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湘西紀行》自然觀察
第一節 湘西行的自然景觀分類
曹學佺《金陵集》云：「平生無所好，好遊獨不懶」，99又〈洪崖遊稿序〉提 到：「遊山澤觀魚鳥，至樂事也，比之遊仙焉。夫能遣除萬慮，任情獨往」。100優 游於萬化之中，觀察山水花木鳥獸，對曹氏而言，是人生中最愉快的事，可以排 解憂愁，隨心徜徉於自然。即使是因公文派任，前往赴職的路途，也不放棄遊覽 名山勝水的機會。在《湘西紀行》裡，紀錄了造訪福建邵武的熙春樓、江西的麻 姑山、廣東的梅關古道、韶州、湞陽峽、七星巖、馬鬃磯、廣西的陽朔群峰……
等著名的景點，並留下不少的詩文作品，像是「遊麻姑山」的行程，便大篇幅描 寫麻姑山的特殊地景，並以四首詩總結與抒發旅遊的心情。遊記中不僅針對名勝 的地理景緻詳加敘述，同時對照方志或前代文人遊訪同一地的記載，加以考察，
並記有地方流傳的傳說，增添地景的文化色彩。
除此之外，曹學佺對於沿途目視所即的無名山水，也多有觀照，如他在五月 初二的日記有〈出杉關至新城二絕〉其一云：
千尋瀑布掛危巒，翠竹輕烟點碧湍。信是名山奇絕景，途中祇做等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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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詩名可知，此景是從福建省的杉關馬驛到江西省新城縣途中所見。首句以「千 尋」、「危」描寫山勢的高峻與瀑布的奇偉，「掛」字將兩者連結在一起，加上山 坡上青綠的竹子與山嵐繚繞，再以動詞「點」，巧妙的裝飾襯托了湍急的綠水。
寥寥幾字的描繪就構成壯闊奇絕的風景畫，但是一般人卻沒有欣賞的眼光發現路 旁的勝景，只是匆匆走過，令曹氏覺得可惜。因此，在《湘西紀行》裡，描寫了
99 〔明〕曹學佺：《石倉詩稿》卷二《金陵集》
100 〔明〕曹學佺：《曹能始集》之〈洪崖遊稿序〉。
101 〔明〕曹學佺：《湘西紀行》上卷，頁 7。
許多隨目所視的即景，有在驛站遠眺山色和驚濤，也注意到路旁小池綻放的荷花。
曹學佺展現他敏銳的觀察力，在勞頓的旅途上，依然能細膩地捕捉沿途的所見所 聞，將他眼中最獨特的風景與感觸，化為文字在遊記中重現，成為他個人的獨家 記憶。
曹學佺不僅注意到空間移動中自然景觀的變化，他也留心在時間流動下，景 物在不同光景的改變。在他的旅行日記裡，記載了每一日的行程，這些看似流水 帳的繁瑣紀錄，標記了旅人從早到晚的活動，也濃縮在詩句裡，如六月初三在南 康縣賦詩云：
日昃始就道，夜深猶渡河。所過村舍靜，遺跡古疆多。露氣銷殘暑，香風 逼早禾。投車甘寢息，晨起聽絃歌。102
由「日昃」、「夜深」、「晨起」可以看出時間的轉動，從傍晚太陽西斜持續趕 路到深夜，再寫清晨見到的景致，表示旅途休息的時間很短暫，不停的奔波前進，
使讀者隨著他的腳步，經歷超過八十天的朝夕與節候遞嬗。離開自己熟悉的場域，
踏入未知的旅程，身體重新適應新的環境，透過感官探查周遭無形的氣溫、濕度、
氣候的變化，感知地域的特殊性，雖為環境中抽象的因子，但藉由旅人的知覺感 受和文字書寫出來，亦納入自然觀察的一部分。因此，《湘西紀行》不但記錄了 壯麗的山光水色，也寫下異地對旅人的考驗，像是天氣變化影響路況與行程的安 排、嶺南的濕熱造成身體的不適等，皆表現在他的詩裡。如詩句「赫曦燄既張」、
「烈日淡無色」、「今畏火雲熾」
、 「火雲耕不破」
、「炎方赤日嶺雲西」等，可以看 出豔陽毒辣的威脅，甚至造成曹氏的恐懼。曹學佺幾乎每天都有紀錄天候的狀況，可見他對於晴雨風雪的觀察與重視，乃至於行船時風向的改變，造成氣溫的起伏，
也細膩地以詩記錄：
102 〔明〕曹學佺：《湘西紀行》上卷，頁 26。
舟中坐如甑，況乃迫河灣。少憩金川館，遙望玉筍山。微吟芳草合，對浴 白鷗閒。忽報檣烏轉，凉颷掛席間。103
首句形容夏天的小舟悶熱地像蒸籠，「甑」即為古代蒸煮食物的瓦器，底部 有許多小洞，放在鬲上炊煮。幸好可以在金川館稍微休憩，遠眺玉笥山。末聯述 及在欣賞風景時，忽然聽到報告船的桅桿上的風向鳥轉向，狂風吹起，表示要變 天了，船夫也將帆掛起後，根據當天日記的紀錄，果然就下起大雷雨，將熱氣消 解。同時，《湘西紀行》還有記下體驗地區節慶民俗的新鮮感，以及和友人、地 方官宴飲夜遊的歡快時刻。曹學佺不但書寫從一地至另一地的景觀轉換，也記錄 行進過程的點滴感受，並以精確的摹寫，寫實地呈現身體的反應，並融合內在的 情感，或以具體的象徵物再現當時的感動。
再者，不同地理環境造就當地特殊的物類，其反映地域的氣候條件和風俗習 慣，也是旅人考察的重點之一。曹學佺參考過去方志的記載，進行實地的觀察與 印證，或因友人與在地人的引介而了解物類的外觀與特性，再將旅途中的發現記 於《湘西紀行》中。像是在廣東省的驛站停留時，驛宰招待當地荔枝的特有品種
「綠荷包」給曹氏一行人品嚐，引發他們回憶與比較家鄉福建的荔枝和異地種類 的口感異同。曹學佺於橫石驛嘗完荔子後賦詩云：「荔枝原不是山枝，味子甘酸 到頰知」，即針對荔枝的品種進行辯證。另外，遊記裡也記載特殊花紋、形態奇 絕的磯石、合本異柯的老榕，以及遇白額獸的經過等。可見無論動植物、礦物，
皆引發曹學佺的興趣，想要一窺究竟。並在前人研究的基礎上，加上自己探察獲 得的新證據，提供多元的視角，突顯物的珍奇與多彩。
綜上所述，筆者概略把《湘西紀行》自然景觀分類為「名勝山水」、「隨目即 景」、「夜景」、「天候」、「物類」五種，按照曹氏每日的日記進行分析，羅列與整 理對於自然觀察的敘述。若僅涉及路程的紀錄，或宴飲的友伴名號，或是探訪古 蹟風俗的人文景觀記載，則不在本章探究，屬於「其他」類。筆者發現曹學佺單
103 〔明〕曹學佺：《湘西紀行》上卷，頁 40。
日的記錄方式較龐雜，有些以短短數句，述明當日發生印象深刻的兩三件事，以
候□物類■其他 廖龍友宴飲。
候□物類■其他
候□物類■其他 吉水縣。
候■物類■其他 午，吳去塵於市場購得荔枝與眾
六月二十四 □名勝山水□隨目即景□夜景■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