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者藉《暮光之城》思索愛與性、生與死、光明與黑暗的議題,第一節〈初 嚐禁果:性的迷思〉中愛情與性息息相關,性是增進愛情的調味劑,同時也是雙 面刃,第二節〈超越生死:永生的渴望〉跟第三節〈心中的黑暗:被隱蔽的世界〉
探討的是看似對立,實則密不可分的對等關係,生與死有如銜尾蛇,出生包含於 死亡,死亡後又有新生或重生,渴望永生不死將打亂生命秩序;光明與黑暗相互 輝映,失去黑暗,光明亦黯淡。本節將彙整前三節,以「禁忌」統合主題。
一、打開潘朵拉的盒子
何謂禁忌(taboo)?佛洛伊德在《圖騰與禁忌》(Totem und Tabu)的解釋如 下:
「TABOO」是一個波里尼西亞詞……「塔布」(taboo)一詞在我們看來,
有著兩個對立方面的意義。一方面,它指「神聖的」(sacred)、祭獻的
(consecrated);另一方面,它指「怪祕可怕的」(uncanny)、「危險的」
(dangerous)、「受禁的」(forbidden)和「不潔的」(unclean……)。 在波里尼西亞語中,「塔布」一詞的反義詞是「noa」,意指「常見的」
(common)或「通常是可接近的」。因此,「塔布」具有不可接近之物的 意義,這主要體現在各種禁忌和限制上。 (57-8)
世上充斥各式各樣的禁忌,禁忌是人類精神創造的產物,多帶有神祕性。由 上述引言可知禁忌的存在目的是為了「保護」,如:禁止婚前性行為可守護女性 貞節,提高丈夫信任感,更可避免意外懷孕;敬鬼神而遠之,則是保護人不受超 自然力量傷害,《圖騰與禁忌》寫道:「神聖之物與邪惡之物始終都具有的共同特
徵:害怕與之相接觸。」(65)故人類演化成對其崇拜和恐懼;換言之,禁忌的 存在是為維持原有的安定,因此禁忌是不可或缺的。《舊約聖經》中,耶和華叮 囑亞當與夏娃不可食善惡之果,否則將會死去,但夏娃被蛇引誘,與亞當吃下果 實,受咒詛並被逐出伊甸園;此善惡之果即為禁忌之果,若亞當與夏娃能安於現 狀,就不會受到處罰。研究者發現,除為保有安定外,誘因也致使人想碰觸禁忌,
以夏爾‧佩羅(Charles Perrault)109的〈藍鬍子〉(La Barbe Bleue)為例,藍鬍 子囑咐新婚妻子絕不可打開密室,雖然禁止,卻給妻子密室鑰匙,妻子對其他房 間的財富不感興趣,唯獨受不了禁止進入之誘惑,打開密室的同時,新婚妻子成 為佛洛伊德所說的「塔布」,好奇心殺死一隻貓,新婚妻子看到密室裡藏著過往 失蹤妻子的屍體,而被憤怒的藍鬍子追殺;由故事中可推論,以往妻子皆是打開 禁忌之門才被藍鬍子殺害,只是這次妻子獲勝。
被禁止進入的房間是「塔布」,鑰匙則是考驗人性之關鍵,禁忌與好奇心為 故事原型之一,《圖騰與禁忌》裡宣稱:「根本沒有任何必要去禁止沒人想做的事 情,而強烈禁止的事情也必然是一件人人慾求的事情。」。(112)越是被禁止的 事物,越是有人因好奇心想嘗試,故事中禁忌的存在是為了讓人物踩線,原有的 規範必須被打破,才能製造衝突。
二、禁忌之下,必有欲望
《暮光之城》充滿禁忌元素,本章第一節〈初嚐禁果:性的迷思〉中,吸血 鬼與人類的愛情彷彿現實中身分背景懸殊的情侶相戀卻不受祝福,英國文學史上 傑出劇作家威廉‧莎士比亞(William Shakespeare)的經典愛情悲劇《羅密歐與 茱麗葉》(Romeo and Juliet)以及《咆哮山莊》中赫茲克里夫和凱薩琳都遭雙方
109 佩羅為十七世紀法國童話作家,發表許多知名童話如:〈愚蠢的願望〉(Les souhaits ridicules)、
〈驢皮〉(Peau d’ane)、〈森林中的睡美人〉(La belle au bois dormant)、〈小紅帽〉(Le Petit Chaperon rouge)、〈藍鬍子〉、〈穿長靴的貓〉(Les souhaits ridicules)、〈灰姑娘〉(Les souhaits ridicules)和
〈小拇指〉(Les souhaits ridicules)等。
家庭反對,但越被禁止,愛情火燄越炙熱;性也面臨相似情況,明明是人之所欲,
更為繁衍後代之必要,卻有諸多限制性慾的教條,箝制性自由,甚至以性為攻訐 議題。在第二節〈超越生死:永生的渴望〉中,人對死亡的恐懼讓死亡變成「塔 布」,害怕死亡,所以憧憬永生,但永生破壞自然法則,故永生也變成塔布,渴 望但禁止碰觸。第三節〈心中的黑暗:被隱蔽的世界〉,黑暗與陰影是人心中共 有的禁忌,但為維持外在良好而否定黑暗,畏懼自身不好的部分而歸之於他人,
將負面特質塑造成假想惡魔,「將自己的邪惡衝動投射到惡魔身上,這僅僅是形 成原始民族宇宙觀(Weltanschauung)體系的一個部分。」(107)佛洛伊德於《圖 騰與禁忌》裡如是表示。陰影也屬於禁忌,人類是追求快樂,逃避痛苦的動物,
而象徵的黑暗世界則是當禁忌無法在現實生活中達成時,唯有以另一個世界作隱 喻而得到圓滿。綜觀前三節,研究者推論出:愛與性、生與死、善與惡,看似毫 無相關,實由一共通主題貫穿──禁忌。
三、因愛包容,化解衝突
縱觀古今,禁忌是一再被談論的主題,愛情故事中,常用來作為衝突的引子,
外力阻擋和內心掙扎能增加劇情張力,更是描述人物心理情境時極重要的元素;
在過程與尾聲時,唯有愛與寬恕才能橫跨禁忌的界線,是以研究者認為,禁忌不 但不可或缺,而且需要橫越界線。《羅密歐與茱麗葉》中,原是世仇的蒙特鳩
(Montague)家族與凱普雷特(Capulet)家族,在男女主角殉情後,始消弭仇 恨;《咆哮山莊》裡,如魔鬼般殘酷存在的赫茲克里夫,懷抱著對凱薩琳的愛和 思念死去,哈瑞頓(Hareton)與凱薩琳110結婚並繼承家產,終化解恩蕭(Earnshaw)
家與林登(Linton)家之兩代紛爭,以愛和死亡解決禁忌。
同樣地,《暮光之城》中的禁忌是為了增加可看性,若男女主角同屬人類或
110 此處的凱薩琳指的是凱薩琳‧林登(Catherine Linton),愛德加‧林登(Edgar Linton)與凱 薩琳‧恩蕭(Catherine Earnshaw)的女兒。
吸血鬼,所受的反對力量會小很多,甚至得到祝福,讓小說提早結束;若性不具 誘惑力,情節描述沒有性試探和性渴望,無法讓青少年思考性之於交往的意義;
若長生不老不令吸血鬼痛苦,則貝拉可輕易決定成為吸血鬼,愛德華無須經歷內 心掙扎;沒有強調光明與黑暗的重要性,則吸血鬼的善與惡就變得可有可無,整 部小說將平淡無奇,有故事但缺乏情節。
是以禁忌存在,經過踩線衝突,最後以愛為名,達成美滿結局。愛德華和貝 拉的女兒芮妮思蜜有著半人半吸血鬼的血統,象徵光明跟黑暗之結合,更是禁忌 的打破,芮妮思蜜的誕生,是愛與塔布融合的成果。
第伍章 結論
經過第貳章〈追尋夜行者的蹤跡〉追溯吸血鬼之源頭與沿流,作為文獻資料 的蒐集;第參章〈吸血鬼的移民史〉就十九世紀到二十一世紀三部重要作品進行 形象和文化現象之探究;第肆章〈創世紀的禁忌之愛〉以禁忌為題,爬梳《暮光 之城》中吸血鬼與故事之原型。
研究者於第伍章提出結論,第一節〈磨難後的轉變〉談論寫作者轉換敘事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