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方志看《湘西紀行》的自然觀察

者，尤為麻姑奇觀。上有金龍

巘，壁立峻峭，往來艱于登 陟。唐張九齡開鑿成路，行者 便之。¹⁰⁸

頓數里，懸崖無級可拾，然皆砌石 周正，兩傍澗涓涓流，即分水也，

入梅關處，峻壁開十數丈，尚有斧 鑿痕，唐開元年始興，張九齡奉勑 修治。¹⁰⁹

韶石山 在城北四十里。其石有三十六 名，而韶石雙峙如闕，最為奇 秀。¹¹⁰

出驛數步，有韶石者，即《漢書‧

地理志》所云：「曲紅岡」也。石皆 赭色，而徑紆迴，故名曲紅，其峰 三十有六，如閩武夷之數，亦俱平 地突起，但具體而微耳。其最聳拔 者，左右雙闕二峰，而太平石則稍 砥平狀如屏風。¹¹¹

輪石山 在城北一百一十里，高一百 丈，周十里。一名彈子磯，壁 立江滸，為江山勝槩。¹¹²

又三十里，至彈子磯，巖壁峭立，

雲根插入水底，瀦為深潭，作紺碧 色，其斜傍有鳥道，中亦有洞，蝙 蝠飛出，欲觸人面，想怡真服氣者 居之耳。¹¹³

108 〔清〕郝玉麟等監修：《廣東通志》卷十，《文津閣四庫全書》(北京：商務印書館，2006 年)，

頁 164。

109 〔明〕曹學佺：《湘西紀行》上卷，頁 24。

110 〔清〕郝玉麟等監修：《廣東通志》卷十，頁 164。

111 〔明〕曹學佺：《湘西紀行》上卷，頁 26-27。

112〔清〕郝玉麟等監修：《廣東通志》卷十，頁 168。

113 〔明〕曹學佺：《湘西紀行》上卷，頁 29。

皐石山 在城南一十五里，即「正陽

觀音巖 在城東三十五里，高四十丈，

東對岸山有石硯坑，即唐宋采 硯坑也。¹²³

但檣帆時拂標枝，不無罣礙耳。¹²⁴

大小湘峽 在城西二十里。高五十丈，群 峰矗峙，大江西連為大湘峽。

125

從上表可以發現，《湘西紀行》記錄自然景觀的部分，主要集中在江西省與 廣東省，兩者停留的時間較長。曹學佺自四月十二從家裡出發，在福建省內兩週，

曾與邵武府郡守與司禮同遊「熙春山」。而在六月二十二日至廣西後，則有概略 描述陽朔縣的在地自然風光，但未明確著名山川名稱。綜觀福建、江西、廣東通 志與曹氏對山水的記載，就書寫體裁來說，通志皆以文著錄自然景觀與城鎮的相 對位置，對於附近地名、亭臺樓閣以及相關的傳說故事記載詳細，較客觀的陳述 該處的地理景觀。《湘西紀行》則是在日記中記錄自己遊歷景點的過程，主要是 個人感官的感受與審美體驗，並根據曹學佺的閱讀經驗和實地考察，增加對該地 景的了解，除了文的紀實外，也以詩來抒懷，與通志的敘述角度不盡相同。如「熙 春山」的紀錄，《福建通志》寫其位置於邵武府西側，其山勢高聳，狀如獅子盤 據，俯瞰城闕，並羅列山上著名的景點。曹氏則提到「熙春之名，當在城東，今 乃在城之西，以元時改城，易向故也」，考辨熙春山與府城間的相對位置，未註 明出處。筆者查《福建通志》卷二邵武府的沿革：「元至元十三年，改為邵武路，

隸福建中書省。明洪武元年，改為邵武府，屬福建布政使司，領縣如舊」，可見 方志也未載及。¹²⁶又參照宋濂《元史》卷 62《地理志五》、李治安、薛磊著《中 國行政區劃通史》均記「元至元十三年升為邵武路，領一錄事司，邵武、光澤、

123 〔清〕郝玉麟等監修：《廣東通志》卷十二，頁 186。

124 〔明〕曹學佺：《湘西紀行》上卷，頁 38-39。

125 〔清〕郝玉麟等監修：《廣東通志》卷十二，頁 186。

126 〔清〕郝玉麟等監修：《福建通志》卷二，頁 86。

泰寧、建寧四縣」，¹²⁷但未說明府城遷移的變革狀況，由此可知，《湘西紀行》中 關於熙春山方位的討論，可能是曹學佺與郡守、司理談天所得的結果。繼而提到 熙春朝陽為樵川八景之一，強調它的知名性。日記末吟詩描述登熙春山宴飲的經 過：

停車赴酌上巖阿，曲磴千層繞薜蘿。臺傍熙春人境遠，時當首夏麥風和。

鷺池水引樵嵐入，烏坂城經輦路過。桂嶺湘源何日到，鄉關回首暮雲多。

128

寫曹學佺登上被藤蔓纏繞的千層石階前往赴宴，在熙春臺上遠眺山嵐和城鎮，

享受夏日和風徐徐，欣賞白鷺佇立在池邊悠閒的景緻。著重描寫當下身體所經歷 的感受，以及外在事物引發內心的感觸，不像地方通志或徐霞客的科學考察遊記，

注重考察內容的真實性與數據結論。¹²⁹因此，透過通志和《湘西紀行》的相互參 照，能更補足曹學佺詩文創作的地理背景，進一步了解詩的意涵。以「麻姑山」

為例，《湘西紀行》的文中提到玉練雙飛瀑布、一勺泉、麻姑酒等景點特色和特 產，並用四首詩總結他的旅遊經過。其詩之二提到「飛鳥倅難度，潛虬應自靈」、

「但可周旋處，偏宜置一亭」，與日記的前後文乍看之下，不太清楚詩句與麻姑 山的關係，但與《江西通志》對照後，便發現與通志所記「上有金龍潭，深黝而 正，碧龍藏其中，大旱祈禱輒雨，澗旁為亭枕流」大致相符，可知曹學佺不僅觀 察實景，還化用了「金龍潭」的傳說。又遊麻姑山其詩之四，寫登麻姑仙壇訪勝，

並未一一詳述所見的古蹟，僅作詩遙思麻姑女神的傳說和祭祀活動，值得注意的 是詩末寫到「惟有孤松在，吟同客思哀」，曹學佺聽見空壇外風動松吟，引起他 惆悵的感受。比照《江西通志》著錄仙都觀壇後方為道教北帝派創始人鄧紫陽家，

127李治安、薛磊著，周振鶴主編：《中國行政區劃通史》(上海：復旦大學出版社，2009 年)，頁 240。

128 〔明〕曹學佺：《湘西紀行》上卷，頁 5。

129梅新林、俞樟華：《中國遊記文學史》(上海：學林出版社，2004 年)，頁 238-239。

僅存一松型態蜷曲如虬龍，與曹氏所見可能為同一古松。另外，透過曹學佺親身 的體驗和記載，可以知道當時地景的變化，與動植物的棲息生長情形，像是舟行 彈子磯，除了陡峭的巖壁外，還有蝙蝠洞，可以看到蝙蝠成群飛出，欲撲人面的 壯觀景象。

其次，筆者探查方志和《湘西紀行》關於自然觀察的敘述，發現地景名稱歷 經不同時代的變化，以及曹學佺遊記書寫誤植山川名的現象。較明顯的情形出現 在《湘西紀行》六月十二渡「湞陽峽」的敘述，曹學佺於六月十一日抵達英德縣，

隔日渡之，但查《廣東通志》英德縣內山川的記載，並未有「湞陽峽」的介紹，

僅在「臯石山」的紀錄裡，提及「正陽峽」，研判可能是音近，經不同人口傳造 成的差異。同樣情形還出現在出峽後的景觀，曹學佺寫到「洸口」的景象：「湞 水欲下，洸水拒之，有反激之勢」，然筆者於通志中亦未查到「湞水」、「洸水」， 但發現有著錄「洭水」、「正水」等河川位置和流向，比對之後，發現其中「洭水」

又名「洸水」，與曹氏所述相符，文中並敘述「洭水的下流為羅溪縣東合正水」， 而「正水」又流經正陽峽，故綜上所述，《湘西紀行》中的「洸水」和「湞水」

應為《廣東通志》所錄的「洭水」及「正水」，此為時代演替過程，口語相傳與 書寫造成的落差，以相近音的字形套入所產生的現象。另外，書寫傳抄的寫手不 夠專注，或時間緊迫，亦或是個人的文字素養不足，皆可能造成字形的訛誤，使 同一地景在不同的方志、遊記裡出現不一樣的名稱，需要再加以考證。

再者，《湘西紀行》寫「渡湞陽峽，峽接皐石、香爐二山之間，長十里，有 奇崖壁相拒」，經筆者對照通志查證，「皐石山」明載「在城南一十五里，即『正 陽峽』」，但「香爐山」則在德慶州，按《廣東通志》卷十二云：「香爐山，在城 東一百里，其形如爐」，與湞陽峽所在的英德縣相距甚遠。而在英德縣內，同名 為「香爐」的山川，尚有「香爐峽」，其在城西四十里，下通清遠峽，與「皐石 山」所述亦不相符。故曹學佺可能與「香爐峽」混淆而誤植，也可能在邊遊邊記 的旅途中，誤聽了當地人的說明即記下，未再查考資料的準確性，而導致錯誤的 情形。

為了解關於「湞陽峽」的其他地理文獻，再看北魏酈道元《水經‧湞水注》

云：「溱水又西南歷臯口、太尉二山之間，是曰『湞陽峽』。兩岸傑秀，壁立虧天，

昔嘗鑿石架閣，令兩岸相接，以拒徐道覆」。又《說文》云：「湞水出南海龍川，

西入溱」，綜合《廣東通志》的記載，歸納湞水源於庾嶺，經湞陽峽南流入溱水，

溱水東南注入洸水。《水經‧湞水注》的「皐口山」與明清記錄的「皐石山」，可 理解成抄寫時字形的謬誤。經查《廣東通志》英德縣的山川志記：「太尉山，在 城西二十二里，又西數里為鷲水巖，景象幽絕」，雖然位在同一省縣，但「湞陽 峽」位在城南，和太尉山所在的方位不同，故與「皐石山」對峙之峻峭山壁應非

「太尉山」。

除了山水地景外，自然環境也孕育了地方獨特的物產。地方通志中有「物產 志」，載錄了各地香、木、酒、果等等，多元的種類，反映當地豐富的地理環境、

氣候條件與風俗習慣。對旅人而言，在旅途中認識新的環境，體驗不同區域的物 產，可以不斷的更新自己觀看世界的視角，並對該地產生新的連結。在《湘西紀 行》中，曹學佺多憑藉在地官員、好友的引介而了解當地的物產，其中，紀錄較 完整的是在廣東省品嘗「荔枝」的經驗。曹學佺在六月初八與遊伴去逛廣東的市 集，就買了一些荔枝來品嘗：

午間，同孟麟、去塵、子奮、有美諸君憩榕樹下。去塵偶于市肆中，購得 荔枝數十顆，噉之喜，謂即瓊漿玉液無以過是。孟麟曰：「此不足當閩下 駟耳！」笑劇良久。¹³⁰

吳去塵偶然在市場買了當地的荔枝，一行人在榕樹下一邊休息，一邊吃荔枝。大 夥兒對廣東的荔枝讚不絕口，認為它甘美的滋味，只能以「瓊漿玉液」來形容。

但鄭孟麟則有其他的想法，認為「此不足當閩下駟耳」，「下駟」指的是下等的馬 匹，意思是廣東產的荔枝，完全不及福建故鄉的產品，連最下級的標準都達不到，

130 〔明〕曹學佺：《湘西紀行》上卷，頁 29。

讓眾人哄堂大笑了很久。《廣東通志》卷五十二的「物產志」寫到：「荔枝多不及 閩，而較早一月，惟新興者過之。新興荔乾美於閩之狀元紅官，其他者亦不可多 得」。通志記載廣東的荔枝滋味比不上福建，產季也較福建早一個月。可見鄭孟

讓眾人哄堂大笑了很久。《廣東通志》卷五十二的「物產志」寫到：「荔枝多不及 閩，而較早一月，惟新興者過之。新興荔乾美於閩之狀元紅官，其他者亦不可多 得」。通志記載廣東的荔枝滋味比不上福建，產季也較福建早一個月。可見鄭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