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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性別與家國意識看謝冰瑩的軍/旅散文

第五章  結論

第一節 從性別與家國意識看謝冰瑩的軍/旅散文

 

第一節 從性別與家國意識看謝冰瑩的軍/旅散文

民初女作家謝冰瑩處在中國近代歷史政治局勢的斷層帶上,時間和空間的裂 變也同時造成個人生命史的裂變,俗話說人不可能超越他/她的時代,因此人也 不可能脫離他/她的生存空間,空間提供人類生存、繁衍、群聚等等一切生活行 為,在空間裡逐漸形成人類特有的文化,並發展出種族、階級、宗教、性別等一 系列和空間相應的實踐。本論文意圖從謝冰瑩的生命史中,找出謝冰瑩性別/身 分/空間相互交織的脈絡,在這脈絡中梳理出她對土地空間的關懷以及追尋自我

,最終釐清她的女性主體與家國意識。

身為女性的謝冰瑩,自傳統父權家庭中逃脫,從私領域的家進入到公領域的 社會,經歷過國共內戰的軍事訓練、中日抗戰的戰地支援,爭取和男性一樣的平 等地位,性別的跨界讓她在政治、文藝上的關注,在婦女運動炙熱的年代,也獲 得社會身分呈現向上垂直移動的機會,同時在地理空間上身分/性別的交互作用

,更加呈現屬於謝冰瑩個人流動的獨特性。

研究方法從兩方面進行,一方面是由性別流動,論述她以女性性別的身分在 軍隊、監獄這二個規訓體制下是如何被改造、重塑、管理等,謝冰瑩在艱困環境 中淬煉女性主體,之後又在國民政府的官方文藝控管下。另一方面是由空間的移 動性,無論是政治因素或是私人原因,謝冰瑩的身分和空間相互影響,在文本中

呈現多樣的景物風貌。以下從性別、身分、空間的移動性及歸納軍/旅書寫特色 等面向研究結果如下:

一、謝冰瑩軍/旅散文的女性主體建構

空間具有政治性與社會性,影響個體形塑和空間再造的關係,列斐伏爾(

Henri Lefebvre)認為:

空間一向是被各種歷史的、自然的元素模塑鑄造,但這個過程是一個政治 過程。空間是政治的、意識形態的。它真正是一種充斥著各種意識形態的 產物。1

空間由文化、社會所建構,謝冰瑩在空間中移動,呈現它所經歷的戰場、牢獄、

異國他鄉,空間的移動彰顯人與空間的相互建構,透過書寫在文本中再現空間。

對謝冰瑩軍/旅文本中女性主體的建構,我們透過把她放在社會脈絡下觀察,就 能發現空間與女性主體的關聯。

身在湖南長沙的謝冰瑩被兩股力量拉扯,一股是封建的傳統文化,她最先需 要抵抗的是父權社會守門人謝冰瑩的母親,另一股是當時二湖的社會崇尚軍人文 化與婦女運動,傳統與現代的衝突夾擊著謝冰瑩,她的女性自覺因為教育而覺醒

。家是養育她的地方,同時也是禁錮她的地方,對女性而言,家未必是個避風港

。謝冰瑩面對女性生理在封建社會中受到的限制感到無奈,到了規訓機構的軍隊 反而是一種解放。謝冰瑩加入軍隊是她生命經歷和歷史巧妙的相遇,她與左右政 治意識關係就此開始,影響她有別於其他女性作家的軍旅生涯,她的女性主體在 軍隊/監獄中去性別化的經驗,磨練出她個人鮮明的女性意識與革命精神。

在大陸的時/空,謝冰瑩離家、逃家原本只是要脫離包辦婚姻和求學念書,

到了軍隊裡深入接觸國民革命與婦女運動思想,從軍經驗在謝冰瑩個人生命史裡 是一場重要的「兵變」,她從追求自由轉而追求全民、婦女的自由。謝冰瑩二次 從武昌出發上前線,北伐女兵到抗戰女兵從謝冰瑩自我主體的展現意義有很大的 不同,她從在意被如何觀看的女兵到自覺自發是女兵。二次的戰場期間在東京監 獄坐牢,三個星期的非人待遇,讓謝冰瑩更加堅定反帝抗日的決心,她期許國家 人民的強盛,也更加注意女性自傳統中解放的議題。在遷臺以前,謝冰瑩的性別        

1  夏鑄九、王志弘編譯:《空間的文化形式與社會理論讀本》(臺北:明文書局,2002 年),頁 34。 

意識極為強烈,她堅強獨立的性別主體意識展現在她空間移動的動能,面對惡劣 的環境、苦難的折磨謝冰瑩都能走過。

戰地、牢獄的經驗使謝冰瑩的女性主體飽滿成熟。

一九四八年謝冰瑩隨國民政府遷臺,臺灣與大陸政治局勢的對峙,頂著女兵 作家光環的謝冰瑩為國民政府所用,她一方面宣傳官方文藝、參與官方舉辦文化 交流,另一方面在臺灣師範大學執教,也到馬來西亞、菲律賓任教講學。非戰時 期的謝冰瑩將戰場轉向文藝、教育,她開始跨越國境到異國,透過她的雙眼凝視 異地,自我主體在原鄉/異地之間相互辯證,特別是面對其他國家的女性,謝冰 瑩在文本中來回往復察看自己、華人與其他國家女性的同與不同,從自己的經驗 和觀看別人的處境,謝冰瑩不斷思考女性生命的出路,在傳統/現代、保守/進 步之間該如何自處。謝冰瑩的女性主體自抗戰後最為成熟,遷臺後的謝冰瑩在文 藝創作流露出的思想漸趨保守,一則為解嚴時代使然,此外便是謝冰瑩成為母親 後思想上再一次的轉變,但是保守是在情感方面,謝冰瑩仍是主張女性必須不斷 進步,她積極參與官方文藝事業,原本鮮明的女性主體逐漸隱身到保守的文藝創 作之中。謝冰瑩自身在文藝創作的成長,相對於後起之秀的女性作家們顯得退步

謝冰瑩要求女性保持進步、加入公共事務,不僅自己也被國民政府的官方文 藝逐漸磨平自己的性格,同時也錯失在創作上持續進步的空間,如同林孟君所言

:「縱觀謝冰瑩一生,我們開始了解,她面臨的最大敵人並不是國族,而是來自 要求女性全能的鞭策。」2為了顧全公共團體的利益,謝冰瑩的女性主體無論在政 治或文藝的舞臺,她的形象都逐漸顯得單調平淡。

一九七四年謝冰瑩因為在赴美郵輪上摔斷腿,從臺灣師範大學退休後移民到 美國。這時期的臺灣,文藝方面,謝冰瑩活躍的五○年代反共文學逐漸為六○年 代現代主義、七○年代鄉土文學覆沒,政治方面,臺灣到七○年代後期開放兩岸 探親,八○年代兩岸政治關係緩慢地開放,曾經叱咤一時謝冰瑩的主體形象在歷 史洪流裡被沖刷淡去。謝冰瑩雖遠離臺灣,但仍然在海外的報刊、文藝協會活動

,除此之外早年剛毅的女性主體形象逐漸轉為溫柔,謝冰瑩最終還是從公領域回 到私領域,回歸她的家庭生活。

       

2  林孟君:《論謝冰瑩的性別主體與文學創作》(國立政治大學臺灣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2013 年),頁 157。 

二、謝冰瑩軍/旅散文的家國意識

對於自己的「家」,謝冰瑩曾說:「二十餘年來,為了我的流動性太大,到處 飄泊,一直到現在還沒有一個固定的家。」3如果以謝冰瑩生活穩定時期,所居住 的地方,童年成長的湖南長沙、中年定居的臺北,及老年的舊金山,謝冰瑩對湖 南長沙的書寫篇幅相較另外兩者。引述《家屋,自我的一面鏡子》:

童年的住處與其周遭環境是首度讓我們體認到自己是獨一無二的個人的地 方。事實上,較之往後,當時我們對於自己真實自我的認知可能還更加明 確,因為再晚些,來自社會與家庭的期許可能會在心靈上方蓋上有如面具 一般的膜蓋。故此,回首頻顧童年時代的地點以更深刻地了解自己,更有 著不可或缺的重要性質。4

人在兒童時期其實對空間比較沒有概念,反而對當時的自己扮演、玩耍的遊戲印 象深刻,謝冰瑩在回憶童年時期的自己,經常敘述她喜愛充滿男性氣概的騎馬打 仗的遊戲、不喜歡做女紅等趣事。謝冰瑩成年後上戰場的經驗,她透過重複回憶 自己童年時期喜愛的活動,與成年後的自己相互對照,正顯現出她一再確認自己 的人格特質。謝冰瑩有形的家在父母兄長相繼去世、隨國民政府來臺後沒再回去 過

時代的動亂讓謝冰瑩不得不離開,她把「家」帶在心上,她家是她幼時的生 活環境、風景,經常在異地想到自己老家的風景,在爬黃山就想到嶽麓山,看到 基隆港的海就想到廈門的海,到美國,還是不停地提到臺灣、大陸,對於祖國有 時是大陸、有時又是臺灣,或者兩個一起說。對謝冰瑩來說處處無家,卻又處處 都是家,周芬伶認為對謝冰瑩而言,「她處處無家處處家的情懷,常把異地與家 鄉融為一體,來回往覆成為互文,因此愛晚亭無異基隆無異菲島無異舊金山,她 的離散是永不離散」5

謝冰瑩的家國意識在遷臺以前,由於參與軍隊的經驗,面對中國的內憂外患 勢必有所感悟,尤其是日本的強勢侵略,謝冰瑩深感痛惡,在抗戰期間謝冰瑩的        

3  謝冰瑩:〈書的毀滅〉,《愛晚亭》(臺北:三民書局出版社,1969 年 9 月),頁 112。 

4   〔美〕克蕾兒.馬克斯(Clare  Cooper  Marcus)著、徐詩思譯:《家屋.自我的一面鏡子》(臺北:

張老師文化出版社,2000 年 10 月),頁 50。 

5  封德屏、周芬伶編:《謝冰瑩:一九○六–二○○○》(臺南:臺灣文學館,2014 年 12 月),頁 130。 

革命熱情源自為自己家國民族的奮鬥。遷臺以後,謝冰瑩與國民政府自抗戰後關 係頗深,雖然她自己說過不參加黨派,但是她為國民黨設置的文藝協會工作、兩 者關係緊密是不爭的事實。一九五○年代是國民黨推行反共文學,謝冰瑩旅行文 本在一九五○年代的空間書寫除記錄名勝風景外,更多是遙望各國華僑的豐功偉 業和華僑在當地生活樣態,以及華僑教育的情形。顯見當時國民黨政府在國家意 識形態上的維護與建立,需透過與大陸鄰近國家的華人同胞聯繫,讓人民在小小

革命熱情源自為自己家國民族的奮鬥。遷臺以後,謝冰瑩與國民政府自抗戰後關 係頗深,雖然她自己說過不參加黨派,但是她為國民黨設置的文藝協會工作、兩 者關係緊密是不爭的事實。一九五○年代是國民黨推行反共文學,謝冰瑩旅行文 本在一九五○年代的空間書寫除記錄名勝風景外,更多是遙望各國華僑的豐功偉 業和華僑在當地生活樣態,以及華僑教育的情形。顯見當時國民黨政府在國家意 識形態上的維護與建立,需透過與大陸鄰近國家的華人同胞聯繫,讓人民在小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