忌之愛

《暮光之城》雖以吸血鬼和人類的愛情為主軸,但作者隱約透露對愛與性、

永生與死亡,及善與惡之觀點。就性方面,身為虔誠教徒的梅爾是十分保守的,

以堅貞愛情為誓言步入婚姻,始能擁有親密關係;對於永生,在年輕時變成吸血 鬼,保持完美無瑕的外貌和體態令人憧憬;又書中雖是黑白分明的世界,但人類 與吸血鬼間的善惡並非絕對,而是相對的位置,作者對吸血鬼的邊緣孤立流露憐 憫態度。作者是否試圖以《暮光之城》傳達個人理念,研究者將於本章深入剖析。

第一節旨在探討性,以青少年為讀者群,書中呈現作者對性的態度及欲達成 性教育之目的;但暗喻應婚前守貞的同時,愛德華卻以性感形象示人,給貝拉和 讀者性幻想,研究者欲探討書中人物的性慾與禁慾,以及道德觀與現實常理的衝 突點。

第二節為信仰下的永生觀念,吸血鬼無須經歷肉體死亡即能獲得永生,與作 者的宗教觀背道而馳,研究者欲探究作者是以教徒或女性身分書寫,而質疑靈魂 的有無,會否是對長生不死的限制?

第三節探究書中的黑暗世界,是否為真實世界之縮影?人類可能有不好的念 頭,吸血鬼也可能有善良本性;吸血鬼居社會邊陲,卻不影響其善惡,邪惡或許 是人黑暗面的投射,反派角色的消失能否減輕讀者內心之罪惡?

第四節結合前三節,以「禁忌」帶出本章宗旨,探討何謂禁忌,禁忌之成因,

存在的理由和必要,以及如何解開禁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