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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一向是現實生活中比較難以觸碰的區域,更有人視為禁忌的話題。

生命消失難免帶給人感傷,少年小說中也不乏嘗試處理這類議題的作品,例如 西亞‧賴藍特(Cynthia Rylant)《想念五月》(Missing May)、凱薩琳‧帕特森

(Katherine Paterson)《通往泰瑞比西亞的橋》(Bridge to Terabithia)、哈利‧梅 瑟(Harry Mazer)《守著孤島的女孩》(The Island Keeper),親人或朋友驟逝帶來 突如其來的空虛以及對死者的懷念,往往要靠家人、朋友們的相互扶持,才能走 出創傷,《守著孤島的女孩》中主角歐麗兒,更因為妹妹意外死亡,而促使她下 定決心離家出走。

廣義的死亡並不僅是指失去生命,有些人就算活著也只能算是行屍走肉,因 為他們早就熄滅了對生命的熱情與希望,我們常聽到有人說「我心碎了」或是「心 死了」,在當下或許只是誇張的情緒用語,但心靈與精神力量的死亡的確也是一 種讓人失去動力的原因。許多人認為人死了之後,一切都會消失,因此死亡常常 和「存在感」一起來討論,不只是成人,少年更需要透過得到認同來證明自己存 在的意義,或證明自己與他人之間的關聯。

那麼我們是否可以假設「存在感」是提供心靈上依存條件呢?七原秋也表示 要記住曾與死亡同學們相處的一切,來保留他們活過的痕跡以及存在的意義。那 麼究竟是什麼原因,讓人能消滅另一個生命體的存在?在《人類破壞性的剖析》

中,佛洛姆提到戰爭中飛機轟炸員的例子:

……他們所關心的是正確的操作他們複雜的機器,沿著極精密的地圖所 畫下的航線飛行。他們的行動結果有上千上萬、甚至十萬以上的人遭到 死亡、焚燒和殘廢的命運,他們腦子裡當然是知道的,但在感性上他們

幾乎領會不到;說來奇怪,那不是他們所關心的74

飛機轟炸員關心的是機器操作,而程序性的機械行為也減淡了屠殺氣氛。美軍在 越戰中則是不把當地的人當作人看,因此可以大肆殺虐,因為在認知與心態上,

他們認為自己是優越的,和那些被殺的是不同等級的生物75

我們可以歸結出兩點結論,是否對生命體關心以及是否把對方放在與自己相 等的位置看待,是影響一個(或一群)人對另一個(或另一群)生命體施展暴力 的關鍵。現實生活中的施暴者心理,我們可以透過訪談或是一些臨床實例分析來 一窺究竟,文本中的施暴者,則經由作家之筆,從勾勒出的形象以及側寫、旁人 反應,我們可以更清楚發現人在危難時的不同表現。

一、施暴者形象塑造

判斷一個人是否為施暴者,只能從行為而不能從外表,現實生活中長相平 凡、善於待人處事的施暴者比比皆是,但這三系列文本除了運用一般小說最常使 用的手法,塑造出詭異、恐怖的形象,許多突出的角色,長相更是極為俊美。角 色的醜陋行為與外表相襯,增加其危險度的說服力,若是兩者成對比,就具有了 象徵意義。長相俊美的施暴者有桐山和雄、相馬光子、雙胞胎,恐怖的代表當然 是非惡魔們莫屬,另外還有雙胞胎的外婆。外表上,這樣的形塑手法可以加深讀 者對人物的印象與想像,再加上異於常人的遭遇,更能強化施暴動機。

就施暴者的行為,大致上可分為兩類:一類為主動、一類為被動。再依據文 本中的文字可細分為下列幾點施暴理由:

(一)主動

74 艾利克.佛洛姆(Erich Fromm),孟祥森譯,《人類破壞性的剖析》,(下),頁 246。

75 同註 74,頁 25。

1、具有強大(攻擊)的力量

角色代表:惡魔們(《魔域大冒險)》、桐山和雄(《大逃殺》)

這類角色握有攻擊的控制權,而力量正是他們擁有的絕對武器。對於惡魔的 定義,我們可參考彭懿《世界幻想文學導論》中提到對怪物(monster)的解釋:

有關它的定義眾說紛紜─譬如畸形的生物,擁有不自然的身體性質,兇猛殘暴、

令人恐怖的超自然怪獸─但總歸一句話就是:來歷不明的生物或物體,尤其是那 些散逸著種種醜惡、不快和恐怖的存在的總稱。76

在幻想文學中,怪物們意味著殺戮和駭異77。惡魔們擁有尖牙與毒液,人類 對他們而言只是食物的一種來源,為了滿足口腹之慾,侵入人類世界變成一種必 要,大多數人對於最弱小的惡魔攻擊都無法抵抗,因此惡魔也可看做是一種人類 無法依靠自身消滅的邪惡力量,往往需要借助其他力量,像是宗教或是魔法幫 忙。仔細一想,所有具有惡魔形象的怪物幾乎都有吃人與喝血的描述,像是流傳 已久的吸血鬼、狼人等傳說,就人類的角度來看,食人的舉動被認為是野蠻的,

惡魔們這種習性,象徵了食肉動物的獸性和未進化的意義。我們也可以看成這是 人類自身恐懼與不安投射出的影子。

因此我們可以把惡魔們看做是人類恐懼以及對醜惡事物印象的集合,當我們 形容一個人「像惡魔一般」,大多指的是他們的行為殘忍,超出了倫常範圍。桐 山和雄在作家筆下是一個冷漠且近乎完美的男人,超出一般國中生程度,在各方 面都很優秀,但這樣一個人被賦予了「沒有感覺」的特徵,也暗示了他的「非人 性」,如同法國啟蒙時期的哲學家房‧浩巴赫(P.H.D. d’Holbach)所說:「一個 無情無慾的人就不再是人。」78諷刺的是,醫生們對於挑出桐山和雄腦神經細胞 一事感到無關緊要,而是自喜於手術的成功,卻不知道他們雖然拯救了一條性 命,卻也創造出了一個不完整的人。桐山和雄失去了感覺能力,因此不在意別人 是怎麼看他,也不像一般人需要認同感這些外在肯定。我們無法用常人的判斷來

76 彭懿,《世界幻想兒童文學導論》,頁 231。

77 同註 76,頁 243。

78 艾利克.佛洛姆(Erich Fromm),孟祥森譯,《人類破壞性的剖析》,(上),頁 12。

了解他的想法,只能透過他與沼井充的對話以及從他畫完之後丟棄作品,拉完小 提琴後丟棄樂器的行為來判斷,他完全是個以自我為中心的人。對他而言只是想 那麼做就做了,是沒有目的性的「怎樣都可以」的心態。桐山和雄靠著自身敏捷 的反應,加上謹慎且大膽的判斷,我們看來殘忍的事情,對他而言就只是一個動 作罷了,遊戲中機械似的殺戮,就像《人類破壞性的剖析》中提到飛機轟炸員的 反應,他們不認為自己在做毀滅的事,只是按照計畫罷了。這可以用來解釋桐山 和雄的行為,和惡魔們尋求食物以及刺激的目的不同,殺人無法引起他興奮或其 他情緒,他只不過是按照規定,並利用與生俱來的天份把它做到最好,如此而已。

2、不願意受到剝奪

角色代表:相馬光子(《大逃殺》)

相馬光子是一個受性侵而導致性格轉變的典型人物,天使外貌與黑暗想法結 合成魔女象徵。川田章吾曾表示發現光子是刻意排斥愛與倫理,與桐山和雄不 同。導致她演變成這樣的關鍵,就是幼時母親出賣她的肉體賺錢,以及被強暴的 經驗。當她漸漸長大後,便奪回主導權,反過來利用身體引誘男人,慣用手法是 控制他們幫她達成目的,這場遊戲可說是她第一次親手參與暴力的活動。對於殺 戮同學的行為,相馬光子認為自己沒有錯,因為她只是「不想再被剝奪了」,其 實許多投入遊戲的人也是不希望失去生命,但光子用了「剝奪」這兩個有控訴意 味的字眼,暗示了自己是受害的一方,強化了她自身行為的力量與正當性。佛洛 姆在《人類破壞性的剖析》提到:

大人的力量比孩子優越得多,孩子老是被他們打敗,但這失敗會產生後 果;它似乎會激起一種傾向要克服這種失敗,所用的方法則是積極的去 做那些原先被迫忍受的事:以前必須服從的,現在要統治;以前被打的,

現在要打人;總之,原先被強迫忍受的,他現在要去做,或者,去做原 先禁止他去做的事。……我們幾乎可以說,從消極角色變為積極角色,

這種強迫性的轉變,是一種企圖,想把仍舊未癒的傷口治癒,但這種方 法卻不能治癒。79

作者透過光子這個角色,提出了「只想這麼做」而不顧他人的行為,到底是 因為精神狀態是個「扭曲的大人」,亦或是「扭曲的小孩」這樣的疑問,也反映 出社會上嚴重的賣春問題,雖然同儕壓力以及金錢都是導火線,但最主要的是社 會上對這種事情的漠不關心,以及扭曲的道德觀念,無形中加深了年輕人「金錢 至上」的印象,也縱容了這種風氣。

桐山和雄和相馬光子都是單打獨鬥,但桐山和雄除了沼井充之外沒有和別人 交談,採取殺無赦的掃蕩方式,光子則是透過交談和戲劇化的表情來取得信任,

再伺機殺害其他人,就兩人下手的速度和方式,光子充分運用了人性的狡詐這一 點,還是顯現出了較具人性的部分。

3、害怕情緒與對死亡的恐懼

角色代表:赤松義生、南佳織、大木立道(《大逃殺》)

在越變越小的範圍內活動,以及隨時都可能會死掉的威脅下,極度恐懼導致 人失去正常思考與判斷的能力,佛洛姆說:「恐懼是消極的狀態,如果以攻擊來 取代這種消極狀態,則恐懼的痛苦就消失了。80」於是,平時受不良少年欺負的 赤松義生,認為自己一定會是大家攻擊的目標,決定在被殺之前先行動。南佳織 在壓力下發狂,見人就殺變成她唯一的反應。大木立道因為七原秋也按住腰間刀 子的行為,認為「他要攻擊我」,因此先下手為強。

情緒緊繃的狀態下,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能引起極大的恐慌,因為無法相信

情緒緊繃的狀態下,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能引起極大的恐慌,因為無法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