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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統吸血鬼小說以男性為隱含讀者(the implied reader)12,吸血鬼對人類有 極大的性吸引力。以史托克的《卓九勒伯爵》為例,研究者發現,卓九勒伯爵在 吸血的同時必然伴隨性行為的發生,噬血與性慾兩者不可分,都是慾望的滿足,

這是否投射出潛藏於人性中的某種黑暗欲望?娜歐蜜‧封‧桑芙(Naomi von Senff)提出「愛德華效應」(Edward Effect),認為愛德華乃完美無缺之男性典型,

滿足讀者的性幻想(sexual fantasy);更有評論指出,《暮光之城》僅是以吸血鬼 題材為名,實則為膚淺的愛情小說。

研究者懷疑,《暮光之城》熱賣,不但讓吸血鬼的性吸引力影響書中人物,

更成功轉移到讀者身上;沒有詭蹫驚悚的氣氛,取而代之的是以現代場景描繪如 中古世紀般的愛戀情懷:公主貝拉、王子愛德華與騎士雅各‧佈雷克(Jacob Black)。以奇幻文學為名,寫出二十一世紀的珍‧奧斯汀(Jane Austen)13式羅 曼史。邪惡化身既已成為傳統吸血鬼形象,經作家重塑性格後,能否翻新為當代 新經典形象?《暮光之城》為時代產物,更是流行文化之代表,倘若有相近作品 於半世紀前出版,未必會像今日於文壇上大放異彩。羅琳為巫師與魔法世界建構 想像空間,萊絲和梅爾則締造美式吸血鬼神話,作品各有吸引人之處,是否共同 豎立時空性里程碑?研究者欲證實上述推論,並深究《暮光之城》於青少年文學 的定位與延伸問題。

奇幻文學在過往文學史中總居次位,被列入通俗文學之範疇,想像的文學總 不若寫實性來得真實深刻;其中,吸血鬼在奇幻文學的地位更顯卑微,初期多現 身於難登大雅之堂的二流恐怖小說,即便到近代,雖已逐漸為廣大讀者群接受,

12 或譯為「指涉讀者」,作者寫作時預設的閱讀對象。

13 英國十八世紀下半葉著名小說家,代表作品有《傲慢與偏見》(Pride and Prejudice)、《理性與 感性》(Sense and Sensibility)和《愛瑪》(Emma)等。

但地位依然敬陪末座。然則所謂次文化中的再次一等,是否真無研究價值可言?

因此,確認吸血鬼小說於奇幻文學中的研究性,為研究者欲達成之目的。

研究者以「從民間傳說到青少年文學:《暮光之城》中的吸血鬼形象與原型」

為題,探討如下問題:

一、吸血鬼形象之流變

伊果頓表示,維多利亞時代(Victorian Era)14中期,科學與社會急速發展,

宗教隨之衰落,此時拉芬努的《女吸血鬼‧卡蜜拉》與史托克的《卓九勒伯爵》

先後出版,然而十九世紀至二十世紀中葉,吸血鬼仍為邪靈化身,其所代表的,

是對超自然生物的恐懼?對基督教文化信仰之虔誠?亦或是作者與讀者內心的 黑暗面?當邪惡的一方被消滅,是否代表我們心中某部分被淨化?

二十世紀的七○年代末,在萊絲的《吸血鬼紀事》中,吸血鬼與人類不再處 於絕對的對立關係,吸血鬼的人性從何而來?2000 年愛爾蘭作家向達倫(Darren Shan)15推出共十二本的《向達倫大冒險》(The Saga of Darren Shan)系列,描 述吸血鬼擁有善良性格,而作者原創的「吸血魔」(vampaneze)則為古典邪惡形 象,是以吸血鬼的善惡與人類無異。

到了二十一世紀,梅爾的《暮光之城》除了正邪之分外,正派吸血鬼更如神 祇般崇高,是否有過於美化之疑慮?自民間傳說至青少年文學,旅途中的形象如 何演變?又廣受青少年喜愛的《暮光之城》能否成為二十一世紀具代表性的吸血 鬼作品?

二、現代吸血鬼原型探究

14 英國的維多利亞時代為 1837 年維多利亞女王(Queen Victoria)登基,直到 1901 年維多利亞 女王過世,為期六十四年的通稱。

15 本名為達倫‧歐沙納希(Darren O’Shaughnessy),當代愛爾蘭籍小說家,出生於英國,重要作 品有《向達倫大冒險》(The Saga of Darren Shan)系列、《魔域大冒險》(The Demonata)系列和

《鬼不理大冒險》(The Saga of Larten Crepsley)系列。

梅爾在接受《出版人週刊》訪問時表示,她從未讀過史托克的小說,閱讀其 出「反讀文本」(Reading against a Text)的概念:

因為作家認為自己的意識型態是普世的事實,文本便因而成為一種含蓄

18 詳見期刊《兒童文學教育》(暫譯,Children's Literature in Education)16 卷〈隱藏的勸說:兒 童文學的政治意識型態〉(暫譯,Hidden Persuaders: Political Ideologies in Literature for Children)

19 加拿大當代知名兒童文學學者,現為加拿大溫尼伯大學(University of Winnipeg)英文系名譽 教授。

20 加拿大溫尼伯大學英文系副教授,教授維多利亞時代研究及兒童文學。

21 詳見《閱讀兒童文學的樂趣》(The Pleasures of Children's Literature)。

22 正式名稱為耶穌基督後期聖徒教會(The Church of Jesus Christ of Latter-day Saints)。

(一)性的迷思──梅爾在書中描繪的性觀念是十分保守的,親密行為的場 景亦是點到為止,《聖經》(Bible)曾明言禁止任何不道德的性行為,卻阻止不 了社會風氣開放所帶來的影響,婚前性行為極為普遍,以青少年為讀者群的《暮 光之城》是否呈現作者對性的態度或加諸在作品上的教育意義?又令人困惑的 是,作品雖強調守貞專情的觀念,卻同時給予讀者性幻想空間:愛德華是許多女 性心中的理想情人,不僅止於夢想,更延伸出對性的無限遐想。在禁慾、守貞與 性幻想之間,是否有衝突點?

(二)永生的渴望──基督教信仰下,人皆背負著原罪,唯有死後才能得到 救贖和永生;吸血鬼卻是被上帝遺棄的子民,吸取代表人類靈魂的鮮血而受到詛 咒。奈特莉.芭比特(Natalie Babbitt)在《永遠的狄家》(Tuck Everlasting)裡 藉達克(Angus Tuck)23說出這樣一段話:「死亡是輪子的一部分,就在誕生的旁 邊……沒有死亡,就沒有活著。」(78-9)永恆生命宛如靜止的時鐘,停留在某 一刻,無法前進,也不能後退,陷入進退維谷的兩難局面。作家筆下的永生,似 乎總是不得善終;然而對永生的渴望難道不是人埋藏心底的夢想嗎?《暮光之城》

的愛德華不相信自己有靈魂,但又渴望靈魂存在。吸血鬼的不老不死,對作者和 讀者而言,是否別具意義?

(三)被隱蔽的世界──許多奇幻文學作品將超自然生物藏於安全地帶,不 但讓情境描述更真實,也能吸引讀者探究神祕未知的境地,如《哈利波特》即為 一例,書中的巫師和麻瓜(Muggle)24分屬截然不同的兩個世界,以倫敦王十字 車站(King's Cross Station)的九又四分之三月台為分界點,區分魔法與現實;《南 方吸血鬼》的眾吸血鬼「出棺」(vampires came out of the coffin)25,成為合法公 民,喝人造血,與人類和平共存,但其他超自然生物仍拒絕公開身分,選擇低調 過日子。《暮光之城》則仍停留在出棺前,吸血鬼的生活型態分為兩種:第一種 是以流浪者姿態四處捕食,第二種則以家族方式群居,與人類有所接觸的吸血

23 狄家(the Tucks)的一家之主,狄傑西(Jesse Tuck)的父親。

24 為作者羅琳創造的新字,意指不會使用魔法的一般人。

25 出自原文小說第 1 頁。

鬼,為避免人類發現他們的容貌不會改變,每隔一段時間就要遷徙到別的地方定 居,如此循環不斷;一旦人類得知真實身分,若非痛下殺手,便要將人類變成吸 血鬼成員。在以人類為主體所建構的社會中,吸血鬼成為少數弱勢族群,邊緣生 活是否為作者對現實之反思?被隱蔽的世界在社會中是禁忌話題?還是心裡的 陰影(Shadow)26

研究過程進行中所提出的問題未必能得到圓滿解答,但研究者藉問題組織思 緒,並逐步擬出研究步驟,為問題提出最合理的解釋。

26 由分析心理學家卡爾‧榮格(Carl Gustav Jung)提出,陰影即隱藏、受壓抑的部分,是意識 的補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