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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與暴力書寫

作家在這三系列文本運用了許多特定元素,像激烈的戰鬥、死亡、屍體、惡 意的語言等等來營造氣氛,像《大逃殺》和《魔域大冒險》系列中描述鬥毆、殺 戮場景,讓行為上的暴力不只具動感更有畫面性,而《惡童日記》也利用人物對 話,傳達出戰爭下人與人之間的冷漠與疏離。語言暴力和行為暴力透過文字,具 體呈現給讀者,而研究者也在分析文本時,透過角色型塑以及場景架構等部分,

歸納出這些以少年為主角的暴力書寫具有以下四點特色。

一、以「少年」象徵變化與希望

這三系列文本都以少年為主角,這些少年依遭遇到事件前的成長經驗可分為 三類。第一類是尚未脫離家的保護傘,像《魔域大冒險》的葛柏、康諾以及《大 逃殺》中大多數的人。第二類是幼年失去父母後仍有受到其他大人的關懷與照 顧,像《魔域大冒險》的貝可還有《大逃殺》的七原秋也。第三類是依靠著自己 的力量在現實社會中求生存,像《大逃殺》的相馬光子、《惡童日記》的雙胞胎 和現實社會裡的路卡斯(書寫者)。

少年嚮往冒險與刺激,對未來充滿期待,其個性也尚未完全定型,作家充分 運用這些年輕生命具有的可塑性,安排他們遭遇各種狀況。當生活中的變化讓生 命面臨威脅,偏偏又沒有人可以提供正確答案,指引他們方向,他們只好依靠自 己的力量來尋找解答。從未脫離保護傘的少年一開始大多不知所措,隨後依照生 存本能企圖保護自己,就像《大逃殺》裡大多數人最直接的反應。而雖然是孤兒 卻有受到良好照顧的少年,則較會替他人著想,內心也希望能以自己的力量來回 饋別人,像《大逃殺》裡一直想著和大家一起逃出去的七原秋也,還有《女祭司》

中選擇犧牲自己性命的貝可。依靠自己力量求生存的少年,像《大逃殺》的相馬 光子和《惡童日記》中被激發出求生意志的雙胞胎,都是以保命為第一目標。

作家除了描述想要活命而攻擊他人的本能行為之外,其他像七原秋也、川田 章吾或是杉村弘樹等少部分人,想要保護比自己生命更重要的人或是理念的行 為,甚至超越了成人角色,展現出成熟、懂事的一面,也將少年純真、熱情的形 象發揮到淋漓盡致。雖然作家讓某些少年以超齡的姿態出現,像《大逃殺》裡的 相馬光子或是《惡童日記》中的雙胞胎,表現出完全不同於他們年紀該有的殘忍,

但讀者卻更能從他們的行為與遭遇中,了解環境對人的影響以及心靈創傷更勝於 肉體磨難。讀者閱讀時,除了深深被擁有正面形象的主角,下定決心之後一股腦 往前衝的模樣感動,也會發現反派角色為了生存付出的努力。不論戰鬥過程如何 慘烈,中間又有多少年輕生命消逝,當那些主角終於突破生死關卡而有所成長,

作家還是給予了他們充滿無限可能的結局。

二、外在的血腥場面與內在心靈的折磨

這些文本中不可或缺的就是血腥場景以及主角內心轉折的過程。《大逃殺》

和《魔域大冒險》系列有許多描述殺戮與戰鬥的場面,《惡童日記》則是用冷調 及簡略的敘述來處理這些細節。不論是哪一種寫法,都讓讀者感受到文本裡的暴 力氛圍。作家透過角色對話和行為、想法的改變,讓讀者發現主角經歷暴力事件 後的轉變以及暴力行為對他們的影響。

《大逃殺》和《魔域大冒險》系列除了運用大量對死者的描述營造出恐怖感,

作家也沒有忽略主角內心的變化,透過之後處理事情的態度、行為轉變,讓讀者 發現暴力行為帶來的壓力,對主角內心造成陰影。另一方面,這種壓迫感也變成 一股動力,讓主角開始思索人生的目標,而不是只顧著抱怨自己怎麼會遭遇到這 些事情。所以這兩系列文本是採取詳述血腥場景的手法傳遞出暴力氣氛,並透過 主角戰鬥的過程,讓讀者有一同經歷這種恐怖的感覺,而對主角內心受到的壓力 有所感觸。

《惡童日記》沒有血腥場面或對屍體的描寫,對於死亡或主角受虐待的部

分,都是採取記錄的風格,只是要讓讀者知道有這件事情。這樣的寫法,少了畫 面卻留給讀者更多的想像空間。研究者閱讀到雙胞胎受到外婆打罵,而後進行各 種忍受痛苦的訓練時,還是能感受到語言暴力帶來心靈的陰影。閱讀到戰爭中士 兵佔領的城鎮後,搶奪以及欺辱婦女的行為時,雖然作家以簡單的敘述傳達此一 事件,研究者仍然對大人世界中種種不平等的事件感到恐怖。

三、將被殺戮的人「物化」

文本中殺戮場面可分為兩種,一種是大規模的屠殺,像《嗜血魔》中惡魔將 拍片現場人員殺光的部分,一種是一對一或是一對多的決鬥,像《大逃殺》中七 原秋也等人與桐山和雄戰鬥,以及七原秋也與大木立道的攻防戰。其中描述大規 模屠殺場面的手法,有將被殺的人「物化」的傾向。將被殺戮或毆打的對象「物 化」,不只降低了施暴者的同情心,也因為施暴者不把他們當成同類,所以可以 不帶感情且以各種難以理解的方式摧殘那些肉體。以《嗜血魔》為例,當惡魔被 放出D 工廠時:

一大堆的惡魔洶湧冒了出來,一隻比一隻還要奇形怪狀、更讓人心驚膽 怕。各式各樣噁心骯髒的怪物,口吐膽汁,汩汩流出濃膿和鮮血,尖叫 鬼叫,叫出不懷好意的歡愉喜悅。它們衝向工廠旁震驚不已的演員和工 作人員,刺穿砍傷他們,割斷手腳和腦袋,挖出內臟,爪子挖挖挖,大 嚼特嚼。132

從以上的文字可以發現,人類面對惡魔殺戮的方式,不只無力反抗,根本是還來 不及反應就已經喪命了。沒有當場死亡的人也難逃一死,因為惡魔把人類當成食 物,也當成玩物,就像獵人追捕動物或是貓逗弄著老鼠一般,讓那些人類先經歷

132 向達倫(Darren Shan),陳穎萱譯,《嗜血魔》(Slawter),頁 202。

恐懼、害怕等等情緒,然後在奔逃得精疲力盡之後,還是得面臨慘死的痛苦。這 種殘酷死法加強了惡魔帶給讀者的負面形象,也讓讀者對文本中慘死的人物給予 同情,並認同主角反擊的行為。作家描述了大屠殺場面中被當成遊戲的殺戮行 為,除了讓文本中的暴力氛圍大大提升,讀者也透過作家筆下施暴者的醜態和這 些場面的敘述,看清暴力行為帶來的傷害,得以反思遭受到暴力行為者的感受。

四、呈現出人性與非人性的部分

作家以主角正面的形象,展現出人性的「善」,像《大逃殺》的七原秋也、

中川典子,還有《魔域大冒險》中葛柏等人,替別人著想的心意以及尊重生命的 態度,但他們並沒有被作家塑造成完美的人,也和我們一樣會犯錯、會後悔。七 原秋也雖然不想殺人,但是身處在大環境「不殺人就會被殺」的原則下,還是為 了保住性命,必須抵抗大木立道等人的攻擊,也因此間接造成那些人的死亡。葛 柏因為不想繼續被捲入瘋狂的惡魔世界,隱藏自己的力量,不願意正視自己的責 任,卻造成許多無辜的人犧牲。這些是人性中只想到自己,或是以自己為出發點 而傷害到別人的部分,雖然不能說是「惡」,但的確是自私的一面。

作家讓主角不只有善良、光明的特徵,也具有人性裡的弱點,像是膽小、害 怕、自私,透過情節安排我們得以看到人性中的善惡交雜的各種面貌。相較之下,

惡魔呈現出的則是人性負面的形象以及非人性的部分。惡魔屠殺人類的作為,乍 看之下是完全不屬於人類行為,但在《魔界大開》中,提到惡魔有規模的互相幫 助來侵占人類世界,則可發現這是戰爭中呈現出的非人性以及人性負面形象的綜 合表現。不管惡魔的形象有多麼醜陋、不具人形,當人們對自身以外的個體或族 群施以暴力行為或語言上的暴力時,其實和惡魔狂肆殺人的行為沒什麼兩樣,都 是以傷害人為目的。

年輕的生命捲入了暴力,也因此經歷了不同一般冒險的體驗,必須以生命做

為賭注,而且不論結果如何,都沒有所謂的贏家。那些得以存活的人,在未來漫 漫的人生中,都無法擺脫這曾經殺人、被追殺的恐怖回憶。透過以上四點特色整 理,可清楚看到作家利用暴力元素融入作品的作用以及選擇少年作為主角的用 意,無非是希望讓這些少年經由這些戰鬥,來打破生命的限制。

暴力血腥的場景,是放大了現實社會中你爭我奪的狀況,讓社會中求生存的 競爭變成生死關卡,是具有諷刺性的轉換。雖然在許多屍體與死狀的部分,因為 描述的過於詳細逼真,在閱讀上可能會讓人覺得噁心,但也是暴力行為中最終會 演變成的狀況。具有臨場感的場景以及主角富有人性的表現,讓人閱讀這些文本 之後,除了受到暴力場景的視覺震撼,也難以撇開其中引人深思的議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