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訪吸血鬼》後,作家爭相以吸血鬼為主題,吸血鬼小說出版量暴增,美 國作家遠較歐洲來得多,類型亦不如歐洲維持哥特傳統,除懸疑恐怖外,亦有羅 曼史、青少年文學、或揉合兩種以上之作品,較萊絲前更加多元。
其中雖不乏亮眼之作,但知名度與銷售量卻難和《卓九勒伯爵》及《夜訪吸 血鬼》相提並論,投讀者喜好而創作的小說,與前人有諸多相似點,或能暢銷,
卻無法突破;以吸血鬼擁有人性為例,即便寫作手法不同,但非開創的第一人,
寫得再好都不及萊絲當初的創意,一定要走出自己的路。梅爾做到了,因為一場 夢境,讓梅爾成為新一代吸血鬼作家。
本節探究梅爾的《暮光之城》系列,欲證明研究者主張「《暮光之城》為二 十一世紀吸血鬼小說經典」的論點為真,第一部分介紹梅爾成為專職作家前的經 歷與創作契機,第二部分深究梅爾式吸血鬼特質,第三部分為相關論述與研究者 評論,第四部分為作品成功要素與其後影響。
一、偶然入夢
1973 年平安夜出生的梅爾,在六個小孩中排行第二,成長於亞利桑那州
(Arizona State)的鳳凰城,家人是虔誠的摩門教信徒。大學就讀摩門教學校楊 百翰大學(Brigham Young University),升四年級的暑假返鄉與兒時上同間教會 的克里斯蒂安‧梅爾(Christian Meyer)相戀,不久便結婚,畢業後成為全職家 庭主婦,育有三個兒子。2003 年 6 月的某個晚上,梅爾作了令她難以忘懷的夢:
俊美的吸血鬼少年與人類少女躺在森林草地上私語,兩人相愛,但出於天性,少 年無法壓抑吸血衝動,成為感情難關。醒來後,梅爾將夢境訴諸文字,完成《暮
光之城》的第十三章。為讓故事完整,梅爾上網蒐集資料,以華盛頓州(Washington State)的福克斯小鎮為場景,陰雨綿綿和綠意盎然適合吸血鬼出沒,而奎魯特部 落(The Quileute Tribe)的狼人傳說也能為《新月》作伏筆,利用閒暇時刻進行 寫作,於同年八月完成小說。在姊姊的鼓勵下,梅爾先與代理商接洽,後與小布 朗出版社簽下三本書共三十萬美元之契約,依循《哈利波特》的行銷方式,加上 作品本身魅力,讓銷售開出紅盤;2005 年至 2008 年間,每年出版一本系列小說,
電影、漫畫、電影原聲帶、作品導覽等周邊商品相繼推出,滿足讀者期待。
二、重擊心臟的哥特羅曼史
單純的家庭背景與純粹的信仰形塑梅爾樸實無華的性格,曾在接受訪問時表 示,書中有是非分明的價值觀,秉持好男孩、好女孩的信念創作,因此《暮光之 城》裡的青少年不會有抽菸、喝酒、嗑藥之惡習,即便有誘惑,仍秉持婚前守貞,
頂多流露青春期的焦躁怒氣。梅爾並未聽過或讀過太多吸血鬼傳說,對恐怖小說 和電影亦敬謝不敏,所以有自己的一套看法,認為吸血鬼也可以很文明,純潔、
浪漫與高尚品德成為梅爾的註冊商標。
(一)寫作風格正向清新──梅爾將信仰帶入小說,《暮光之城》以第一人 稱觀點描述貝拉由人成為吸血鬼的經歷。書中人物非善即惡,除反派角色外,無 論吸血鬼、狼人或人類,言行舉止都很正直,儘管有性格上的小缺陷,依然盡力 發揚光明良善的一面;扣除危險偶發事件,人物群的生活單純規律,無不良嗜好。
以高中生為要角,小鎮與校園生活為場景,發生在現代,卻有濃濃老派(Old School)風;情節為直線式進行,擁有快樂結局,幾乎每個角色都有好歸宿,不 只是愛情,還有各種形式的愛。雖然《破曉》在分娩描寫上較露骨,但整體而言,
無腥羶色內容仍適合青少年閱讀。
(二)行銷策略得宜──梅爾鎖定讀者群為年齡稍長的兒童與青少年,內容 則為長篇奇幻文學,並打算出版系列小說,出版社打出「羅琳接班人」的口號創
造話題,將出版時間訂於午夜發售,得到極佳的銷售成績。成功製造話題後,為 避免熱度褪減,每年出版一本作品,每年上映一部電影,小說結束後改發行漫畫 版,將貝拉生日訂為「史蒂芬妮‧梅爾日」慶祝,持續召喚讀者注意力。
(三)建構現代吸血鬼形象──梅爾分別從人類、吸血鬼與狼人角度撰寫人 物,詳述貝拉從人到吸血鬼的心路歷程,轉化成吸血鬼乃個人選擇,為的是步向 完美,而非墮落或受迫,故梅爾的吸血鬼不同於過往,獨具特色:
1. 外貌──膚色蒼白,皮膚如花崗岩堅硬。還是人類時可能相貌平庸,重生後 變得毫無瑕疵,完美如雕像,女性身材玲瓏有緻,男性身材健美結實;生理 狀況靜止在轉化的那一刻,不再成長或改變;除非被其他吸血鬼咬傷,否則 任何傷害都不會留下痕跡。陽光下如鑽石發亮,閃爍出舞廳鏡球般的絢爛色 彩。體溫低,故有「冷血人」(The Cold Ones)77之稱。
2. 能力──無法改變原來外形,可照鏡子和拍照;不需要睡眠,思路清晰,頭 腦聰明,學習能力強;五官敏銳,眼睛可見細微事物,耳朵能聽到幾公里外 的聲音,能從輕微腳步聲辨識他人,嗅覺靈敏,能聞到數公里範圍內的味道,
也能從人與動物殘留的氣味進行追蹤,還能嗅出血液是否甜美。行動敏捷準 確,可憑直覺高速駕車而不出意外;力量大,能徒手撕裂敵人。此外,部分 吸血鬼會因其人格特質而有超能力,每個吸血鬼的能力不盡相同,例如:愛 德華的讀心術、艾利絲能預知未來、賈斯柏能影響團體中的氣氛、貝拉的防 禦與自我控制……等。
3. 吸血與轉化──沒有尖牙,但牙齒堅硬如鋼鐵,可輕易咬開生物頸部,將血 液吸光,人或動物一旦被吸血則必死無疑。唾液是銀色毒液,若人類感染毒 液而未被吸血,將經歷數天轉化期,毒液會改變體質,修復身體上所有傷害,
最後讓心臟停止跳動。沒有排泄物,不掉眼淚也不流汗,內臟失去作用,無 法消化一般食物,也不需要呼吸78。
77 詳見《暮光之城》中的第 116 頁。
78 出於人類時的習慣,雖然肺部對空氣沒有反應,吸血鬼仍有呼吸行為。
4. 慾望與本能──吸血鬼天生性感,外貌、身材、聲音和氣味都誘惑著身為獵 物的人類。飲血永遠無法得到滿足,飢餓時喉嚨似火焚燒,進食完喉嚨灼熱 感也不會消退,唯有靠意志力克制噬血的渴求;此外,吸血鬼的狀態可從瞳 孔顏色區分:深黑色代表飢餓或憤怒,紅色眼珠的吸血鬼飲人血,金黃色眼 珠則以動物為食,愛德華曾說:「我們眼珠的顏色相似只是反映出我們的選 擇。」(443)對愛與性有深切渴望,《破曉》中寫道:「由於我們的感情不易 受波動,強烈的感情可以徹底永遠地改變我們。」(100)一旦確認愛情,性 衝動與性需求便很難壓抑;有了伴侶,會在一起直到永遠。
5. 消滅方式──梅爾的吸血鬼生命強韌,只有一種摧毀方法,就是撕裂身體再 徹底焚燒,陽光、宗教聖物、十字架和木樁都無法造成傷害;看似完美卻有 限制,義大利的佛杜里家族為統治階級,立下規定,必須隱瞞吸血鬼存在,
若未保守祕密將被處決。
6. 個性──梅爾對吸血鬼的人類過往有詳盡描述,變成吸血鬼後,人類記憶變 得模糊,但仍保留原有性格,甚至強化人格特質與能力;不飲用人血更被認 為是文明有教養,近乎聖人般性格。
7. 孕育新生命──除了可用毒液製造新生命,男性可讓人類女性懷孕,產下半 吸血鬼。半吸血鬼的身體堅硬強韌,誕生時會破壞母親身體,於數年間急速 發育,長到成人後才停止變老。有心跳,可以人類食物或血液為生;男性半 吸血鬼有毒液,女性半吸血鬼則無;吸血鬼有二十五對染色體,半吸血鬼為 二十四對。
研究者發現,吸血鬼由最早的邪惡,經過善惡掙扎,到今日神聖形象,有外 貌、有超能力、有智慧與堅定的意志,對事物有所堅持,永生已不再是詛咒,吸 食動物血如同人類吃肉般可為世人接受。貝拉還是人類時,只是笨拙的平凡女 孩;重生為吸血鬼後,找到想做的事,擁有的能力足以保護家人,由凡人變成超 人,比身為人類還幸福。此外更打破吸血鬼無法懷孕之限制,愛德華、貝拉與芮 妮思蜜是圓滿的小家庭,若當吸血鬼比當人更能實現自我,讀者怎能拒絕?
三、《暮光之城》相關論述
美國奧勒岡大學(University of Oregon)新聞傳播學系副教授黛博拉‧墨斯 金(Debra Merskin)2011 年 3 月於《傳播學探究》(暫譯,Journal of Communication
Inquiry)發表論文〈男友的渴望:史蒂芬妮‧梅爾的《暮光之城》中,愛德華‧
庫倫作為一位補償型精神病態者〉(暫譯,A Boyfriend to Die For: Edward Cullen as
Compensated Psychopath in Stephenie Meyer’s Twilight)
,以榮格派心理學家阿道 夫‧古根包爾-克萊格(Adolf Guggenbuhl-Craig)所提出的「補償型精神病態者」(Compensated Psychopath)解讀愛德華之言行。「補償型精神病態者」有別於一 般的精神病患,純粹的精神病患不多見,但「補償型精神病態者」卻能偽裝成正 常人融入社會,甚至有超乎預期的成就。古根包爾-克萊格主張「補償型精神病 態者」有以下五種特徵:
(一)無能力去愛。
(二)道德感偏差或不足。
(三)缺乏精神層面發展。
(四)因過去經歷而沮喪。
(五)習慣性恐懼。
缺少的特質能模仿他人而不被察覺,須進一步觀察才能發現。以愛德華為 例,原本對戀愛無感,不懂得如何愛人;認識貝拉後暗地跟蹤,進入房間窺視睡 眠,用「貝拉是麻煩磁石」當理由,以保護為名行掌控之實。變成吸血鬼使身體 停止改變,情感不易受波動,心靈亦不再成長;依此推論,愛德華面對感情常有 衝動行為,所代表的是:其控制欲乃無安全感與不信任的表徵。
然則令人擔憂的不在於愛德華是否願意正視內心陰影,而是貝拉的態度。貝 拉默許愛德華監控,認為是深愛自己的表現。吸血鬼的性魅力掩飾危險性,與帥
然則令人擔憂的不在於愛德華是否願意正視內心陰影,而是貝拉的態度。貝 拉默許愛德華監控,認為是深愛自己的表現。吸血鬼的性魅力掩飾危險性,與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