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學佺生平概述

壹、曹學佺生平

關於曹學佺的生平記載，雖然在《明史》、《明史稿》、《明末忠烈紀實》、《南 疆繹史摭遺》等皆有著錄，福建方志亦有所載，³⁴但在其自縊殉國之後，隨著明 清易代，家產、書籍都被充公，曹氏的生平資料大多散佚。目前資料主要依賴他 的幼子曹孟善所撰述的〈曹學佺行述〉，³⁵以及錢謙益《列朝詩集小傳》、朱彝尊

《明詩綜》和《明史‧文苑傳》有部分傳略文字，另外鄭杰輯、郭柏蒼補編《全 閩明詩傳》卷 34 亦存有曹學佺小傳，³⁶茲就上述文獻梳理其生平。

一、出身

曹學佺，字能始，號雁澤，又號石倉居士、西峰居士，福建福州府侯官縣洪 塘鄉人(今福州市)，生於明萬曆二年(1574)，卒於清順治三年(1646)，年七十三。

曹氏先祖初由陝西鳳陽隨軍入閩，至學佺為第八代，在他祖父西衢這一代，

將全家遷到洪塘來，從此世居於此。到了父親及渠，家道中落，生活貧寒，曾靠 賣餅維生³⁷，後因子而授官參政。曹學佺〈先妣曾安人墓誌銘〉記：「余以南京 大理寺正被覃恩，父受如官，母贈安人」。³⁸又〈淑人翁母壽文〉云：「予父參政 公與少宰公少同師，以兄弟相呼，參政公讀書雖不成，而少宰公友之彌焉」，³⁹可 知曹父少時與同里翁正春為同門師兄弟，兩家交情甚篤。即使翁氏功成名就，仍 未冷淡同窗契友。後來，翁正春受魏忠賢陷害，鬱鬱不得志返鄉，不願見客，唯

34 方寶川：〈曹學佺及其詩文別集述考〉，《曹學佺集》，(上海：上海古籍影印福建師範大學藏本)，

頁 1。

35 曹孟善：〈明殉節榮祿大夫太保禮部尚書雁澤先府君行述〉，《曹學佺集》，(上海：上海古籍影 印福建師範大學藏本)，書前，頁 11。

36 許建崑：〈晚明閩中詩學文獻的勘誤、搜佚與重建──以曹學佺生平、著作考述為例〉，《文學 新鑰》第 10 期，2009 年 12 月，頁 76。

37 鄭杰輯、郭柏蒼補編：《全閩明詩傳》卷三十四，清光緒十五年(1889)福州郭氏沁泉山館刊本。

38 〔明〕曹學佺：〈先妣曾安人墓誌銘〉，《曹大理詩文集》。

39 〔明〕曹學佺：《石倉文稿》卷之〈浮山〉，日本內閣文庫藏《石倉全集》本。

獨見參政公互相慰藉，兩人的友誼歷久彌堅。曹及渠相貌堂堂，謝肇淛〈曹封君 像贊〉提到其「美髯白皙，雙眸若水」，⁴⁰曹學佺玉樹臨風，應是受其父遺傳。

萬曆三十年(1602)，曹參政年五十，以其子故，受三品服，諸友為其祝壽。⁴¹四 十一年(1613)，享壽六十一歲。

據〈壽家舅序〉所記，曹母曾淑人婚後育有兩男一女，學佺排行第二。曾氏 對子女教育十分嚴格，恐其兒將來無法立身。曹學佺十一歲時，母因病逝世，卒 年三十二，曹父續弦李氏。母親早早撒手人寰，姊姊便擔起照顧兩個弟弟的責任，

由〈祭林氏姊文〉⁴²便可看出當時曹家的境況。⁴³弟弟曹學修的生平資料，所記 載的較少，僅能從《石倉詩集》的詩中，看出兄弟情誼。如〈予有潞河之役送弟 修還〉⁴⁴一詩，表達對其弟的依依不捨和祝福，流露深厚的手足之情。曹氏雖少 年喪母，家境不優渥，但肆力於學，年十三，受業於長樂先生，於書無所不通，

十四歲，入泮，成為童生生員，積極參加科舉考試，獲得入仕的機會。

二、仕宦

萬曆十九年(1591)，曹學佺赴鄉試中舉，後赴京參加隔年三月的會試。十九 歲的曹學佺進京參加會試失敗，雖然考試落第，但在北京備考期間，借宿同鄉光 祿公官邸，獲得龔用卿賞識，娶其孫女為妻。⁴⁵龔用卿(1500-1563)，字鳴治，號 雲岡，福建懷安人。嘉靖五年(1526)進士第一，授翰林院修撰，出使朝鮮，授一 品服。擢左春坊諭德，累官南京國子祭酒，以病乞歸，年六十四卒，有《使鮮錄》、

《雲岡集》及《詩餘》等傳世。⁴⁶萬曆二十三年(1595)，曹學佺年二十二歲，考 上進士，被時人稱為文章、科第、少年三絕，授戶部主事。二十六年(1598)，改 任南京大理寺左寺正一職。三十四年(1606)，升至南京戶部郎中，也開始主盟金 陵詩社。與臧懋循、陳邦瞻、吳兆、吳孟暘等人互相唱和，並集眾人與會詩作刊

40 〔明〕謝肇淛：《小草齋文集》卷二十三〈曹封君像贊〉，天啟刊本。

41 于莉莉：〈曹學佺家世生平考三則〉，《閩江學院學報》第 164 期，2017 年，頁 15。

42 〔明〕曹學佺：《曹大理詩文集‧石倉文稿》。

43 陳超：《曹學佺研究》(福州：福建師範大學博士學位論文，2007 年)，頁 22。

44 〔明〕曹學佺：《石倉詩稿》卷十七《潞河集》。

45 許建崑：《曹學佺與晚明文學史》(臺北：萬卷樓圖書股份有限公司，2014 年)，頁 33。

46 〔清〕潘介祉：《明詩人小傳稿》(臺北：中央圖書館排印本，1986 年)，頁 87。

刻為《金陵詩集》，將金陵詩壇盛事推向高峰。同時，先後結識焦竑、李贄，與 義大利傳教士利瑪竇，進行學識與思想的交流。三十七年(1609)，調任四川右參 政。三十九年(1611)升任四川按察使，曹氏整治蜀地，使吏治清明，盜賊不亂，

並利用公餘時間，進行蜀地風俗民情的考察，寫成《蜀中廣記》108 卷。然而，

好景不常，宦途在萬曆四十一年(1613)受到重大的打擊，因為禁止官府重複徵收 百姓的錢糧，被讒言毀謗，遭「察典」獲罪，削官三級，從四川返回閩地故鄉，

開始在家鄉修築石倉園。

學佺為經營自家庭園，投入不少心血。《石倉文稿》卷之《聽泉閣》寫道：「予 以癸丑家食，營一丘以自適。山水故自佳，而亭榭點綴亦自草草，乃為將作所窘，

數稱貸以益之」，⁴⁷在有限的財力下，不惜透過借貸，來建造園內的樓台山水。

經過六、七年的搭造，陸續完成了二十景：浮山堂、石橋、臨賦閣、春草亭、語 江亭……等。⁴⁸神宗萬曆四十三年(1615)，舉辦石倉詩社，以文會友，四方詩人 詞客咸來應和，亦有女流參與其中。文人聞名而至的盛況，反映曹氏在閩中詩壇 的地位。天啟二年(1622)，竟陵派領袖鍾惺為福建提學簽事，入閩前過潯陽拜訪 曹能始，有詩云：「遠勝高低有所因，入門魚鳥始相親」，⁴⁹盛讚石倉造景清新可 愛，亦顯現與曹氏交誼十分親近。

天啟三年(1623)，蟄居十年後，熹宗朝時，重獲啟用為廣西布政司右參議，

舉家至湘桂赴任，將旅途見聞撰成《湘西紀行》。六年(1626)秋，原擬遷陝西按 察副使，竟因九年前所刊刻的《野史紀略》，得罪宦官魏忠賢，被拘留了七十多 天，長子孟嘉千里來營救，才被放歸故里。崇禎元年(1628)，重新被任命為廣西 按察副使，但他已無心任職，力辭不就任。三年(1630)十月，從西郊洪山移居城 內西峰里，有避禍遠害之思。然而，十七年後，李自成攻破北京，明思宗自縊於 煤山，福王兵敗，唐王朱聿鍵入閩自立，改元隆武。曹學佺臨危受命，擔任朝廷

47 〔明〕曹學佺：〈修完法海寺彌陀殿疏文〉，《石倉文稿》卷之《聽泉閣》。

48 陳慶元：〈曹學佺生平及其著作考述〉，《福州大學學報》第 132 期，2016 年，頁 74。

49 〔明〕鍾惺：〈訪曹能園居〉，《隱秀軒集》卷十一。

太常卿一職，不久升為禮部尚書加太子太保，故後人又稱「曹尚書」。次年(1646) 八月，唐王兵敗於汀洲，曹學佺和齊巽、朱友桐議守福州。九月十七日城破，曹 學佺於次日凌晨自縊於西峰里。

貳、曹學佺的文學

曹學佺飽學多聞，著作也十分豐富，在經學、詩文與史地紀遊書寫，皆取得 傑出的成就。自古以來，文學與經學互相聯繫，《文心雕龍‧序志》：「蓋文心之作 也，本乎道，詩乎聖，體乎經，酌乎緯，變乎騷，文之樞紐，亦云極矣」。⁵⁰清 晰的表明「原道」、「徵聖」、「宗經」是劉勰文學思想中三位一體的核心觀點，取 法五經作文，能使文章具有六項優點：「一則情深而不詭，二則風清而不雜，三 則事信而不誕，四則義直而不回，五則體約而不蕪，六則文麗而不淫」。⁵¹由此 可見，古代文人視經學為文學的根柢，對於五經研究紮實，與文學創作緊密結合，

不若今之學者，將經學與文學分為不同專業鑽研。曹學佺儒學根柢深厚，對「經」

的探究亦不在話下。其經學著作有《五經困學》九十卷，包括《易經通論》十二 卷、《周易可說》七卷、《書傳會衷》十卷、《詩經質疑》十四卷、《詩經剖疑》二 十四卷、《春秋闡義》十二卷、《春秋義略》三卷、《春秋傳刪》十卷、《禮記明訓》

二十七卷，針對《易》、《詩》、《書》、《禮》、《春秋》進行考述，著錄於《福建通 志‧藝文志》中。⁵²

曹學佺的詩文俱佳，葉向高〈曹大理集序〉云：「大理詩刻意三百篇，取材 漢魏下及王右丞、韋蘇州，其文則如韓昌黎所謂『鑿鑿乎惟陳言之是去』者，故 其旨沉以深，其節紆以婉，其辭清泠而曠絕」⁵³。清代文學家王士禛對於曹學佺 詩，也給予很高的評價，在其作《池北偶談》提到：「明萬曆中年以後迄啟、禎 間無詩，惟侯官曹能始宗伯學佺詩，得六朝初唐之格，一時名士如吳兆、許徐桂、

林古度輩皆附之，然海內宗之者尚少。錢牧齋所折服，惟臨川湯先生義仍與先生

50 詹鍈：《文心雕龍義證》(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0 年)，頁 1924。

51 〔梁〕劉勰著，羅立乾注釋，李振興校閱：《文心雕龍》(臺北：三民書局股份有限公司，1994 年)，頁 39。

52 李偉：《曹學佺及其著述論考》(福州：福建師範大學碩士論文，2004 年)，頁 6-9。

53 葉向高：〈曹大理集序〉，《曹大理詩文集》(南京：江蘇古籍出版社，2003 年)，頁 3。

二人而已」⁵⁴可惜入清之後因曹氏抗清的身分，其詩文別集被清廷列入禁燬書籍，

多被抄毀沒收，散佚嚴重，在現存的全集中，僅留下《石倉文稿》、《石倉十二代 詩選》、《石倉詩稿》……等。其中《石倉十二代詩選》展現曹學佺獨特的詩觀，

繼承《古詩紀》、《唐詩品彙》的體例，調和性靈說與格調說，並將詩壇地位不如 主流詩人的小詩人編入書中，達到「以詩存人」的效果。

除了詩文作品外，曹孟喜《曹石倉行述》記載：「曹學佺最鍾情山水，海內 奇勝，靡不周游，皆有詩歌」，曹學佺經常在公餘時間四處遊歷，考察名山勝水，

修訂地方志，在史地類的著作上有《大明一統名勝志》、《輿地名勝志》等，並著 有許多遊記，經張明琛統計共有五十二篇遊記，⁵⁵包含《福盧游稿》、《蜀中廣記》、

《湘西紀行》、〈遊武夷山記〉、〈北遊記〉、〈桂林山水可遊記〉……等，曹學佺的 遊記詩文交錯，文章中善用短法，⁵⁶描摹景色寫意重於寫實為其重要特色。

54 王世禛：《池北偶談》卷十七，(北京：商務印書館，2006 年)，頁 403。

55 張明琛：《晚明閩籍作家旅遊與遊記研究》，(福建：福建師範大學博士學位論文，2016 年)，

頁 162。

56 〔明〕徐𤊹：《古文短篇》，《重編紅雨樓題跋》以為：「友人曹能始善用短法，他不能及也。」

影印自 1914 年新陽越氏刊《峭帆樓叢書》本。筆者擬於第五章續說明曹詩中的短法表現。

影印自 1914 年新陽越氏刊《峭帆樓叢書》本。筆者擬於第五章續說明曹詩中的短法表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