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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對死亡心懷恐懼,故渴望永生不死,以此推論,若往生者復活,對復活者 的親友而言應充滿喜悅。但實情未嘗如此。由第一節〈吸血鬼誕生〉與第二節〈變 種吸血鬼〉可知,人類渴望不死是一回事,對屍體復活所持的態度則是另外一回 事。王溢嘉便說:「面對此一『死亡的反動』,此一預告『不朽希望』的微光,人 類最直接的反應是『毛骨悚然』,而想盡辦法將它驅回『永恆死亡』的寂滅之地,

既然『死』了,就不要『重返人間』。」(74)因此無論是屍體復活,或是陷入假 死狀態後甦醒,當人們認定某人已經死去,該人卻死而復生,人們多半無法接受。

研究者認為主要原因是有違人類的認知,生老病死是動物界常態,人亦不能免 俗,復活卻是人生活經驗以外的事。

一、死亡是未知數

美國當代偵探小說家傑佛瑞‧迪佛(Jeffery Deaver)將平常所運用的恐懼類 型分為五種:

(一)對於未知的恐懼。

(二)唯恐自己受到外人的宰制。

(三)別人失去自制力。

(四)我們個人喪失自制力的情況。

(五)恐懼圖像,根源於根深柢固的觀念與經驗。54

死後重生便是源自第一種「對於未知的恐懼」,正因不知道復活屍體將做出 什麼事而感到害怕,以基督教觀點來看,復活違反自然法則,唯有耶穌能在死後

54 詳見小說《傑佛瑞迪佛的驚奇劇場》(More Twisted)的作者後記,477 至 478 頁。

重生,其他人無法也不應被允許,人會質疑死而復活的是「人」還是披著人類外 衣的惡魔;倘若惡靈附身,可能加害他人,為避免受到傷害,應予消滅。死後的 喪葬儀式,除表達在世者對往生者的愛,也希望往生者能入土為安,就此長眠,

還給親友平靜的生活。

屍體是否真的能復活?吸血鬼是否存在?本論文無法證明,亦無從得知,但 研究者所思考的是:不同地方的人們擁有相同的恐懼,代表的是人類面臨的共同 處境?或者畏懼鬼神的心情是相通的?

二、人類的集體恐懼

榮格曾發表「集體潛意識」(Collective Unconscious)之說,主張集體潛意識 是人類共有,一代傳一代,卻一生都未意識到;集體潛意識的概念可用不同地區 有相似的神話意象為佐證。人類學教授李亦園在《神話的智慧》(Transformations

of Myth through Time)序文裡,對神話作如下解釋:

「神話其實並不是神仙的故 事,而是人類自己的故事。人類各民族在神話中所表達的真正主題,並不在於神 仙世界的秩序與感情,而是人類自身的處境、以及他們對自然世界以至於宇宙存 在的看法。」(5)神話故事中的英雄是人們的憧憬與希望,而神話裡毀滅世界的 角色則是人們心中共有的恐懼,每個民族的神話都能找到同樣元素,為集體潛意 識之具體呈現。

若從神話觀點推演,研究者能否大膽假設,吸血鬼其實存在於人們心中,對 吸血鬼的懼怕是內心的投射?而獵殺吸血鬼則是消滅心中未知恐懼的解套做 法?無論是吸血鬼、僵屍或喪屍,都與信仰息息相關,而宗教則源自於人的想像。

「吸血鬼」是被發明出來的字詞還是被發現的真實存在?文獻並不能提供答案,

從史料上可以確定的是,吸血鬼乃民間傳說與基督教文化結合下的產物。

三、閱讀的理由

吸血鬼傳言至中世紀臻於高峰,到科學興起,理性啟蒙,吸血鬼被斥為迷信,

潛藏後透過文學重生。作家運用創造力,將恐懼訴諸文字,轉變成故事,並保留 民間傳說中吸血鬼的特色與消滅方式,讓小說更具說服力。吸血鬼可以是源於自 身以外的惡,也可以是讀者內心的陰影,閱讀作品不再是中古世紀以前,單純恐 懼惡魔或亡靈,而是處於安全情況下閱讀,窺視邪惡,體驗受驚嚇的感覺,再藉 由消除邪惡得到滿足感。

十九世紀初到中葉的吸血鬼小說,仍處於嘗試練習的醞釀階段,卻是不得不 經歷的過程;埋下成名種子,直到《卓九勒伯爵》推出後大放異彩。

第參章 吸血鬼的移民史

中世紀前,吸血鬼以傳說樣貌傳遞於人們口中,十八世紀後,理性主義與啟 蒙運動(Enlightenment Campaign)興起,被視為迷信的吸血鬼傳聞在文獻記載 中消失。然而誠如研究者於第壹章第一節所提到,浪漫主義始於對理性主義之反 動,具有哥特恐怖氣氛的吸血鬼便自文學創作中復活。

本章第一節旨在介紹十九世紀末英國最著名的吸血鬼小說《卓九勒伯爵》, 史托克的作品如何在其時代脫穎而出,研究者有較深入之探討。第二節以《吸血 鬼紀事》為二十世紀代表,萊絲是此時期作家中的佼佼者,表現亮眼。《吸血鬼 紀事》如何勝過歷史悠久的歐洲吸血鬼,讓美國南方成為新一代吸血鬼重鎮,為 研究者所關注的。第三節是梅爾的《暮光之城》,自美國南方遷徙到西北隅,與 其他吸血鬼人物相較,有何過人之處?

小結將前三節融會貫通,在吸血鬼移民史中,有哪些特質漸漸改變?又有哪 些要素傳承至今?研究者將闡述自己的論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