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四海為家——從兩岸、亞洲 走遍世界各地
第二節 臺灣新家鄉——移居臺灣與遊歷東亞各國(1948-1974 年)
一九四八年謝冰瑩跟隨國民政府遷臺以後，生活相較於前半段的顛沛流離較 為穩定。對於臺灣的情感，雖然是因為政權的關係轉移，和成長時期的家鄉長沙 的情感不同，但是因為搬到臺灣後，情感越深認同也隨之加深，漸漸地，臺灣也 變成了另一個家鄉。
除了臺灣之外，謝冰瑩在這時期也到韓國與東南亞各地，進行文化、學術交 流及遠赴南洋教書，《菲島紀遊》是謝冰瑩的第一本遊記，紀錄她搭乘軍艦前往 菲律賓，在該書的序言裡說自己是到菲律賓「迎接僑胞」和「尋找寫作材料」。
34 謝冰瑩：〈北平之戀〉，《冰瑩遊記》，頁 4。
35 謝冰瑩：〈太廟賞月〉，《冰瑩遊記》，頁 14。
後來又藉著教育交流的機會到新加坡及馬來西亞一邊教書、一邊旅行，陸續出版
《冰瑩遊記》、《馬來亞記遊（上）》、《海天漫遊》等書。謝冰瑩在東南亞旅行不 僅記錄當地的人文風景，也寫下許多關於當地華僑的故事 ，及推廣華語文教學
，並觀察當地的教育情形。在南洋度過三年又一個月的日子，謝冰瑩開始想念臺 灣。陳昱蓉認為謝冰瑩經歷中國到臺灣所產生的情感是：「臺灣是溫暖家庭的所 在，中國則是記憶中的生根之處，謝冰瑩除了展現大陸時代裡中國人對於文化歸 根的嚮往，也暗示她對國家不變而迂迴的關懷。」36謝冰瑩在臺灣時期生活算是 相較大陸時期穩定，她也逐漸建立自己的家庭以及親朋好友，在臺灣產生深厚的 感情，是謝冰瑩在異國旅遊時常懷念的溫暖記憶。
以下就分為：「定／旅居臺北：異地變家鄉」、「旅行臺灣各地：認識新『視
』界」、「出訪東北亞：婦女協會之中韓交流」、「遠遊東南亞：菲律賓、泰國、新 加坡、馬來西亞」探討。
一、 定／旅居臺北：異地變家鄉
圖 5、謝冰瑩大臺北地區旅遊圖37
一九四八年十月謝冰瑩跟隨國民政府遷臺以後，生活相較於前半段的顛沛流 離較為穩定。對於臺灣的情感，雖然是因為政權的關係轉移，因此和成長時期的 家鄉長沙的情感不同，但是因為搬到臺灣後，情感越深認同也隨之加深，漸漸地
，臺灣也變成了另一個家鄉。謝冰瑩曾自述：
36 陳昱蓉：《遷臺女作家域外遊記研究(1949‐1979)》(中央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2013 年)，頁 28。
37 地圖來源：Google Map，當中路線圖由筆者所繪。
我來臺灣，到今年秋天，就是六個整年了，往常無論在什麼地方，一住三 年，職業上就會起變化，或者心理上也想換換地方；可是奇怪，住在臺灣
，一點也不感覺討厭，反而像是交朋友似的，時間越久，感情越深。38 來到臺灣的謝冰瑩，已經四十二歲，正值事業有成、生活穩定的中年階段。心態 上對臺灣感到安穩，除了是因為歷經年少的逃家逃婚、戰爭坐牢、政治環境的風 雲變色，謝冰瑩逐漸把重心放在家庭經營和教育事業，頂著「女兵作家」光環來 到臺灣的謝冰瑩，不僅為國民黨宣傳反共復國所用，同時也在文藝界組織社團，
發揮她的影響力。
來到臺灣，最能夠感受到是臺灣北部，秋季溫度落差的高低變化，溫度接觸 到皮膚感覺到臺灣和大陸的溫度的差異，皮膚是遍佈身體最大的器官，初到異地
，謝冰瑩寫著：
這幾天，臺北的氣候突然變得寒冷起來，整天下著絲絲細雨，從學校回到 宿舍，正遇著頭頂風，雨絲飄在臉上，感到一陣冰涼，往往回到家，前襟 都被打濕了。晚上，氣候更冷了，玻璃窗被刮得發出啪啦啪啦的聲響，推 門一望，遠處的山，像一朵朵黑雲凝固在那裡。……在往常，故鄉這個時 候，正是紅藷成熟，農家忙著從土裡挖出來，一擔一擔地挑回家裡，檢出 那些大個的、壯實的，堆在通風的地方，最好是樓上，準備吃到明年的秋 天。39
謝冰瑩在臺灣秋天，回想起自己在老家的秋天的情景，先從身體的皮膚對溫度的 反應，「雨絲飄在臉上，感到一陣冰涼」是觸覺感受的過程，冰涼的感覺讓謝冰 瑩想起，一樣的季節在故鄉和家人烤紅薯的溫暖，兩者形成強烈的對比。
謝冰瑩描寫臺北地區的景物大多收錄在《愛晚亭》裡，除了她所居住的臺北 市區，她也曾到新北市的萬華、永和一帶。
謝冰瑩到萬華，是紀錄她到夜市的經驗。臺灣最早的夜市大致成形於二十世 紀初期。臺北最早出現的夜市是位於當時最繁榮的大稻埕及臺北後車站之間的圓 環，約在一九一一年成市，當時數條要道（包括重慶北路、南京西路、寧夏路與 天水路）在此交會，是為附近居民晚間乘涼的地方，原本在大稻埕霞海城隍廟及 廟旁的菜市場附近的飲食攤受到圓環晚間的生意所吸引而聚市。萬華是臺北市在 日據時代出現另一個夜市，它最初在艋舺龍山寺前廣場，約在一九四一年時形成
38 謝冰瑩：〈臺灣素描〉，《愛晚亭》，頁 55。
39 謝冰瑩：〈故鄉的烤紅藷〉，《愛晚亭》，頁 87。
，在二戰後逐漸擴張到廣州、西昌及華西街和廟前之市場建築中。40謝冰瑩描寫 在萬華夜市看到的景物：
中華路走一走，沿著鐵路，一座座用木板，用竹子蓋得像鴿子籠似的小房 子，有的開飯館，有的賣鍋魁，北平、天津、山東、上海、四川、湖南、
廣東、福建……無論哪一省的家鄉風味，這兒應有盡有。……萬華，圓環 這兩處夜市是最熱鬧的，完全是臺灣風味，吃的東西特別便宜。萬華有點 像上海的四馬路，那而有許多可憐的馬路天使在徘徊，在向人群中尋找對 象。41
上海四馬路，是現今的福州路。上世紀初，最大商業街並不是南京路，而是「四 馬路」。福州路曾保留相當多的中國傳統生活方式，故稱「租界內的華界」。清末 福州路。茶館、書局、綢緞莊等等遍布街頭，這條馬路上充斥著妓女、戲子、官 員、商人和文人，三教九流混雜其中，呈現是上海昇平歌舞浮世繪的景象。四馬 路本是吃喝玩樂的地方，卻又有不少文化志士在這種鬆弛放蕩的氛圍下，進行中 規中矩的活動，如編書、出版、演講、辦學會、開書局等。謝冰瑩曾在上海生活 過一段時間，故而對那邊的生活場景很是熟悉，看到和上海「租界內的華界」相 似，充滿大陸各省的中華路，熟悉的地方感油然而生。
謝冰瑩曾到永和尋訪友人，寫自己坐公車到中和卻忘記朋友家的地址，正好 車駛過川端橋（今中正橋），有一位見過謝冰瑩的乘客就是她要尋訪的友人家隔 壁的鄰居：
除了中和鄉三個字外，連什麼地名也不知道，如何找到她呢？……踏在長 滿了綠草的泥路上，又軟又香，我呼吸著新鮮的空氣，也聞到了泥土的芳 香，我是多麼高興呵！彷彿回到了故鄉，踏在故鄉的草地上；只要是中國 的土地，我想無論在哪一省、哪一縣市，都是那麼柔軟，那麼芬芳的！我 愛這塊土地，我愛這田園；雖然八年前，這兒還是日本軍閥統治下的殖民 地；但土地是中國的，它永遠屬於中國人所有。42
謝冰瑩在這一段話裡提到：「彷彿回到了故鄉，踏在故鄉的草地上」、「只要是中 國的土地，無論在哪一省、哪一縣市，都是那麼柔軟」、「雖然八年前，這兒還是 日本軍閥統治下的殖民地；但土地是中國的，它永遠屬於中國人所有。」謝冰瑩
40 余舜德：〈政治經濟變遷下的夜市小吃：以臺北盆地的個案為例〉(《中國飲食文化》第 13 卷 1 期，2017 年 4 月)，頁 12。
41 謝冰瑩：〈臺灣素描〉，《愛晚亭》，頁 56。
42 謝冰瑩：〈春日訪友〉，《愛晚亭》，頁 75‐76。
走在臺灣中和的土地上，即使不在大陸的土地上，對她而言，祖國的文化在的地 方，她就是永遠站在大陸的土地上，引用段義孚所說：「如果我們認為空間是允 許移動的所在，那麼地方就是暫停；每個移動中的暫停，都使得區位得以轉變為 地方。」43無論是大陸或者臺灣，謝冰瑩認同的大陸文化和當時國民政府政權劃 上等號，因為政權、領土的轉移，即使當初以為臺灣只是暫時停留的地方，生活 久了臺灣同樣是謝冰瑩的「故鄉」。
二、 旅行臺灣各地：認識新「視」界
圖 6、謝冰瑩臺灣各地旅遊圖44
（一）基隆：雨都
基隆一年四季多雨，對此謝冰瑩在〈雨港基隆〉一文中記錄自己乘坐中興輪 踏上臺灣土地時，對基隆下雨的印象：
一九四八年十月二十六日的上午十點，我乘的中興輪進了基隆港，統艙裡 的旅客們忙得一蹋糊塗，我卻把頭從圓窗洞口伸出去，安閒地在欣賞基隆 的雨景。……也不知道什麼緣故，我從小就愛雨；尤其在夏天，看到一陣 驟雨後，把故鄉的石板路洗滌得乾乾淨淨，一條七彩美麗的虹橫在西邊的 天上，不知勾引出我多少的幻想。45
43 〔美〕蒂姆．克雷斯韋爾 (Tim Cresswell)著；王志弘、徐苔玲譯：《地方：記憶、想像與認同》，
頁 95。
44 地圖來源：Google Map，當中路線圖由筆者所繪。
45 謝冰瑩：〈雨港基隆〉，《愛晚亭》，頁 58。
下雨是自然現象，相對於人類的壽命，自然現象看似有其萬年不變的循環。因此 透過雨，讓謝冰瑩貫穿起過去和現在的記憶，年幼時在家鄉對雨的情感，延伸至 她見到基隆港下雨的情景。比起白天的基隆港雨景，謝冰瑩更喜愛基隆港下雨的 夜景：
假如是晚上，基隆的雨景更美更壯麗，更令人感到驚奇！那一艘艘昂然地 泊在海裡的軍艦，它們像神話中的龍船。那些透亮的電燈，照耀得海上如 同白晝，到映在水裡的光影，不住地搖晃著，恰像海龍王宮裡的神燈；再 把視線轉移到街市吧，那燈光輝煌的地方，並沒有什麼稀奇，倒是那兩排 特別整齊有兩三個地球燈連在一起的路燈，實在太美，太神祕，它們是指 引迷途者走向光明之路的象徵。46
假如是晚上，基隆的雨景更美更壯麗，更令人感到驚奇！那一艘艘昂然地 泊在海裡的軍艦，它們像神話中的龍船。那些透亮的電燈，照耀得海上如 同白晝，到映在水裡的光影，不住地搖晃著，恰像海龍王宮裡的神燈；再 把視線轉移到街市吧，那燈光輝煌的地方，並沒有什麼稀奇，倒是那兩排 特別整齊有兩三個地球燈連在一起的路燈，實在太美，太神祕，它們是指 引迷途者走向光明之路的象徵。4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