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新制度主義之歷史制度主義觀察制度變遷

13 「path dependence」一詞學界有許多中文翻譯，諸如：路徑依賴、路徑依循、路徑相依等，為 求名詞統一，本文以下均採用「路徑依賴」做為譯名。

37

論 的 影 響 ，政 治 學 者重 新 關 注 制度 的 重 要性 ， 形 成 「 新 制 度 主義 」（New Institutionalism），郭棨堯（2011）指出，March 和 Olsen 在 1984 年發表的一篇文 章＂The New Institutionalism：Organizational Factor in Political Life＂正式開啟了 新制度主義政治學的研究。

March 和 Olsen 強調政治機關組織本身也是一個追求自身利益的行動者，可 以直接影響政治活動的結果，而非單純只是社會各種力量的反映，他們對行為主 義提出以下五項批判（轉引自郭棨堯，2011；March and Olsen,1989：3-5）：

一、 情境主義：未將國家或政府組織從社會情境中分離出來研究，忽略國家有 其自主性。

二、 簡約主義：僅把整體政治現象當成個體行為的加總，過於簡化。

三、 工具主義：將政治視為資源分配的決策角色，忽略符號、典儀的意義與作 用。

四、 功利主義：視政治行為源自於自利的算計，非源於責任與義務。

五、 功能主義：歷史被看成達到唯一有效均衡的機制，忽略歷史無效率的方面。

March and Olsen（1984：734-749）分析新制度主義關注傳統制度主義，但 兩者有所不同，新制度主義將傳統制度主義納入其中，而且更加精確，觀察新制 度主義有以下五項核心觀點：

一、 政治制度與社會之間，是相對自主的、相互依賴的；政治是相對複雜的過 程與低效率的歷史，較不重視選擇與分配結果。

二、 不否認政治的社會背景與個體動機的基礎上，堅持政治制度有更自主的作 用；不僅社會作用於國家，國家也作用於社會。

三、 偏好與意義是在政治生活中、在教育、灌輸與經驗中結合而形成，它們既 不穩定也不是外生的，是經由政治經驗或政治制度所塑造出來的。

四、 政治制度並非中立，偏好內生過程也部份地決定資源分配，也影響行動者 間的權力互動，並因此反過來對政治制度產生影響。

五、 政治中的遊戲規則，例如憲法、法律、契約與慣例，使許多潛在行為和想 法被認為不合法或被忽視，一些備選方案在政治生活一開始之前，就已被 排除在議程之外。

新制度主義學者大聲疾呼「制度很重要！」，將政治研究轉向「制度中心」

是渠等共同的目標。在研究假設與途徑上，學者分別承襲經濟學、政治學、組織 社會學等學科，形成多元的學派與研究途徑，新制度主義主要分為三大類，分別 為 理 性 選 擇 制 度 主 義 （rational choice institutionalism ）、 社 會 學 制 度 主 義

（sociological institutionalism）、歷史制度主義（historical institutionalism）。蔡相 廷（2010：45-46）轉引 Hall and Taylor（1996）的論點，理性選擇制度主義採取

「計算途徑」（calculus approach）；相對的，社會學制度主義則為「文化途徑」

（cultural approach）；歷史制度主義則是前述二者的折衷。蔡相廷引述Peters（1999：

2-3）的論點進一步說明，有別於傳統制度主義過於重視政治結構與法律框架，

過於重視靜態比較與分類的研究模式，容易忽略制度動態運作的過程，也不同於

38

行為主義忽視制度的因素，只將行為當作政治分析的中心，新制度主義嘗試結合 關注制度作用的傳統制度主義，和重視個體動態行為之行為主義兩者加以結合。

相較於傳統制度主義，Lowndes（2002：97-101）分析新制度主義有以下六項特 徵（轉引自蔡相廷，2010：45-46）：

一、 關注焦點從組織移至規則：政治制度不再等同政治組織，將制度視為是引 導、限制個體行為的規則。

二、 由正式制度移至非正式制度：新制度主義同時關注正式與非正式的制度，

非正式制度可增強正式制度，兩者同時關注的結果可增加吾等對制度的理 解。

三、 從靜態到動態的制度：穩定是制度的特徵，但制度會面臨變遷，也是新制 度主義的重點。

四、 從信奉價值轉變為批判價值：新制度主義對於傳統制度主義將價值奉為圭 臬提出質疑與批判。

五、 從整體論轉向個體式制度概念：新制度主義著眼於政治制度之形塑，以及 各個制度之間互動的關聯性。

六、 由獨立性轉向鑲嵌性：政治制度「被鑲嵌」（embedded）於特定的歷史脈絡 中，尤其歷史制度主義研究歷史上的制度選擇，如何限制以後的政策變遷，

藉由比較不同的國家體系或政治環境，說明制度深深地被鑲嵌在歷史脈絡 與社會結構中，有其延續性而產生「路徑依賴」（path dependence）的現象。

貳、歷史制度主義（historical institutionalism）的特徵與研究途徑

歷史制度主義正式成為一個研究途徑，源自於 1990 年由 Steinmo、Thelen、

Longstreth 等三人共同編撰有關歷史制度主義之研究專書後¹⁴，正式定名為歷史 制 度 主 義 。 該 書 的 內 容 強 調 歷 史 制 度 主 義 的 研 究 議 題 ， 在 於 制 度 的 動 態

（dynamism）與變遷（change）的研究，以及理念創新與制度限制性的互動。因 此，制度變遷的研究可說是歷史制度主義途徑的理論核心（胡婉玲，2001：87-89）。

根據Peter 與 Taylor 的觀點，歷史制度主義有四個主要的特徵：

一、 透過較宏觀的觀點與範疇，來定義制度與行動者行為的關係

歷 史 制 度 主 義 結 合 理 性 選 擇 與 組 織 理 論 學 派 當 中 計 算 途 徑 （ calculus approach）與文化途徑（culture approach），將重點置於規範和過程以及慣常的程 序；強調〝計算〞的重要性，並透過理性的觀點將行動者的利益與結構相結合。

行動者追求的是最適切的反映，而非理性選擇學派中利益極大化的假定。而所謂 最適切的反應，則是透過一次又一次，不同團體間的策略、攻防中所形成。人只 能靠突發狀況來改變制度。

二、 權力與權力在制度實際運作的不對稱關係（asymmetric of power）

事實上，新制度主義的各種學派對於權力的運作，均存有高度的研究興趣，

14 原文書名為：Structuring Politics：Historical Institutionalism in Comparative Analysis.引自胡婉玲

（2001：87-89）

39

歷史制度主義特別注意偏差性（bias）的議題。偏差性，是指制度的產生，一方 面是制約行動者行為的一套標準程序，另一方面也可能是行動者追求利益下，所 產生的特定秩序及規範，亦即主張每個制度的形成必然有權力不對等的情形。在 制度不對稱下，制度中弱勢的行動者可透過理念與利益在不同時空環境下的詮釋，

而伺機改變制度。

三、 路徑相依與結果的不確定性

歷史制度主義的學者相信制度與歷史存在一種互為因果的關係，因此他們相 當強調制度的延續性。一方面，歷史制度主義的學者運用理性選擇中路徑相依

（path dependent）的概念，解釋制度如何受到歷史的影響，而產生制度依循的因 果觀。另一方面，歷史制度主義的學者將歷史因素中的序列拉長，分析行動者的 行為。他們認為，行動者為達到某種特定目的，必須選擇一個適當的方法來達成。

而歷史之所以會產生路徑相依的現象，是因為行動者在當時的環境與條件下所採 取的最適合的行動方案。儘管如此，並不能代表行動者在決策的當時就如是考量。

事實上，行動者在不同時間點的想法，可能受到更多偶發與非預期因素的影響而 產生改變。倘若僅是單以路徑相依做出解釋，將會形成只能解釋「歷史當中發生 了哪些事情？」，而無法解釋「這些事情是如何的發生？」的情形。因之，歷史 制 度 主 義 相 當 強 調 不 確 定 的 結 果 與 歷 史 中 偶 發 性 因 素 （contingencies of history）。

四、制度的準決定論

歷史制度主義的看法，不同於理性選擇學派強調行動者的策略，以及組織理 論認為制度所具有的終極決定論。歷史制度主義雖然注重制度如何限制行動者的 行為，但亦重視制度的限制性與如何被破壞的可能性。歷史制度主義的研究者強 調：制度並非政治結果的全部，他們注重制度與其他因素相互調合的關係，特別 是理念與思想對制度的影響。

歷史制度主義的研究途徑方面，蔡相廷（2010：59-62）引用 Thelen ＆ Steinmo

（1992）的論點，認為其關注現實世界外在環境的重大議題，接受實證主義，但 亦重視價值規範，比較傾向問題導向的實在論，以質性研究為主，在選定的個案 或數個案例之間，進行比較歷史的分析。在歷史的方法論上，主要有以下兩點：

一、歷史脈絡與時間序列

歷史脈絡（context）對各國政治制度、權力結構的形塑、以及政治結果產生 巨大的影響；Pierson（2000：251-267）認為，同樣一個事件，因為各種內外在 因素在各國將產生不同的影響，原因在於該事件在歷史序列中出現的時機。歷史 制度主義對於制度的解釋，認為制度不僅是歷史過程的產物，制度也是推動歷史 朝向特定路徑發展的重要力量（改寫自蔡相廷，2010：59-62）。為提出適切解釋，

Steinmo（2008：164-165）主張追蹤歷史過程，嚴肅看待歷史，其理由有三：首 先，須詳細說明時間序列，來解釋轉型原因、以及歷史變遷的程度與時間性；其 次，行動者從歷史經驗中學習，其行為、態度與策略選擇均內生於特定社會經濟 與文化的歷史脈絡中；第三，行動者對未來的預期，也受過去歷史所塑造；因此 學者要隨著時間發展而去追尋事件的發生順序，以說明先前的事件如何改變隨後

40

事件，提出時間序列與制度分析的解釋模式（轉引自蔡相廷，2010：59-62）。

二、路徑依賴與關鍵時刻

Pierson（2000：251）指出，歷史的路徑將直接影響特定政治事件的發生，

其發生時序非常重要。初始條件雖相同，但可能因歷史上的偶發事件的時間與順 序的差異，導致結果完全相異；早先的政治抉擇，一旦被選擇將成為路徑，後續 發展的方向將被限定而越來越難以改變，不僅限制未來的可能方向，甚至會影響 到後續階段出現一系列事件的結果；這就是「路徑依賴」的解釋觀點，也是歷史

其發生時序非常重要。初始條件雖相同，但可能因歷史上的偶發事件的時間與順 序的差異，導致結果完全相異；早先的政治抉擇，一旦被選擇將成為路徑，後續 發展的方向將被限定而越來越難以改變，不僅限制未來的可能方向，甚至會影響 到後續階段出現一系列事件的結果；這就是「路徑依賴」的解釋觀點，也是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