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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英雄還是殺人魔?

《了解人性》一書提到「幻想」是靈魂另一種創造力,而幻想也成為孩子爭 取到力量的來源:

……探索小孩的幻想就知道,爭取力量在他們的幻想中扮演了主要的角 色。……他們的幻想大多數是以「等我長大」這類的字眼開始的,而許 多成人也一直好像還需要長大似的活著。爭取力量這個明顯的重點再一 次告訴我們,靈魂生命只有先訂了確定目標才可能獲得發展,在我們的 文明裡,這個目標就是社會的認同與顯榮。……社會感和權力爭取一 樣,在幻想天地都扮演了要角。在小孩的幻想中,很少不把所爭取的權 力應用到社會性的目的上,很多兒童的幻想內容都是成為打敗邪惡勢 力、魔鬼等的救世英雄或驍勇騎士123

這就和我們閱讀的時候,容易認同拯救別人的角色,或是羨慕力量強大、厲害的 角色,也是同樣的道理。英雄展現出的特質,像是不顧自身拯救別人的勇敢行為,

讓他變成正義的化身。而從冒險中得到的財富或是榮耀,以及受到大眾的誇獎,

更是讓人羨慕。因為這些正是現實生活中大家努力去爭取,想獲得的。不論是期 待自己成為英雄,或是希望遇到白馬王子,都是因為他們展現出的勇氣以及經歷 的冒險,是我們一般人在日常生活中無法滿足的部分。這些擁有了力量與財富等 等人人稱羨的集合名詞,反映了現實生活中,我們希望順利解決所有麻煩事,希 望有強大的力量可以幫助我們。

「成為英雄」也代表著變成了大家認同、羨慕的對象,因此英雄變成了一種 提升自我形象與力量的期待。

123 同註 122,頁 63-64。

一、英雄的條件

這三系列文本除了《惡童日記》之外,其餘兩系列都有類似英雄的人物出現,

其中又以《魔域大冒險》系列中的葛柏、康諾、貝可三人為其中代表。在作家筆 下,英雄與邪惡的一方,很容易透過某些特徵辨別。當我們在心中認同了英雄角 色後,閱讀中將自己與之合而為一,因為我們都認為消滅邪惡是正當的行為。但 是殺人應該是不對、殘忍的行為,為什麼英雄殺人就是合理的?像《魔域大冒險

─嗜血魔》中,葛柏面對惡魔屠殺片場人員,也施展魔法展開反擊。雖然是被迫 的行為,但殺人與殺惡魔一樣都是讓他們失去生命,而且與惡魔撕裂人類的方法 相比,葛柏利用魔法讓惡魔爆炸,他們一樣遭受到死亡的強烈痛苦。但為什麼我 們認同了葛柏的行為?英雄的「殺」和代表邪惡一方的「殺」,這兩者有何不同 呢?而我們區分這兩者又是以什麼做為依據?

其實區分英雄與惡魔的條件很簡單,因為葛柏和我們一樣是人類,在同類的 親切感以及他是以拯救人類性命為前題發動攻擊,於是我們理所當然的認為他是 英雄人物。而他成為英雄第一步,就是對自身力量有所自覺。許多文本往往安排 角色親眼目睹至親死亡或其他慘烈場面,作為啟發的關鍵,藉由這股悲痛脫胎換 骨,從而接受自己的使命。但英雄並不是人人都可以當,「逞英雄」就是用來形 容自不量力而模仿英雄行徑的人。到底英雄需要具備哪些條件呢?研究者根據許 多出現英雄角色的文本,像《俠盜羅賓漢》、《魔域大冒險》系列,金庸的武俠小 說,例如《神鵰俠侶》,還有英雄主義濃厚的電影〈蜘蛛人〉等等,大略整理出 以下幾點:

1、有劫富濟貧、以扶弱為己任的正義精神。

2、遭逢巨變,像是家人去世,或是親近的人因為自己的關係而喪命。

3、亦正亦邪的存在。自願投身黑暗世界,卻成為掃除邪惡的最大力量。

4、有著不為人知的祕密或過去,而這些正是他力量的來源,或是讓人同情、認

同他的原因。

5、真正的力量只在緊要關頭,或是需要保護別人時,才能發揮出來。

英雄是正義、光明力量的代表,而「冒險」也是英雄必須經歷的過程。首先,

他們必須脫離安穩的生活。在「啟程─啟蒙─回歸」124的模式中,透過戰鬥脫離 平凡人,完成自我的追尋之旅。他們的敵人不一定都是具體可見的,有時必須抵 抗社會的成規或是同儕的壓力,甚至必須和自己的內心或是慾望對話,藉由與別 人或自己戰鬥,來突破自身內心或外在的限制。相較之下,惡魔們完全是依照本 性中慾望的驅使而殺人,和英雄們有條件的殺相比,我們發現惡魔們徒有力量,

卻沒有控制這股力量的能力,他們只是一股腦的宣洩出來。於是選擇性的使用力 量,也變成英雄得到我們認同的因素之一。另外很重要的一點,就是英雄們為別 人犧牲的精神。這種犧牲自己,為了別人涉足危險的行為,往往能激發出他們更 強大的力量,也是和惡魔為自己、為慾望而殺最大的不同之處。

二、惡魔一定得死

(一)因為……

《魔域大冒險》的三名主角都因為惡魔而失去了一些東西,葛柏失去了親 人,康諾失去了自由,貝可失去了生命。從惡魔們的種種行為來看,有以下幾點 非死不可的理由:1、惡魔是主動攻擊的一方。2、他們任意殺人,並且把這當成 好玩的事情。3、玩弄屍體、不尊重死者等等不同於人類的行為。

惡魔以醜陋的形象符合了他們的行為,但在某一方面,我們也不得不承認,

還是和人類有些相像。像是其組織性。喪王與魔僕之間的主僕關係,有點像喪王 提供力量保護他們,而他們參與殺戮的任務,釋放自己殺戮的本性,並幫助喪王 滿足吸取人類悲傷絕望的興趣。魔僕這類有些像下屬或是寵物的存在,就彷彿黑 社會頭頭的手下一樣,做錯事或不聽話也會受到喪王嚴厲的懲罰。

124 此為坎伯在《千面英雄》一書中,提出英雄必經的歷程。

從《魔界大開》中我們可以發現惡魔到最後也從原本的單打獨鬥,變成互相 幫助有計畫的入侵各城鎮,佔據領土,就像是戰爭時每個國家軍隊所做的事情一 樣,佔領了一處就開始搶奪食物與各種東西,那裡就會陷入一段時間的無秩序狀 態。惡魔和他們的不同之處,在於不強暴女人,並且會把一切都殺光,甚至把屍 體吃掉。使徒之一的莎蜜拉直言,惡魔從低智商的生物變成彷彿和人類一樣,讀 來不無諷刺的意味。惡魔把生物全部殺光的行為與人類戰爭造成生不如死的情 形,殘忍指數大同小異,但我們還是不會認同惡魔,主因是他們「食人」的行為 和理所當然的態度。

一般人對於死亡和屍體有著莫名的恐懼,喜愛這些的人我們會說他們有戀屍 癖,是屬於病態的心理。惡魔對死的東西更感興趣這一點,就像是戀屍癖患者。

食人和食屍的舉動,是我們在理智或是情感上都無法接受的。因此惡魔的頭頭喪 王,雖然會說人類的語言,有時也像人類一樣有情緒,會被激怒或受到驚嚇,但 我們不會認同他。一方面因為他外表和我們大不相同,到處是切得爛爛的肉,一 方面則是他超乎倫理道德的行為。因此不論他殺了多少生物,力量有多強大,都 不會是我們在現實世界裡想成為的對象。

(二)……所以

惡魔們已經被我們歸於異類,邪惡的一方,威脅了我們生存的空間。既然無 法阻止或讓他們打消繼續傷害人類的念頭,那麼為了避免死傷更多的人,只好用 殺死他們,來終結這一切的混亂。因為惡魔不僅僅是引發一切事件的根源,更是 主角們歷練成為英雄的過程中的對手,而我們都希望主角能夠勝利,這不僅合理 化殺死他們的理由,更加強了邪惡必定是該被消滅的印象。

當然,惡魔肆意妄為的舉動,也許並不是單純殺戮那麼簡單。《巫婆一定得 死》一書提到女巫在童話故事中的功能,象徵著自我罪惡部分化身,因此為了滿

足小讀者得心理需求,女巫到最後一定要被故事中的孩子消滅125。研究者認為惡 魔在此處也有著類似的負面意義,彭懿也在《世界幻想兒童文學導論》中提到惡 魔般的怪物象徵著人們負面的情緒126,這充滿了破壞性毀滅性的生物,步向死亡 的結局也象徵著人類克服了慾望或是誘惑。

三、真英雄

(一)戰鬥是為了突破

英雄其實在個性上有幾個特點,像是把同伴放在同等的地位,而且力量也不 是他們終極追尋的目標。不論是經歷內心的掙扎,還是外在環境的考驗,他們最 終必須面對的,是與自己的戰爭。戰鬥是英雄突破自己、突破困境的方式之一,

卻不是最主要的。

文本中雖然也有群體一起出發探索的情節,但因為群體中,每個個體需要解 決的問題不同,就算同伴能給予安慰與依靠,最後還是得靠個體自己的力量,才 能突破難關。透過逆境帶來的壓力,讓角色在面對逆境時,徘徊在人與自我、自 然與自我、自我與自我之間,體會自己的渺小,進而發掘內在的力量。

(二)戰鬥是為了保護

「犧牲」不只是英雄常需面對的抉擇,更是英雄的「殺」與惡魔的「殺」,

兩者不同的關鍵。惡魔以犧牲他人為樂,英雄則是以犧牲自己的一些東西,像是 生命,來完成更重要的使命。

《魔域大冒險》系列中的使徒、老魔法師和康諾等人犧牲了安定生活,選擇 活在黑暗中,活在人類與惡魔世界之間,以阻止想越界的流浪惡魔。葛柏從一開 始的退卻,都最後不得不犧牲了親弟弟霹靂,好保全人類世界的安定,也免除了

125 雪登.凱許登(Sheldon Cashdan)著,李淑珺譯,《巫婆一定得死─童話如何形塑我們的性格》

(The Witch Must Die- How Fairy Tales Shape Our Lives),頁 56。

126 彭懿,《世界幻想兒童文學導論》,頁 229-2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