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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回家的時候

這三系列文本都打破了兒童小說中「在家─離家─回家」的模式。《閱讀兒 童文學的樂趣》一書引用克勞森(Christopher Clausen)的說法,解釋了兒童小 說與少年小說處理此一主題的不同之處:

如果家被刻畫成一個除卻生活及文明最嚴重問題並擁有特權的場域─

如果大體看來,家是我們應該居留之所─那麼我們可能在處理兒童故 事;而如果家是我們主要必須逃離以便長大或……永保純真的地方,那 麼我們就是在處理青少年或成人故事。127

相較於兒童小說讓孩子滿足了冒險慾望之後,了解家的溫暖與安全,成人小說在 處理年輕人離家時,結局通常是他們決定留在別處128

「家」代表著安全,卻也是限制。在家是受到保護的,同時生活也是無聊、

一塵不變。兒童小說中的主角離開家冒險,雖然危險卻帶來了新的體驗,但他們 最後都會回家。這三系列主角原本的家庭卻都消失了,或是有家歸不得。

《大逃殺》中存活的七原秋也和中川典子,因為被政府通緝,不可能再回到 家裡。《惡童日記》的路卡斯因為兄弟不肯相認,於是自殺,雖然埋在父親的墳 墓旁,以另一種方式被承認了身分,但生前卻依然無法獲得完整的家。《魔域大 冒險》系列故事雖然尚未完結,但復活的貝可本來就是孤兒,同時代認識的人也 只剩下老魔法師一人。康諾自從離開家人後又過了幾十年,雙親也可能都離開人 世了。葛柏的親人只剩下得維許叔叔一人,雖然他和復活的貝可有親戚關係,但 兩人年代相差幾千年。而他們的使命就是結束一場艱辛戰役後,馬上又得投入另

127 培利.諾德曼(Perry Nodelman),劉鳳芯譯,《閱讀兒童文學的樂趣》(The Pleasures of Children’s Literature),頁 184。

128 同註 127,頁 184。

一場戰役,持續著無止盡的冒險,隨時都有死亡的可能。就算最後他們成功讓惡 魔再也無法越界,但原本的「家」早就消失了,除非他們替自己重新造一個。且 經歷這些戰役的他們,也早就和之前懵懂的他們不同了,他們不再需要依賴家庭 的保護。

一、無止盡的戰鬥

角色們選擇了用戰鬥來達成目的,不論一開始的動機如何,戰鬥都是屬於傷 害性的行為,不符合社會規範。「無家可歸」彷彿是現實社會給他們的懲罰。就 連故事發展最貼近「英雄歷程」的《魔域大冒險》系列裡頭的人物,最後若完成 了冒險,得到榮耀,戰勝自我成為英雄,但已經選擇犧牲自己,脫離人類世界時 間的他們,也讓人不禁擔心,是否失去了回到人類世界的資格?

這些角色們被迫離開原生家庭,體驗從未經歷的恐懼、死亡等等情緒,他們 雖然曾經嘗試用不暴力的方式保護自己與身邊的人,但結果往往是令人失望的。

逆境讓他們的生命意識抬頭,只有戰鬥能幫助他們保命以及繼續前進,但這個選 擇也讓他們從此不同於平凡人生活。他們雖然依靠戰鬥解決了問題,卻只是暫時 性的,到最後他們能拯救的還是少部分的人,大多數人還是在他們眼前和身旁失 去性命。

現實生活中,一項又一項的挑戰,可以幫助我們重新尋找人生方向,證明自 己的力量。文本世界裡,挑戰牽扯到了生死,蘊含的意義層面也複雜得多。他們 用戰鬥獲得了什麼,也必須付出同等或是更大的代價。戰鬥是突破的方式,卻也 成了限制。當他們一旦使用這種力量來打破現狀,就像闖關一樣,必須一關一關 的突破下去。沒有退路,必須一直戰鬥到沒有再能限制住與威脅他們的狀況。而 等著他們的結局,往往是以往的一切都毀滅了,必須重新建造和適應一個新的環 境,這又是一項新的挑戰。但等著他們的結局也有可能是死亡。

不過死亡並不能結束一切,角色死亡,只是停止了個人的戰鬥,他身邊的戰

局仍然持續著。選擇退出的人無法讓這一切停止,只有加入的人才能左右結果,

並決定以怎樣的方式結束。例如《魔域大冒險》的葛柏,他一開始不願意使用自 己的力量,因為害怕從此被捲入惡魔的世界,但事件並不會因為他退出而停止,

反而需要他加入,才有可能阻止事件繼續蔓延。還有,像《大逃殺》中一起自殺 的情侶小川櫻和山本和彥,他們不想和同學互相殘殺,選擇了退出,但他們的退 出並不會讓事情好轉,也無法拯救其他人或是完成他們的夢想。相反的,不想和 同學互相殘殺的七原秋也與中川典子,他們退出戰局的方式並不是結束自己的性 命,而是積極的保住自己性命。因此到最後他們有機會阻止桐山和雄繼續瘋狂殺 人,有機會在途中遇見好友,像是杉村弘樹與內海幸枝等人,雖然後來因為每個 人要完成的使命不同,而使相約逃走的計畫破滅,但七原秋也和中川典子因為活 下來了,也有機會扭轉局勢。即使等在他們面前的未來更加坎坷,但只要能繼續 前進,就有改變的機會。

二、為什麼不回家?

每個人都期待自己能夠有和別人不一樣的特色,這種期待不平凡的心態,多 少會造成一些競爭的心理,而「離家」此一蘊含著無限可能的發展,也變成創造 不平凡遭遇的方式。兒童小說以冒險後歸來,滿足了幻想也重獲安全感。少年小 說則是以「突破」、「成長」為主要訴求,主角們透過外在的戰鬥行為或是內心的 交戰,體驗了不同以往的經歷以及心境。

但不論是故事一開始或是後來的情節發展,他們總會有一個孤立無援的階 段。這個階段可能是內心飽受折磨,也可能正沉澱自己,或是感到最寂寞的時候,

像是《大逃殺》的七原秋也受重傷被救到燈塔,不知同伴的安危以及《魔域大冒 險》的葛柏在精神病院退縮自己,不願正視現實世界,還有《惡童日記》的路卡 斯回到小鎮後書寫下一切的謊言時。對「家」的美好印象與對同伴的牽掛,會轉 化成為一股支撐他們的力量。那麼他們為什麼最後不回家呢?

其中一個回不了家的原因則是因為再也回不去了,也就是在戰鬥中落敗,失 去了性命,像是《惡童日記》中以自殺逃避現實的路卡斯,還有《大逃殺》中所 有被淘汰的同學們,和企圖阻止七原秋也和中川典子的士兵們。只是為了執行別 人的命令而戰鬥,或是沒有投入戰鬥的理由,如同在追尋中失去了方向一樣,再 也找不到回家的路。

另一個不回到原本家庭的原因,是因為他們選擇了戰鬥。戰鬥對他們而言是 有意義的,不論是要保護他人還是要對抗邪惡,也可能是為了消滅阻擋他們回家 的障礙。就積極的意義來看,作者讓角色們戰鬥,象徵著以力量打破一切規範,

也彷彿掙脫了束縛與限制。因此脫離了青澀過去的他們,不可能重回原點,或是 停留原地,只有繼續向前冒險,以自己的力量開創出全新局面,例如《魔域大冒 險》中的使徒眾人。就消極的意義來看,無法回家也等於是一種放逐。因為他們 用社會不允許的暴力來解決問題,雖然走出一條生路,但也破壞了社會的秩序。

在《大逃殺》中就呈現這樣矛盾的局面,遊戲中允許使用暴力,爭取自己生存機 會,但卻不允許他們打破生還者一人的規矩。《魔域大冒險》中康諾和葛柏使用 暴力是為了拯救人,但也變成需要承擔別人生死的責任。

戰鬥成為了他們生命的一部分,回不了家一方面是責任未了,因此無法一走 了之。一方面是承擔了太多,走了太遠,已經沒有回頭路可走。在文本中不難看 出角色們對家人、同伴的依戀,但他們現階段只能繼續前進,直到在戰鬥中得到 他們要的結果,或是在生命盡頭將這份責任交接給下一個人去實踐。因此不回家 是他們必然做出的選擇,也是選擇戰鬥時就已預知的結果。

從另一個角度想,主角離家也是為了尋找另一個更好的家。原本的環境發生 了變故,他們透過戰鬥得到全新體驗,開啟另一段人生,也有更清楚的人生目標。

和一起並肩作戰的同伴產生革命情感,那是不同於家人但更有生命相連的感觸。

新的家庭對他們而言是超越血緣,曾經有過共同經歷且能惺惺相惜的一群人,以 相近的人生目標共同努力而相聚在一起的組織。

第伍章 結論

從《大逃殺》、《魔域大冒險》、《惡童日記》三系列文本反映出來的問題,不 外乎:這些暴力行為真的是必要的嗎?閱讀暴力書寫的作品,真的對少年成長有 幫助嗎?研究者認為這三系列文本中的暴力行為都是必須的描述,因為這是主角 們成長中的一部分經驗,甚至是幫助他們前進的力量。而在閱讀暴力書寫的作品 時,最重要的就是挑選到的作品品質,以及閱讀後回想、分析、討論的過程。有 內容的作品不論是運用哪些元素或寫作風格,都必然有其安排的理由與作用,即 使是一般人認為不好的暴力行為,或是被認為走偏鋒的寫作風格也不例外。所以 我們在討論這些問題時,研究者認為必須先回到文本中使用暴力書寫的意義。

暴力書寫中最常出現的就是描述打鬥過程來製造氣氛,而關於打鬥最終的議 題,就是死亡與超越生死的態度。第三章已經討論過作家安排「死亡」在各文本 中,除了加強戰鬥的真實度,也以角色面對死亡的不同反應,呈現出人性各種面 向,還有死亡蘊含的不同意義,這些意義包含了抹滅生命的存在感,甚至牽扯到

暴力書寫中最常出現的就是描述打鬥過程來製造氣氛,而關於打鬥最終的議 題,就是死亡與超越生死的態度。第三章已經討論過作家安排「死亡」在各文本 中,除了加強戰鬥的真實度,也以角色面對死亡的不同反應,呈現出人性各種面 向,還有死亡蘊含的不同意義,這些意義包含了抹滅生命的存在感,甚至牽扯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