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兩岸網路字幕作品差異
5.3 幽默策略差異
無論是笑話、文學作品裡的搞笑段子，或是影劇集中的笑點，這些都屬於 幽默，創作者用來讓讀者、觀眾發笑的橋段，幽默要能發揮作用，須建立在觀 眾瞭解為什麼某個橋段有趣，才能會心一笑。在影視作品中，許多有趣的橋段 皆隱含文化意涵或社會背景知識(黑黟，2013)，對譯者來說，翻譯這類的原文 時，譯者面臨的難題不僅只是理解原文，還必須要知道如何轉換成另一個語言 時，也能同樣有趣，同時兼顧其中挾帶的文化意涵與背景知識。翻譯領域中有 許多策略可協助譯者達成幽默的效果，讓目標語文化的觀眾能開懷大笑，譯者 依據原文，結合譯者的知識背景、對觀眾的預期等因素選取適當的策略。就字
105
幕翻譯而言，翻譯幽默是件艱辛的事，原因在於在譯者處理語際翻譯
(interlingual translation)之際，還要考量到畫面的空間與出現的時間，這樣的情 況下，譯文並非總是完整表達了原文意思(Spanakaki, 2007)，而這些原則適用於 傳統的官方字幕翻譯上，對於在新網路時代中蓬勃發展的中國字幕組與達達主 譯而言，這些原則並不適用，兩地的網路譯者重視的不只是畫面美觀，更看重 影片內容，由於譯者本身與觀眾熱愛翻譯的影視內容，想要瞭解影視中載有的 文化、知識或透過影片學習外語，因此譯者致力於完整譯出影視原文，甚至補 充更多相關知識，字幕佔的空間與時間則列入次要考量。
中國字幕組翻譯的英美劇種包羅萬象，包括犯罪劇情、醫療救護、情境喜 劇等，其中情境喜劇充滿各種幽默的橋段，字幕組也有特定翻譯幽默的策略。
第一種策略是原文直譯(Hsiao, 2014)，例如在美劇《追愛總動員》（How I Met Your Mother）第 7 季第 18 集中，主角 Barney 很喜歡脫衣舞孃 Quinn，但是 Quinn 並未有同樣的感覺，僅希望從 Barney 身上得到利益。後來他們偶然在咖 啡店遇見，Quinn 禮貌的問 Barney 有沒有空坐下來一起喝咖啡。
Quinn:Do you have the time to sit down with me?
(有空坐下來聊聊嗎？)50
Barney: I don’t know. You’re wearing my watch.(canned laughter) (我不知道 你戴著我的手表)
圖 5.3.1 直譯幽默策略。追愛總動員第 7 季第 18 集。人人影視字幕。取自 123
50 此句為筆者自行翻譯。
106
酷播網。
這裡有趣的原因是 Quinn 之前跟 Barney 相遇時，Barney 為了要買到更多跟 Quinn 說話的時間，便依 Quinn 所說將手錶送給她。因此在咖啡店碰到時，
Barney 便點出因為她拿走了自己的手錶，自己無從得知時間，也不知道是否有 空(Hsiao, 2014)。在這個場景中，雖然直譯並未增加笑料，但因為這是一種情景 幽默，轉換成目標語，幽默感仍存在(蔡宗樺，2014)，只要閱聽人熟悉這個故 事情節，隨即就能瞭解有趣的笑點為何。此外若是笑點並非與劇情有關，直譯 可能無法立刻瞭解，字幕組則會加上註解，以確保觀眾明白笑點，例如本章之 前提及的《好漢兩個半》中，Walden 求婚遭拒後，女朋友完全不理會他的簡 訊、電子郵件，他就開玩笑的稱女朋友為阿米什教派的人，因為該教派的人拒 絕使用科技產品，字幕組為了確保觀眾知道笑點，就加上註解，見圖 5.2.1。
字幕組處理幽默的另一種方式是利用 Venuti(1995)提出的歸化策略，指的是 譯者以目標語文化裡意思相似的詞表達原文中的詞語(Hsiao, 2014)，例如美劇中 時常出現的台詞：I swear to God 常被譯為「我向毛主席保證」(盧林茜，
2014)，由於毛澤東在中國的政治史上地位崇高，譯者以中國文化中偉大、受人 敬仰的人物來代替歐美國家中擁有崇高地位的神。另一個例子是《辦公室笑 雲》(The office)第 8 季第 18 集，區經理 Andy 宣佈同事 Dwight 遷升的消息時，
說話語氣不恰當，導致其他同事以為 Dwight 去世了(Hsiao, 2014)。
Andy: Everyone stop what you’re doing. I have terrible news. Dwight is no longer with us.
(每個把手邊的活停下 有個壞消息 Dwight 已離我們遠去了) The office: What?
(什麼?)
Andy: He’s gone, damn it! He’s been promoted to VP of Sabre retail, & he is staying in Florida forever.
(他與我們永別了 媽的! 他被提為了 Sabre 零售店的副總裁 一輩子留在弗羅里 達)
Angela: So…he’s alive.
(那…他還活著囉)
Andy: Yeah, that’s him on the phone. He sounds wonderful.
107
(當然 剛剛還跟我講電話呢 聽上去小樣兒過得挺滋潤)
Angela: Well, the way you said it made it sound like he was dead (canned laughter).
(可你說得好像他去見馬克思了似的)
圖 5.3.2 辦公室笑雲第 8 季第 18 集。歸化幽默策略。風軟字幕組。取自 123 酷 播網。
最後一句原文的意思是 Dwight 好像去世了，字幕組並未以直譯的方式處 理，而是譯成「去見馬克思」，對中國的觀眾而言，運用歸化策略這個譯法的意 思相當清楚，不會造成誤解(Hsiao, 2014)，因此字幕組的幽默策略大致分為直 譯、註解與歸化三種方法。
相較於字幕組，由於達達主譯的各譯者主要是自己獨立完成字幕，在翻譯 幽默方法方面各譯者知識背景不同，策略也不甚相同。本章將以資深譯者卡 勒、Tony、麗莎邱的字幕作品中採用的幽默策略為例，與字幕組的策略作比 較，因為無論是譯者卡勒經營的《電影老實說》、Tony 的《上週今夜》或是麗 莎邱的《天外飛來一句》，這些影視內容皆為搞笑性質，內容充滿幽默的片段，
適合作為分析幽默策略的素材。就筆者的觀察，這三位譯者選擇的幽默策略可 分為三種，第一種方式是將原文直譯進目標語的詞語，例如《動畫老實說—樂 高玩電影》中，旁白在介紹樂高玩電影的情節主要是大家在一位主角的號召下 團結起來，放下個人利益，同心協力向邪惡的企業抗議不公的野心。由於放下
108
個人利益，團結起來，對抗企業的精神與共產黨代表的集體主義類似，旁白就 講出了「Is this movie gonna turn my kid into a Communist」打趣這樣的情節，而 譯者卡勒在翻譯的時候便直接譯出目標語對應的詞語，譯成「這部片是要把我 家孩子變成共產黨嗎?」這裡的處理方式搭配上下文後，觀眾就能體會為什麼好 笑，如圖 5.3.3.。
圖 5.3.3. 直譯的幽默策略。《動畫老實說—樂高玩電影》。卡勒。取自達達主 譯。
除此之外，如果直譯可能讓觀眾不懂笑點的話，譯者也會加註說明好笑的 原因，例如在《天外飛來一句》第 10 季第 13 集活人道具單元中，Wayne 與 Misha 須充當即興話劇裡的活人道具，另 2 位演員 Ryan 與 Colin 則飾演到拉斯 維加斯度假的朋友。小短劇中 Wayne 跟 Misha 必須演出 Ryan 與 Colin 看到的紐 約賭場，在兩人試著扮成賭場入口動作時，Wayne 與 Misha 的動作乍看下很像 德國的民俗舞蹈，因此 Ryan 便開玩笑的說那是個德國賭場。譯者麗莎邱處理這 句時，雖然採用直譯策略，但是為了確保觀眾瞭解有趣的緣由，即在字幕上方 加註該動作好笑的原因是在於兩人的動作看起來在跳德國民俗舞蹈，如圖 5.3.4。
Ryan:It’s the New York-New York.(是紐約賭場酒店!) I love that casino.(我超愛他的賭場)
(Wayne 與 Misha 做動作)
109
Ryan: It’s a new German casino we’ve never been yet.
(我們沒去過的德國賭場)
圖 5.3.4. 直譯的幽默策略加上註解。天外飛來一句第 10 季第 13 集。麗莎邱。
取自達達主譯。
歸化策略是另一種達達主譯的譯者會使用的策略，譯者將原文的意思或詞 語轉換成目標語文化中相似或有相同功能的用語，拉近與觀眾的距離，同時也 讓觀眾完全領悟到有趣的橋段。在《上週今夜的五十道陰影》中，John Oliver 調侃《格蕾的五十道陰影》(The Fifty Shades of Grey)的選角眼界太過狹小，書 中將 Christian Grey 形容成「男性美的代表」，電影的選角便選了好萊塢中專門 演帥氣的男生作為 Christian Grey，卻忽略主持人 John Oliver 的潛在性，因此 John Oliver 以誇張的語氣抱怨自己總是被找去演外籍白人或是小丑的角色，而 譯者 Tony 則使用「魯蛇」這種中文俗語來表達原文「搞笑的小丑」的意思，見 下圖 5.3.5。
John Oliver：But whenever you need a caucatian foreigner or a cheerful weakling.
(但每次你們要找外籍白人或是搞笑的魯蛇) Suddenly, my phone is blowing up.
(突然我的電話就響不停了)
110
圖 5.3.5.歸化的幽默策略。上週今夜的五十道陰影。Tony。取自達達主譯。
除了這三種字幕組與達達主譯共同的幽默策略外，達達主譯的譯者也會 自行創造另類的笑點，而非依照原文的內容譯出目標語對應的用詞。這種策略 涉及不只是歸化、將原文譯成目標語文化熟悉的用詞的過程，而是展現出譯者 的創造力，例如《天外飛來一句》第 10 季第 13 集中，四位演員必須提供教科 書上不會出現的句子，而其中一位演員便說道：「A is for asshole」，以粗俗的教 學句子作為回應，譯者麗莎邱的譯文並未照著原文逐字翻譯，而是譯成髒話的 台語諧音51，讓台灣網友看了能會心一笑，充分展現出譯者的創意，如圖
5.3.6。筆者認為這個策略符合 Vermeer 提出的 Skopos 理論。Skopos 理論強調譯 者必須瞭解原文被翻譯的意義，以及譯文在目標語文化的目的為何，以這個原 則產出譯文，並讓譯文在目標語的觀眾瞭解譯文。從麗莎邱在 Facebook 專頁說 明翻譯影片的原因是自己喜愛《天外飛來一句》這個節目看來，麗莎邱翻譯這 系列的影片目的是要分享有趣的影視內容給網友，讓觀眾開心大笑，因此譯文 的目的便是製造趣味，如此看來，只要譯文能讓台灣網友看得懂並且感到好 笑，這種譯文就能稱為貼切的譯文。另外，同樣是在同一集的《天外飛來一 句》的帽子戲法單元中，演員須提供教科書上不會出現的句子，演員 Wayne 便 說：「Trigonometry will never be used in real life」，這句的中文意思是生活中用不
51 此處的中文字台語的發音類似「幹你老師，超機八」，為一個諧音的幽默。
111
到三角學52，但麗莎邱卻將這句話的 Trigonometry 譯為三角函數，見圖 5.3.7。
因為她認為三角函數是台灣人高中教育必有的數學概念，反之三角學是台灣網 友比較不熟悉的觀念，因此她特意不按照原文的意思翻，而是發揮自己的創 意，讓目標語觀眾更瞭解所云為何，展現網路譯者大膽創新的一面。
圖 5.3.6 譯者自行創造笑點。天外飛來一句第 10 季第 13 集。麗莎邱。取自達達 主譯。
52 由於這裡是指定教科書中的句子，教科書中的目的在於教學，內容勢必生活中都會用到，因 此教科書不會寫出三角學沒有用的句子
112
圖 5.3.7 譯者自行創造笑點。天外飛來一句第 10 季第 13 集。麗莎邱。取自達達
圖 5.3.7 譯者自行創造笑點。天外飛來一句第 10 季第 13 集。麗莎邱。取自達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