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二節 題目釋義及研究範圍的界定
軍旅文學是以戰爭和軍旅生活為主要反映對象的一類文學，是作家紀錄書寫 自己曾經參與的戰爭事件，以及他在戎馬生涯中度過的日子。旅行文學不僅書寫 作家的旅行經驗，旅行在胡錦媛定義下更是「跨越疆界的行為」5。謝冰瑩的軍旅 文本就包含她在北伐和抗戰兩次的戰場經歷，戰爭時期的事物都是瞬息萬變，軍 隊的攻守路徑也有戰略上的安排，因此從事救護工作的女兵謝冰瑩，必須隨著軍 隊不斷的移防，在她的軍旅作品中，除女兵形象的描寫外，空間的移動也是鮮明 的特色之一。
此外，要率先說明的是，何以將謝冰瑩在東京監獄坐牢納入軍旅文本中討論
，其原因在於：一、軍隊和監獄在謝冰瑩的生命史中，係屬政治相關事件，謝冰 瑩自參與北伐戰爭後，始有左傾意識，在她早期的文本裡左翼色彩濃烈。一九三
○年代，謝冰瑩於上海、北平加入左聯後，左翼作家形象更為明顯，因此她在東 京參與反滿抗日集會以及因「抗日反滿」罪名入獄，就在於她的左翼傾向特別被 東京警察關注。其二、因為被監禁在東京監獄的經驗，讓謝冰瑩對日本恨之入骨
，也促使她積極加入抗戰的後援行動。其三，是政治傾向的選擇，在抗戰過程中
，她看見當時為國家人民付出心力的國民政府，無論是謝冰瑩是出自於自覺或不 自覺，在左右意識的搖擺逐漸向國民黨靠攏，乃至隨國民政府遷臺。其四，監獄 和軍隊同屬規訓體制，目的將人列入制式的劃歸，使其服從、順從體制的命令，
謝冰瑩經歷這二個規訓體制的過程，心境的轉變使得她的精神意志都更加堅強。
基於上述四個原因，我認為軍隊和監獄的經驗，在謝冰瑩生命歷程中具有歷史性 的關聯和意義，因此將東京監獄的文本列入軍旅文本中討論。
5 胡媛錦：〈遠足出發—迷路回家〉，《臺灣當代旅行文選》(臺北：二魚文化出版社，2013 年 4 月)，頁 10。
相較於軍旅作品，謝冰瑩的旅行文學，與同時代的女性旅遊文學作家並不突 出，原因可能是謝冰瑩著重從現實生活中出發，對於景物的描寫較為簡略，文本 的開頭往往如旅遊書介紹景點般給讀者認識，謝冰瑩個人的所思所感則顯得薄弱
。就謝冰瑩的創作，軍旅文學與旅遊文學的交會在何處？本論文揀選的文本為何
？以下分別說明軍／旅文學的定義和謝冰瑩的軍／旅文本。
一、 軍／旅書寫定義
首先分述女性軍旅文學及女性旅行文學，再總結本論文的女性軍／旅書寫的 定義為何。
（一）女性軍旅文學概述
中國古代歷史中，女性幾乎都處於附屬的地位，但是事實上，女性從軍參與 作戰的歷史，可以追溯至晉代。中國學者楊績蓀在他的著作《中國婦女活動記》
中選輯了歷代女將與從軍婦女，如晉代的荀灌、唐代的平陽公主、宋代的梁紅玉
、明末的秦良玉和清代太平天國的洪宣嬌。6雖然她們都是女性從軍或參與作戰的 典範，但受到當時封建制度的影響，主動參與軍隊的比例不高，大部分是因為家 中男性身為官吏或將領，才有機會獲意願護疆守城，她們在戰場上的事蹟，可以 說是封建制度下的特例。
近代的同盟會時期，有不少女子加入革命的行列，早在此之前，就有如陳天 華（1875-1905）的女性革命先例，她曾參與組織拒俄義勇隊和國民教育會，從事 反清活動，並在一九○四年與黃興、宋教仁等人在長沙創立華興會，策劃準備武 裝起義，事跡敗露後逃亡日本。等到同盟會成立後，女性參與人數增加，影響較 大。民初中國留學生人數漸升，接受西方思想，進而現身革命，其中以留日學生 居多，如秋瑾（1875-1907），也曾參與同盟會，爾後起義失敗，慘死於官府之手
，她的著作有《秋瑾集》。一九一一年辛亥革命後，女子革命團體紛紛成立。沈 明室在〈戰爭與女性軍人〉說這個時期女性加入革命有三項特殊意義：
第一，在此之前，婦女加入革命多為個別的；雖然有些愛國團體，但並未 明白宣示以革命為宗旨，到了辛亥年以後，女子革命團體紛紛成立，例如
，女子軍隊、女子醫護隊及勸募團體。女性革命志士不再以貢獻己力為滿
6 楊績蓀：《中國婦女活動記》(臺北：正中書局，1964 年 11 月)，頁 61‐79。
足，而是希望喚起其他的婦女，一同為革命效力。第二，女子參加革命初 期以從事宣傳及革命教育者為多；辛亥革命以後，則幾乎所有的革命活動
，都有女子參加。第三，初期加入革命的女性，多為知識分子，辛亥革命 以後，家庭婦女、女工及學生都加入革命的先列。7
女性參與戰爭的形式已不再是沙場上持刀拿劍抗敵，民初以後，女軍校生在執行 任務，是可以配戴槍在腰間，但是受到嚴格的軍事管理是不能任意殺人。民初中 國戰爭頻仍，無論是男性或女性作家書寫戰爭多以小說呈現，其中女性作家描寫 戰爭的文本，有丁玲《十八個》和《戰鬥是享受》、白薇《打出幽靈塔》、草明《
墊腳石》、孔厥《一個女人翻身的故事》、蕭紅《生死場》、韋君宜《群眾》等。
在眾多書寫戰爭的女性作家中，唯謝冰瑩緊密地與「女兵作家」的稱號相連，有 別其他女性作家的獨特處在於：第一，謝冰瑩親身參與其中，第二，謝冰瑩以寫 實手法呈現，且語言簡潔明瞭，在文本與現實裡始終如一地表現她作為士兵熱血 革命的一面。
一九三七年盧溝橋事變爆發，受到政治時局的影響，戰地服務團如雨後春筍 般出現，女性作家丁玲（1904-1986）率領西北戰地服務團、謝冰瑩組織湖南戰地 服務團同赴戰場，謝冰瑩跟隨第四軍吳奇偉將軍部隊，到嘉定前線，北伐時期她 屬於正規軍人編制，組織湖南戰地服務團屬於自發性質，已非正規軍人，難以「
抗戰女兵」視之，然而這個時期謝冰瑩的活動和軍隊是密不可分。8一九三八年，
由於上海淪陷，謝冰瑩被迫撤退至蘇州大後方，結束抗戰服務團工作，並在一九 四八年跟隨國民政府遷臺。謝冰瑩以參與北伐和抗戰經驗，著作《從軍日記》、《
一個女兵的自傳》、《新從軍日記》、《女兵自傳》和《抗戰日記》，從此奠定民初
「女兵」作家的地位。
一九四九年後臺灣，女性鮮有參與戰爭的經驗。然而和軍隊有關聯的，尚有 蘇偉貞（1954-），政治作戰學校影劇系畢業，曾任職國防部藝術工作總隊、影劇 官、中央電台、軍聞社及聯合報副刊等，現任教於國立成功大學中文系。蘇偉貞 成長的環境在眷村，更有擔任八年軍職的經驗，她的書寫題材雖不是戰場的戎馬 倥傯，卻是臺灣特有的眷村文化，在《有緣千里》、《離開同方》、〈老爸關雲長〉
等作品中，可以看到蘇偉貞對眷村情懷的召喚。謝冰瑩的女性軍旅文本，必須在 特定的時空之下才有的產物，每個時代有屬於它的顏色。女性參與軍隊的歷史淵 源流長，然而人數相對男性非常稀少，因此軍旅文學中的男女性作家的比例落差 之大，原本就可以預想而知。
7 沈明室：《女性與軍隊》(臺北：揚智出版社，2003 年 8 月)，頁 111。
8 楊佳嫻：〈成為(女)兵：謝冰瑩的軍旅書寫〉(《近代中國婦女史研究》第三十期，2017 年 12 月)，頁 134。
臺灣軍旅文學，以二魚文化出版社編訂《臺灣軍旅文選》為主要觀察，有對
「兵」身分認同的沈從文、描寫南洋志願兵小詩和說的陳千武，還有寫國共內戰 和中日抗戰的男性作家們，如寫小說的司馬中原、朱西甯、段彩華；寫詩的楊喚
、周夢蝶、洛夫、羅門、向明、商禽等等，主編唐捐在〈身體與文體之兵變〉說 臺灣軍旅文學是：
一道壯闊的文學潮流，不能為「反共文藝」的標籤所覆蓋。事實上，流傳 至今依然光輝的作品，都能擺脫相同頻率的集體吶喊，從而展現創作主體 的獨特感知。一方面善於將戰亂流離的經驗轉化為文學藝術，一方面又能 使詩人的內在才質突破軍人的外在身分。逯耀東先生曾以「兵變」二字概 括其歷程，可謂傳神。這是巨大壓力之下的「變」——時代與世界之變，
身份與身體之變，文字與文體之變——通過「兵」的關鍵結構。9
有過當兵、從軍男性作家們通過「兵變」的質轉變為書寫題材的量，使得臺灣軍 旅文學在臺灣文學史的一頁熠熠生輝，其中唐捐所說「身份與身體之變」在謝冰 瑩的軍旅文本中尤其可見，女性加入軍隊的身體與身份轉變，與男性大有不同，
她的「兵變」是必須先去女性化、接著擬男化，如此進入如軍隊的規訓系統才得 以被統一訓練、管控。
唐捐分類以下幾點概略歸類臺灣軍旅文學的書寫題材：制服身體的反制思維
、鋼盔裡的詩意與哲理、當兵的解構與重構。如果將這三點，看作是男性軍旅作 家書寫的主要題材，那麼女性軍旅作家，就謝冰瑩筆下寫的，是女性如何通過服 裝、儀態、思想的改造進入軍隊，以及在戰場上的婦女工作、受傷的兵士、殘破 的國體家園等殘破的戰爭景象，如果說男性軍旅作家描寫比較偏向從軍經驗形而 上的思考，那麼謝冰瑩紀錄的即是，從軍經驗裡與時代搏鬥的少數女性與小人物 的故事。
（二）女性旅行文學概述
現代女性的旅行倘若從清中葉後期觀察，當時女性旅遊作品大量出現的地域 性詩話及婦女詩話，方秀潔(Grace S. Fong)、魏愛蓮(Ellen Widner)的著作《跨越閨 門：明清女作家論》以福建閨秀為例，她們伴隨著男性親屬飄搖在旅途中，其足 跡遍至清王朝的疆土。這些閨秀們東北遊至關外遼瀋，向南隨宦於今天澳門附近
現代女性的旅行倘若從清中葉後期觀察，當時女性旅遊作品大量出現的地域 性詩話及婦女詩話，方秀潔(Grace S. Fong)、魏愛蓮(Ellen Widner)的著作《跨越閨 門：明清女作家論》以福建閨秀為例，她們伴隨著男性親屬飄搖在旅途中，其足 跡遍至清王朝的疆土。這些閨秀們東北遊至關外遼瀋，向南隨宦於今天澳門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