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童三部曲包含了《惡童日記》、《二人證據》和《第三謊言》三本書。「惡 童三部曲」的標題不是作者附加的,而是法國與瑞士的出版界以及文藝界人士在 閱讀完《第三謊言》後,認為這是前兩本的完結篇,因此以三部曲的型態介紹給 讀者,對此作者也並無表示不妥,因此中文版也延續了三部曲的形態推出作品60。
《惡童日記》中所有情節,像是被遺棄、語言暴力、性、戰爭、謀殺,都是 針對人性中最不堪的那一面來描述,而第三集的內容讓我們發現,第一集和第二 集其實是雙胞胎兄弟中受到槍傷、被送到療養院的路卡斯的幻想情節。諷刺的 是,《惡童日記》裡雙胞胎一再強調,他們喜歡真實:「我們評定文章《好》或《不 好》的標準很簡單;一切須屬真實。我們所描述的是我們所看見的人、事,所聽 到、所做過的事。61」當神父詢問他們喜歡哪一類型的書時,他們也說:「有關 歷史或地理的書,我們喜歡的是那些描述真實狀況的書,而不是那些虛假捏造的 書。62」希望追尋真實的人物其實只是虛構的存在,在作者諷刺性的陳述文字之 間,也替所有假情節最後幻滅的結局埋下伏筆。
書寫下這一切的克勞斯(路卡斯),其實曾經坦承這些都只是一些謊言63, 或許對他而言,書寫只是一種儀式,藉此將內心的不滿、寂寞鋪成一條通往過去 的小路,試圖尋找很久很久以前曾經屬於他的幸福。
一、創作動機與背景設定
因戰火而遠離匈牙利故鄉的作者雅歌塔‧克里斯多夫(Agota Kristof),曾經
60 詳見雅歌塔.克里斯多夫(Agota Kristof),簡伊玲譯,《第三謊言》(Le Troisième Mensonge)
書末的附註。
61 雅歌塔.克里斯多夫(Agota Kristof),簡伊玲譯,《惡童日記》(Le Grand Cahier),頁 43。
62 同註 61,頁 110。
63 克勞斯剛穿越國界的時候,告訴他的監護人彼得,他想靠寫作賺錢,並拿出日記本給彼得看,
彼得當時詢問他內容是否為日記時,克勞斯表示那些都只是一些謊言。同註60,頁 115-116。
在法國的媒體上表示,這套小說融入相當程度的自傳成分,主角路卡斯(書寫者)
和作者有某些類似點,像是離開國家的年紀以及最後回國的年紀,克勞斯則是與 作者一同共度孩提時光、形影不離的哥哥。而這部小說所要描述的是離別的痛苦
─與祖國離別、與母語離別、與自己的孩提時代離別64。
作者刻意將故事背景時間與地點隱而不寫,雖然未具名的地點也是寫作的特 色之一,但中文版在《惡童日記》書末附註:
按書中種種情節加以分析,估計此故事發生在一九三八年春至一九四五 年春,而地點為匈牙利和奧地利的邊境,文中提及的「邊界對面的國家」
指的大概是被德軍佔領的奧地利,雙胞胎則居住在匈牙利邊境內。……
文中所言的大城市,或許是作者本身的出生地:布達佩斯;而外婆的小 鎮部分或許存在,或許不存在。65
除了讓閱讀中文本的讀者,更了解作者身處的國家與時代背景,也使書中角色生 存的時空,因為有了確切的年代與地點而更加立體。此系列寫作的特色還包括了 運用真假交錯的場景以及雙重虛構的人物和情節,研究者第一次閱讀時根本摸不 著頭緒,直到閱讀第二次才了解人物之間的關係。因為特殊的戰爭題材,使得書 中一切混亂情節,都變成對戰爭的指控,從未經歷過戰爭的讀者,在閱讀時也不 禁心悸於角色求生存的方式,而曾經經歷過戰爭的讀者想必又是另一番感觸了。
二、人物設定
就《第三謊言》的內容來看,前兩集中出現的人物,雖然遭遇都被路卡斯更 改(路卡斯也在《二人證據》中更改了自己的遭遇,假裝自己是留在外婆家的那 個人),但他們都是真實存在克勞斯(路卡斯)身邊的人們,只不過在他紀錄的
64 同註 60。
65 同註 61,事末的附錄。
日記裡被賦予新的身分。像《惡童日記》的雙胞胎其實只是路卡斯自己一個人,
路卡斯因為孤獨的情緒,而幻想自己的兄弟並沒有跟他分開,加上感到自己被母 親拋棄的情緒下,也在故事中將母親判了死刑,讓她被炸彈炸死(實際上路卡斯 的母親並沒有死亡)。還有《第三謊言》中路卡斯提到踏著陌生男子的屍體跨越 國界之後,遇見的監護人彼得的遭遇,在《二人證據》裡彼得被描述成一名同性 戀傾向的黨書記官,實際上彼得有結婚,而老婆的名字正是克蘿拉,也就是在《二 人證據》中路卡斯迷戀的那位寡婦。《二人證據》裡瘸腿的瑪迪阿斯,正是小時 候因受傷而有腿疾的克勞斯(路卡斯)自己的化身。
人物錯置的現象在閱讀《第三謊言》時才會發現,因為路卡斯和柯勞斯分別 敘述了他們分開之後各自的遭遇,路卡斯也提到自己改名為克勞斯的經過。而在 路卡斯講述自己遭遇以及書寫的部分,也都有提到《惡童日記》和《二人證據》
中那些人物原本真實的身分為何。
(一) 《惡童日記》
1、雙胞胎:(即《二人證據》中提到,跨越國界的克勞斯與留在外婆家的路卡斯)
雙胞胎受了兩年半的基礎教育,到外婆家時大約十歲或十一歲左右66。從受 到母親保護的孩子,轉為靠自己學會現實生活中的生存法則,兩人透過各種練 習,讓自己不再對別人的言行感到傷心,也能冷靜面對一切狀況。超齡的反應似 乎已經到了違反人性的地步。俊美的外貌和骯髒環境、穿著形成強烈對比,而環 繞在他們週遭的人們、善惡、美醜,一切都在戰爭的背景下扭曲,沒有絕對的標 準可以來論定。
聰穎的兩人擁有絕佳反應力與超強的適應能力,雖然一開始被母親從大城市 帶到小鎮上時,不適應外婆的生活方式,也飽受欺辱,但漸漸透過學習成人世界
66 雅歌塔.克里斯多夫(Agota Kristof),簡伊玲譯,《二人證據》(Le Preuve),頁 36。路卡斯告 訴文具店老闆自己已經十五歲,且從母親帶他們到小鎮後六年間都未曾離開,由此推算雙胞胎六 年前為十一歲。但作者在《第三謊言》書末提及自己和路卡斯一樣,戰爭結束時都剛好十歲,因 此研究者推斷雙胞胎年齡設定大約是十歲到十一歲之間。
的殘忍以及用「以牙還牙」的手段對付想欺負自己的人們,來保護自己的安全,
並且不斷的學習新語言。到最後兩人身上絲毫沒有戰爭中常見的可憐兒童形象,
甚至比成人還更禁得起壓力與考驗。在外婆死後,雙胞胎中的一人(克勞斯)帶 著外婆留下的錢財跨越國界,另一人(路卡斯)留在外婆家。
2、外婆:
鎮上的人都說她毒死了自己的丈夫,因此稱呼她為「老巫婆67」。從來不洗 澡,骯髒、隨意大小便的生活習慣與形象,更加深了這樣的說法。時常對雙胞胎 口出惡言的她,靠著自己的力量生活,雖然在品德教養上絲毫沒有幫助,但就現 實層面來講,她至少示範如何自食其力。而在中風後要求雙胞胎將她毒死時,也 將自己畢生累積的財寶,全數留給了雙胞胎。
(二) 《二人證據》
1、路卡斯:(留在小鎮上外婆家的人)
十五歲的路卡斯仍然留在小鎮上,和孩提時期相較之下,周圍的人似乎變得 和善許多。路卡斯像當時幫助鄰居小兔子一樣,對於無法自己生活以及被排擠的 人伸出援手,接納了因為亂倫欲投河的雅絲蜜娜母子,並不顧神父反對,把瑪迪 阿斯當作自己的孩子,或許是因為照顧孩子,引發了他壓抑很久的情感,個性變 得溫和許多。但一方面路卡斯希望擁有瑪迪阿斯(甚至不惜殺了雅絲蜜娜),一 方面又在夜裡將瑪迪阿斯一個人丟在屋子裡,自己去陪伴克蘿拉,也是非常矛盾 的行為。
當瑪迪阿斯自殺之後,路卡斯有很長一點時間都到瑪迪阿斯的墳墓上睡覺,
67 女巫的角色在童話中法力無邊,雪登.凱許登在《巫婆一定得死》一書中認為,女巫是孩子 自我邪惡部分的化身,因此好的童話為了達到心理任務,女巫非死不可。在《惡童日記》中,雙 胞胎在外婆的拜託下,當外婆第二次中風時,用毒藥將她毒死了。之後其中一人跟著越界男子離 開,雙胞胎脫離以往形影不離的模式,展開新的生活。因此外婆(巫婆)的死亡也變成一個分水 嶺。
但一陣子後他又把瑪迪阿斯的骸骨挖出來,掛到家中藏匿的母親以及小妹骷髏旁 邊。後來行蹤不明,將名下財產以及寫下的日記都託付給書記官彼得,要求彼得 在他兄弟克勞斯來找他的時候,將東西轉交給他的兄弟。
2、瑪迪阿斯:
因為身體上的畸形,導致內心自卑與好強的個性,雅絲蜜娜的離開讓他感覺 到被拋棄,因此要求路卡斯只能關注著他,最後因為看到金髮男孩跟路卡斯在一 起幸福的模樣,想像自己總有一天會被拋棄,而選擇了自殺。
3、克勞斯:
《惡童日記》中提及跨越國界的另外一位雙胞胎兄弟克勞斯,在本書中最後 出現,表示要回來找他留在小鎮上兄弟路卡斯,但沒有交代其跨越國界後的生活。
(三) 《第三謊言》
1、克勞斯&路卡斯:(克勞斯為現實社會中的路卡斯虛構的名字)
獨自生活了多年,不斷記錄下生活點滴,憑著四歲時的記憶,堅信自己有著 一位雙胞胎兄弟。跨越國界後流浪異鄉的他,終於在醫生宣布自己病重的時候,
回到當初被收養的小鎮。那些手稿裡的雙胞胎其實都是他自己一個人,穿越國界 的正是路卡斯本人,之後改名為音近柯勞斯的克勞斯,也是為了紀念兄弟。而《二 人證據》中的人物都是克勞斯之後生活中遇到的人們,他改變了他們的身分,並
回到當初被收養的小鎮。那些手稿裡的雙胞胎其實都是他自己一個人,穿越國界 的正是路卡斯本人,之後改名為音近柯勞斯的克勞斯,也是為了紀念兄弟。而《二 人證據》中的人物都是克勞斯之後生活中遇到的人們,他改變了他們的身分,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