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學佺《湘西紀行》詩文敘述研究

全文

(1)國立臺灣師範大學文學院國文系碩士論文指導教授：黃明理老師. 曹學佺《湘西紀行》詩文敘述研究. 研究生：洪心寧撰中華民國一百零九年七月.

(2) 目錄第一章、緒論 ......................................................................................... 1 第一節、研究動機與目的 ............................................................................................... 1 第二節、文獻探討........................................................................................................... 5 第三節、研究方法與步驟 ............................................................................................. 15. 第二章曹學佺的湘西行 ...................................................................... 19 第一節曹學佺生平概述 ............................................................................................... 19 第二節湘西出行背景與行走空間................................................................................ 24 第三節遊伴與交通路線考察 ....................................................................................... 29. 第三章、《湘西紀行》自然觀察 .......................................................... 42 第一節湘西行的自然景觀分類.................................................................................... 42 第二節、從方志看《湘西紀行》的自然觀察 .............................................................. 51 第三節、補方志不足的親近寫作.................................................................................. 62. 第四章、《湘西紀行》的人文交流 ...................................................... 66 第一節、社交活動探究 ................................................................................................. 66 第二節、酬酢贈答詩探討 ............................................................................................. 72 第三節、訪古記憶的對話與再創作 .............................................................................. 77. 第五章、《湘西紀行》文學表現特色 .................................................. 87 第一節、詩文互補的敘述方式 ..................................................................................... 87 第二節、異地的「鄉思」 ........................................................................................... 100. 第六章、結論 ..................................................................................... 107 參考書目 ............................................................................................. 111. i.

(3) 摘要曹學佺為晚明閩地重要的文學家，他的詩文作品受到明代錢謙益、清代王士禛的讚揚，其遊記創作亦屬翹楚。《湘西紀行》是曹學佺因察典受罪，被貶回鄉十年後，復出上任的宦遊之作。他以日記體詳細記錄旅遊的點滴，以及心境的轉折。隨著曹氏的腳步，可從中一窺晚明的交通狀況，並由其自然觀察和人文交流活動，了解他的敘事手法和觀點。本論文首先依《湘西紀行》的記載，參酌明代驛路文獻，考察曹學佺旅遊路徑，將每天日記提到的地點線索，串成完整的路線，並搭配文本裡描述的天氣、交通狀況等，藉此了解湘西行的全貌。其次，將遊記分為兩個部分，第一部分的自然觀察書寫，將遊記與方志相互參照，以方志補充遊記資料的精確性，再反過來探討遊記的親近書寫補方志的限制。在人文活動的部分，細究曹學佺的社交脈絡，從酬唱贈答的紀錄，釐清他的人際關係。同時，分析他訪古的經驗，了解他對於歷史遺跡的觀察與看法。最後，提出兩點總結《湘西紀行》的文學表現，一自詩文互補的形式探討他的敘述手法，二則就內容分析曹學佺不僅止於鄉愁的「鄉思」之情，為《湘西紀行》的研究更添新的一筆研究面向。. 關鍵詞：曹學佺、《湘西紀行》、詩文互補、敘述手法. ii.

(4) 第一章、緒論. 第一節、研究動機與目的綜觀遊記史的流變，古典遊記誕生在魏晉南北朝，唐朝得力於古文運動，開創可以自由寫景、抒情、言志、說理的散文傳統，使遊記臻至成熟。同時融入了詩化的因子，以柳柳州的《永州八記》最具代表性。宋代遊記受到理學的影響，明顯加入議論的部分，形成哲人遊記。明清兩代旅遊風氣盛行，因此也出現大批遊記作品。王立群認為遊記發展在元代與明代前期，出現停滯的現象，直至晚明才有新的突破，許多個人遊記專集與小品化遊記的產生，使遊記文學走向另一個繁榮的高峰。晚明遊記創作的內容豐富，梅新林、俞樟華《中國遊記文學史》將這些作品大致分為兩種不同脈絡：. 一是以公安、竟陵二派為代表，以遊記小品為主體的「才人遊記」。所謂「才人遊記」，是指一種在作者主觀才情主導下，自由書寫、不拘常套的遊記作品。它從內心出發，以感覺為尚，以才情為文，追求自然率真之美。……另一是以《徐霞客遊記》為代表的科學考察遊記。所謂科學考察遊記，即是以科學考察為宗旨，注重考察內容的真實性、考察結論的科學性以及考察紀錄的藝術性相統一的一種遊記作品。1. 此二種代表系列皆有許多研究成果，在這兩類遊記之外，還有許多同時並存的優秀作品。明清士大夫的旅遊活動十分多元，特別是帝國幅員廣大，地方軍政長官赴任時都會遠離家鄉遊歷他方，文人紀錄宦途的所見所聞，或於仕宦的閒暇出遊，形成為數眾多的宦遊遊記。曹學佺(1574-1646)，字能始，號雁澤，又號石倉居士、 1. 梅新林、俞樟華：《中國遊記文學史》(上海：學林出版社，2004 年)，頁 238-239。 1.

(5) 西峰居士，福建福州府侯官縣洪塘鄉人(今福州市)，其先世明初由陝西鳳陽隨軍入閩。萬曆十九年(1591)鄉試中舉。萬曆二十三年(1595)，曹學佺年二十二歲，考上進士，被時人稱為文章、科第、少年三絕。進士及第後，授戶部主事。後至南京，出任大理寺左寺正一職。在官閑金陵的時候，也開始主盟詩社。曹學佺與臧懋循、陳邦瞻、吳兆、吳孟暘等人互相唱和，並集眾人與會詩作刊刻為《金陵詩集》，將金陵詩壇盛事推向高峰。曹學佺的詩文俱佳，特別是在詩的表現上尤其突出。葉向高〈曹大理集序〉云：「大理詩刻意三百篇，取材漢魏下及王右丞、韋蘇州，其文則如韓昌黎所謂『鑿鑿乎惟陳言之務去』者，故其旨沉以深，其節紆以婉，其辭清冷而曠絕」 2。清代文學家王士禛對於曹學佺詩，也給予很高的評價，在其作《池北偶談》提到：「明萬曆中年以後迄啟、禎間無詩，惟侯官曹能始宗伯學佺詩，得六朝初唐之格，一時名士如吳兆、許徐桂、林古度輩皆附之，然海內宗之者尚少。錢牧齋所折服，惟臨川湯先生義仍與先生二人而已」 3。曹學佺詩作的成就，獲得名家們的肯定，他同時也將詩的創作融入在遊記當中，以詩文互補的方式，記述他旅途中的種種收穫。在眾多宦遊作品中，選擇《湘西紀行》作為研究對象，一為遊記的目的地較為特殊，遠離已開發的城市。中國西南地方對於明代文人來說，是異於江南的地域環境。王士性《廣志繹》云：「蜀、粵入中國在秦漢間，而滇、貴之郡縣則自明始也。相去雖數千年，然皆西南一天，為夷漢錯居之地，未盡耀於光明，故以次於江南」，4此說法點出當時西南地區較晚納入中國版圖，該區人口組成複雜，生活習慣亦迥異於漢人，相對於中原地區，可說是「蠻荒邊境」的情形。因此，除非官職調派至此，否則較少士人會主動選擇到這一帶旅遊。二則是《湘西紀行》為曹學佺在察典獲罪歸故里後，蟄居十年，於天啟二年(1622)重獲啟用為廣西右參議，從福建福州啟程到廣西桂林的全紀錄。曹學佺以日記體的方式，記錄每天的行程，及所遭遇的人事物，歷時八十三天，無一日遺漏，留下晚明的交通狀況、 2 3 4. 葉向高：〈曹大理集序〉，《曹大理詩文集》(南京：江蘇古籍出版社，2003 年)，頁 3。王士禛：《池北偶談》卷十七，(北京：商務印書館，2006 年)，頁 403。王士性：《廣志繹》(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3 年)，頁 368。 2.

(6) 地理人文資料，彌足珍貴。同時日記的寫作屬於私領域的範圍，藉由筆者的爬梳，不但能了解旅途的脈絡，更能使讀者得以一窺曹學佺的在間隔十年空窗期後，重返官場的心理變化，以及面對行旅過程的心情起伏。同時，從《湘西紀行》的詩文裡，看曹學佺的文學表現。然而，關於《湘西紀行》的研究甚少，大陸學者多以曹學佺的生平、詩觀和詩作作為研究重點，遊記部分則較關注於《蜀中廣記》，對《湘西紀行》幾乎沒有著墨。筆者所見僅有臺灣學者許建崑著有《曹學佺《湘西紀行》探究》一文，針對曹學佺宦遊的路線、交遊酬酢等作了梳理，但未注意到曹學佺紀遊敘述方式的變化。就紀遊載體而言，遊記經歷了賦、書、序等演進，至唐代古文運動，散文寫作成熟，相較於詩歌、駢文等音律形式較嚴格的文學樣式，散體能靈活伸縮長短，給予作者更大的表現空間，故遊記創作以散文為主。但細觀歷代遊記發展，有不少韻散並存的作品，在曹學佺之前如南宋陸游《入蜀記》、范成大《吳船錄》等名作，皆在散文中穿插詩作，曹學佺更在《湘西紀行》頻繁紀錄路途中寫下的詩句，令筆者十分好奇遊記中詩與文之間的關係為何？既然「詩文間雜」是遊記普遍的形式特徵，則需要進一步思考的是，曹學佺為何選擇某種語言形式，或特定表達方式來撰寫遊記，其目的是什麼？六朝劉勰《文心雕龍‧總術》篇對韻文和散文做了分類：「今之常言，有文有筆，以為無韻者筆也，有韻者文也。夫文以足言，理兼《詩》、《書》，別目兩名，自近代耳」，劉勰將文體分為有韻的文類，和無韻的筆類，文體由於內容不同，用途有別。在《文心雕龍‧明詩》篇提到：「人稟七情，應物斯感，感物吟志，莫非自然」，人的感情受到外在事物刺激而感動，透過詩來紓發內在的情感，故〈毛詩序〉云：「在心為志，發言為詩」。劉勰文中的「筆」類，是指無韻的散文。散文的發展，始於文字紀事。從商、周時期的甲骨刻辭、青銅銘文看到當時人據事直書的文字紀錄。5逐漸發展有歷史文件彙編的《尚書》和哲理之文《易傳》，其. 5. 鄭預衡：《中國散文史》(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 年)，頁 1。 3.

(7) 中《尚書》是中國歷史上第一部記敘文和論說文的總集， 6堪稱中國散文創作始祖。《文心雕龍‧書記》篇引《尚書》云：「書用識哉」，證明其是用來記錄當時事物，印證遊記中散體「紀錄行程」的重要的功能。並言「書者，舒也；舒布其言，陳之簡牘」，進一步說明「書」這種文體，其性質在於舒布文辭，將作者胸中的情意烘托紙面。7劉勰藉由對「書」的說明，闡述散文的功能和特色。古代文人對作詩行文信手拈來，在紀遊的文章中穿插詩作，已有前例可循，實際上，遊記作者透過詩文的搭配，達到不同的效果。但過去研究者多著重於行程的解析，未注意到韻散運用對紀遊書寫造成的影響。曹學佺將路途中所作之詩與文同錄於《湘西紀行》，共計日記八十三篇，詩作七十四首，另外，還將其中的詩另存於《桂林集》，可見他對詩作更加重視。《桂林集》收錄的詩作涵蓋的時間軸較長，《湘西紀行》裡的詩，大部分都收錄其中。除此之外，還有曹學佺到任後在桂林創作的所有作品，詩作以在桂林為官期間的生活動態為主，前往湘西的行旅詩僅占一小部分，故本文未將《桂林集》納入主線進行討論。本論文欲探討《湘西紀行》裡詩文的敘述方式，完整體現曹學佺在謫居十年後，重獲啟用的複雜心境，以及「旅遊」帶給曹學佺感官的刺激與心靈上的觸動。藉由曹學佺的日記，更充分的了解晚明的旅遊背景，和福建、江西、桂林等當地的山水風光與風俗民情。. 6. 鄭永曉：《散文史話》(臺北：國家出版社，2004 年)，頁 15-16。王更生：《中國古代文學理論的瑰秘寶──《文心雕龍》》，(臺北：黎明文化事業公司，1995 年)，頁 152。 7. 4.

(8) 第二節、文獻探討本文以《湘西紀行》為研究中心。明清易代，曹學佺自縊殉國，家產、書籍都被充公。徐興公次子延壽為作〈挽章〉曰：「其田舍書籍皆入官，子孫皆繫獄」。直到乾隆十九年(1754)，學佺曾孫岱華蒐集舊稿，編成《詩稿》三十三卷。福建師範大學方寶川指出兵燹、海盜、籍沒官府之外，第四個原因是乾隆卅八年(1773) 大規模編纂《四庫全書》，曹學佺的詩文別集被列為禁毀書籍而橫遭劫難。詩文多散佚，涉及敘述滿人(遼東)議題的文章，也被刪削，因此現今已難窺見全貌。 8. 許建崑〈晚明閩中詩學文獻的勘誤、搜佚與重建〉文中，對曹學佺著作的集佚. 做了整理，比較內閣本、十二卷本、二十四卷本、福師本、詩稿本等五本，以日本內閣文庫所藏《石倉全集》卷帙最豐。9《石倉全集》中，亦留下豐富的紀遊作品。筆者即以內閣本《湘西紀行》為研究範圍，分析此詩文相雜的日記體劄記。從曹學佺個人生平與宦途出發，分析他的詩文、遊記成就，並說明《湘西紀行》的創作時空和曹學佺的人生際遇。進一步探究《湘西紀行》裡韻散兼雜的情形，從文學史的角度討論同樣詩文互補的作品，歸納分析曹學佺《湘西紀行》中的詩文關係。壹、晚明社會文化及文學研究一、近代著作巫仁恕、狄亞斯《游道：明清旅遊文化》10──巫仁恕點出明清的旅遊風氣推手就是士大夫。前半部從方志、史書與文人遊記中，可以發現一般大眾旅遊風氣盛行，無論是歲時節日、遊覽園林、廟會進香等活動名目，實際上都是行「遊」之實。旅遊的興盛，帶動周邊龐大的商機，例如：導遊與套裝行程、客棧與交通. 8. 方寶川：〈曹學佺及其詩文別集述考〉，《曹學佺集》(南京：江蘇古籍出版社，2003 年 5 月)，影印福建師範大學藏本，書前，頁 11。 9 許建崑：〈晚明閩中詩學文獻的勘誤、搜佚與重建〉，《曹學佺與晚明文學史》(臺北：萬卷樓圖書股份有限公司，2014 年)，頁 35-41。 10. 狄雅斯、巫仁恕：《游道：明清旅遊文化》，臺北：三民書局股份有限公司，2010 年。 5.

(9) 工具的進步、旅遊書的發行等等，皆可看出商品化的發展。後半段則聚焦在士大夫旅遊的種類，由相約出遊的記載，一窺士大夫旅遊中的社交生活。此書自晚明旅遊文本和圖冊，探究士大夫身分旅遊的雅俗差異，對於明清旅遊文化有較寬泛的涉獵。羅宗強《明代後期士人心態研究》11──此書是屬於群體心態的研究，羅宗強從外在朝政變化、社會風氣變遷、思潮風行等角度影響下，探討士人不同的因應之道，以及內在衝突和迷惘。羅宗強以個案的方式，分別列出各類型的人物，歸納擁有拯世熱情、回歸自我發現以及徘徊於入世和世俗之間的文人心態，呈現多元的士人樣貌。羅宗強以典型個別的人物分而述之，再連結成晚明士人心態的全面，提供曹學佺研究詳細的背景資料。書中提及之李贄、葉向高等人均與曹學佺有所交往，因此，亦可從此間接推論他們的心態和行動，對曹學佺的思想造成的影響。龔鵬程《遊的精神文化史論》12──龔鵬程從各種角度，用各種方式討論「遊」的概念。龔鵬程認為，「遊」並不僅是一個抽象的概念，它體現在遊民、遊士、遊俠、遊娼等社會人物上，也包含了遊戲、遊旅、遊觀、遊仙等的意涵。並在〈遊歷者的記錄〉一章中，特別將晚明的小品遊記提出來說明，凸顯晚明遊記小品的特色。晚明士人扭轉了原本讀書人對「遊」的印象，賦予其正向的價值。晚明人的遊賞之趣，也注重交遊之樂，呼朋引伴出遊，更添遊興。龔鵬程結合歷史的脈絡與文學地志的考察，將「遊」的豐富意涵詮釋得淋漓盡致。余崇生《閱讀明清──明清文學的文化探索》13──余崇生蒐集關於明清散文研究的相關著作，依照散文的內容分為小品文學、飲食文學、世情文學及旅遊文學四個主題，概括討論明清散文的不同面貌。在旅遊文學的部分，收錄了許建崑〈無情山水有情遊──曹學佺的官宦與行旅〉一篇，提供曹學佺一生行旅的考察. 11 12. 羅宗強：《明代後期士人心態研究》，天津：南開大學出版社，2006 年。龔鵬程：《遊的精神文化史論》，河北：河北教育出版社，2001 年。. 13. 余崇生：《閱讀明清──明清文學的文化探索》，臺北：萬卷樓圖書股份有限公司，2013 年。 6.

(10) 資料。錢奕華〈元、明、清旅遊詩中的情志現象〉舉詩作為例，說明各朝代旅遊詩抒情的現象。李姿瑩〈性靈、人文與深度旅遊──談晚明時期的旅遊活動〉一文中，論及晚明士大夫不同類型的旅遊活動，呈現多元的樣貌，增加筆者對於晚明旅遊的認識。此書旁及晚明小品、飲食及世情的文學表現，筆者以為這些項目其實都和旅遊文學有所關聯，皆貼近晚明文人生活日常，或能交叉比對更能了解晚明散文表現和文人生活的全貌。二、期刊論文毛文芳〈閱讀與夢憶──晚明旅遊小品試論〉14──毛文芳認為旅遊的主體永遠帶著先在視野，來建構自體與他者之間的關係。山水經由遊人的詮釋，產生層層的意義。而閱讀也像是紙上的遊歷，讀者透過先備知識來理解文本的內容，再經過自己消化，轉換成新的觀點。文人將閱讀經驗移植到旅遊活動上。毛文芳以「如畫」的觀點，說明山水書寫的實境與虛境交錯的情形，實寫眼睛所看到的美景，虛景則是過去記憶的搜尋與想像。此文亦提到文人園林造景的因借手法，游移視點的運用，其實是轉移了旅遊的經驗。除此之外，旅遊還會牽涉到「知遇」，和古典「對話」的議題，將晚明文人活動內在變化的軸線與閱讀的歷程相對照，比較兩者的異同。最後，提到晚明文人旅遊，也是一種夢境的追尋，追尋記憶中的山水景致。毛文芳自後設的觀點，觀看旅遊書寫與遊者的關係，提供筆者了解遊記背後遊人心理狀態的線索。巫仁恕〈晚明的旅遊風氣與士大夫心態──以江南為討論中心〉15── 巫仁恕從主客觀因素談起，晚明交通網絡完整，運輸業發達，加上工商業興盛，和陽明心學的影響，引導士大夫歸趣天真，委心自然，提供晚明旅遊風氣發展的背景條件。接著，巫仁恕舉例說明士大夫旅遊的實態，由旅遊地點、遊具、旅宿、遊伴等角度，寫士大夫旅遊活動的舒適性與娛樂性，並提到晚明士大夫熱愛旅遊. 14. 毛文芳：〈閱讀與夢憶──晚明旅遊小品試論〉，《中正中文學報年刊》第 3 期 (2000 年)頁 1-44。巫仁恕：〈晚明的旅遊風氣與士大夫心態──以江南為討論中心〉，《明清以來江南社會與文化論集》(2004 年 5 月)，頁 225-255。 15. 7.

(11) 的原因，不僅是怡情養性，還包括炫耀式消費的心態，用來區隔自己與一般庶民、商賈的象徵，有些士大夫甚至極力想發展特別的旅遊理論，企圖塑造高雅的品味。巫仁恕自社會制度等各個層面，探究晚明的旅遊風氣，具體凸顯士人旅遊的情況和心理，值得玩味。三、學位論文曹淑娟《晚明性靈小品研究》16──曹淑娟自小品的名稱由來談起，探討「小品」名稱所蘊含的意義。接著，將小品文分類為性靈小品、雜俎小品與選本小品，分而析之又綜合比較三者的關係範疇。並說明小品寫作的時代意義，外在社會、經濟、印刷技術的進步，帶給士人寫作的影響。性靈小品亦反映晚明士人的處事態度，退離政治風暴，擁抱山水閒居，因此留下許多對於山水攬勝和庭園遊觀的紀錄。曹淑娟從晚明小品中，探究文人與山水的對待關係，描寫物我之間的美感經驗。特別點出晚明文人對山水和友朋的重視，提供筆者在研究《湘西紀行》時的參考，留意曹學佺和朋友一同遊覽山水互相激盪的火花。貳、曹學佺相關研究關於曹學佺專人研究的文獻較少，臺灣學者以許建崑的研究成果較多，著有《曹學佺與晚明文學史》一書，並發表多篇論文。近年大陸學者開始關注於曹學佺的生平、著作的文獻整理，或探究曹學佺於閩地地域文學的影響，可見於下列之期刊與學位論文。一、近代著作許建崑《曹學佺與晚明文學史》17──許建崑重新構思明代文學史的主軸，以曹學佺為座標，考索其生平事蹟，搜羅考證著作資料，旁及整理曹學佺的交誼活動，像是主盟南京金陵詩社的成員考察，藉此了解晚明閩中詩學的發展，不同文人、詩派交流對曹學佺造成的影響，並凸顯曹學佺在詩壇上的地位。除了曹學佺詩的研究之外，許建崑亦對其《湘西紀行》和《石倉十二代詩選》有所探究。曹 16. 曹淑娟：《晚明性靈小品研究》，國立臺灣大學中文所博士論文，1987 年。. 17. 許建崑：《曹學佺與晚明文學史》，臺北：萬卷樓圖書股份有限公司，2014 年。 8.

(12) 學佺幾乎每遊必有記，無論散文或詩作，都可見其行旅風光。從他的遊記中，得以窺探一般官員宦遊的生活、遊歷、寫作與交遊酬酢。《石倉十二代詩選》則是曹學佺企圖編纂的一部「詩史」，經兵焚、海盜、籍沒官府、清王朝禁毀散佚後，尚有《古詩選》、《唐詩選》、《宋詩選》等，更保留了曹學佺的詩學主張，可以看出曹學佺為了「存詩、存人」所作的努力。許建崑不僅收錄關於曹學佺的研究，還有洪芳洲、焦竑、盧柟等人的考述，以更廣泛的視角認識晚明的文學史。二、期刊論文許建崑《曹學佺《湘西紀行》的探究》18──許建崑分析曹學佺的旅遊日記《湘西紀行》，從記錄中重新建構晚明時期，福建福州到廣西桂林的交通動線和路況。詳實的考察沿途所經過、留宿的地點和驛站，繪出曹學佺的宦遊地圖。其次，對於明代閩桂的交通，也多所著墨，反映晚明文人翻山越嶺的方式與習慣。其次，寫旅程中的隨行者以及途中接見的官員、友人，因古人習慣於文中以字號代稱對方，許建崑一一核對重要人物的資料，連結其名與字號，並簡述他們與曹學佺的關係。除此之外，許建崑注意到曹學佺在旅途中，不忘造訪當地古蹟，和文人進行文化交流，以及修訂地理方志。許建崑將曹學佺的紀錄詳細爬梳，但較少論及其遊記與旅遊詩的文學表現，無法凸顯曹學佺創作的特色。筆者將從此不足處，進一步探討。三、學位論文陳超《曹學佺研究》19──陳超考證曹學佺的時代背景，爬梳其生平行狀，提供筆者對於曹氏基礎的認識。其次，則是從文獻學的角度，探究曹學佺的著述與藏書，並論述曹氏在詩文創作的成就，以及對於戲曲活動的投入。再次，陳超關注於曹學佺的思想脈絡，從其作品中分析曹氏的民本思想和佛教思想。最後，擴展研究曹學佺的交遊網絡，考察其社交結社活動，了解曹氏於明末社會的地位與影響。此篇論文對曹學佺其人其事做全面的考述，並深入思想和文學的範疇，就 18. 許建崑：〈曹學佺《湘西紀行》探究〉，《東海中文學報》第 26 期(2013 年)，頁 63-87。. 19. 陳超：《曹學佺研究》，福建師範大學博士學位論文，2007 年。 9.

(13) 第一手資料考證，完整呈現研究成果。唯陳超依辯證唯物史論、歷史唯物史論出發，部分觀點較為偏頗，有待進一步確認。郭章裕《明代《文心雕龍》學研究》20──以明人序跋與楊慎、曹學佺評註為範圍》──郭章裕針對明代文人關注《文心雕龍》的議題切入，再寫楊慎、曹學佺對《文心雕龍》的評注。其中，曹學佺在楊慎評點《文心雕龍》的工作之後，以其為基礎，不但校訂文字，在劉勰的文意上，做出更大程度的闡發。曹學佺所批點的《文心雕龍》中，他企圖從「心」、「風」的關係上建構理論系統，提出文學創作之「情深」即是「以心為主」的表現。並強調文學作品需「以風為用」，必須展現其感染力，否則是沒有價值的作品。從他在多篇的評點裡，還可看出他對緯書的批駁，與重視情性的文學觀。郭章裕亦對楊氏、曹氏評點《文心雕龍》的缺失作了分析。此篇藉曹學佺對《文心雕龍》的評點，得以了解曹氏的文學觀和文學批評的成就，具有參考價值。程火釵《曹學佺《石倉唐詩選》研究》21──程火釵以曹學佺的文本出發，首先闡述《石倉十二代詩選》的成書與版本，再針對《石倉唐詩選》創作背景進行說明，認為以「後七子」為代表的「格調說」和以公安派為主的「性靈說」，對曹學佺詩學概念的建立，具有一定影響力。分析曹學佺選詩的特點與體例，以同時代的唐詩選本為對照，將高棅《唐詩品匯》、李攀龍《唐詩選》和鍾惺、譚元春《唐詩歸》為參考對象，比較不同作者選詩的觀點。曹學佺繼承前人選詩的特點再創新，崇尚古風，調和格調說和性靈說，不僅收錄詩壇的主流詩人，對於作品為數不多的小詩人，亦加以評選納入，重視「清麗自然」的風格表現。曹學佺以兼容並蓄的方式，企圖以詩存人，編纂一部「詩史」，使《石倉十二代詩選》在歷史上占有一席之地。在程火釵的抽絲剝繭下，不僅提供筆者曹學佺選詩的角度，還有晚明思潮、交遊對象對於曹學佺詩風的影響，供筆者分析曹學佺詩作的 20. 郭章裕：《明代《文心雕龍》學研究》──以明人序跋與楊慎、曹學佺評註為範圍》，淡江大學. 中國文學系碩士論文，2005 年。 21. 程火釵：《曹學佺《石倉唐詩選》研究》，上海師範大學碩士學位論文，2017 年。. 10.

(14) 重要參照。參、遊記與詩文互補相關研究一、近代著作王立群《中國古代山水遊記研究》22──王立群於緒論中從「記」是否為一文體開始辯證，他認為遊記的文體要素包括「遊蹤」、「景觀」、「情感」，從三種要素偏重的比例再劃分成不同類型的遊記，並界定遊記必須是獨立成篇，紀錄真實的旅遊過程。而在遊覽過程中，情感的傾向與審美的趣味各異，也是遊記重要的因素。王立群從山水描寫的產生與人類山水意識的發展起始，針對各朝代的山水遊記發展，做了統整和說明。其中，商業化的環境背景、李贄「童心說」的哲學基礎、袁宏道「性靈說」的文學理論皆影響晚明文人遊記，顯現當時的時代特色。晚明小品遊記省略了宋代遊記抽象的哲理，轉向人的內心，從嚴肅走向自由。王立群清楚定義了遊記的性質，按時間論述遊記的發展，提供研究遊記的規準。梅新林、俞樟華《中國遊記文學史》23──梅新林、俞樟華兩位學者將「遊記」此一獨立文學體裁的發展，自魏晉南北朝正式誕生，歷經各朝代的演進，至當代遊記的趨勢鉅細靡遺的加以整理分析，並舉出當時代代表之作家與作品。其中，針對元明時遊記歷經停滯後反彈，作了深刻的剖析，並將晚明遊記的榮景分為以遊記小品為主的「才人遊記」，與以《徐霞客遊記》為代表的科學考察遊記，此雙峰成就成為後人參考的重要標誌。除此之外，梅新林、俞樟華亦列舉晚明遊記其他佳作與名家，作歷時性的研究。此書對於遊記的體裁亦加以著墨，細說「筆記體」與「日記體」遊記的性質，詳述其特點與發展。此書探究遊記文學史的脈絡，分析各時代背景的遊記特色，提供筆者對遊記宏觀的視野，以及曹學佺於遊記文學史上的地位。. 22. 王立群：《中國古代山水游記研究》，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8 年。. 23. 梅新林、俞樟華：《中國遊記文學史》，上海：學林出版社，2004 年。. 11.

(15) 范宜如《行旅‧地誌‧社會記憶：王士性紀遊書寫探論》24──王士性(1547-1598)，活躍時代略早於曹學佺。范宜如以王士性的著作為討論核心，細究王士性對「遊」的自我觀照。范宜如探討古典「行旅」的意義，欲定位王士性「紀遊書寫」的意涵。首先，從明史與地方志書爬梳王士性的形象，再由其所撰寫的書序、書信等了解王士性的遊觀與寫作方向。其次，藉由王士性的詩文對讀，一窺他的行跡，及其對於遊的文學表述。再者，談王士性對於「江南」的地景、風俗和文化書寫，理解文人與外在世界的觀看之道。除了風景的描繪外，亦有歷史懷古的文化記憶。范宜如並比較范成大《吳船錄》、陸游《入蜀記》與王士性〈入蜀記〉，對照不同文人遊同一地點的地域經驗，與不同的抒情觀點對話。《行旅‧地誌‧社會記憶：王士性紀遊書寫探論》非僅為王士性專人研究，而是自他的文學著作中，勾勒王士性的遊人樣貌和壯遊故事，繪出王士性的行旅地圖。沿途所見山水景緻、民情風俗，反映明代社會生活，遊人在紀實中抒發個人情懷，空間移動中探尋人與人、人與自然、人與社會的關係，加深加廣紀遊書寫的研究向度。提供筆者多元的視角思考紀遊書寫的各種可能。陳正祥《中國文化地理》25──陳正祥從地理學的角度出發，論中國文化中心的遷移，談及中國的「城」的發展，還有長城與大運河的建設和影響。除此之外，陳正祥亦討論方志和遊記的種類，他注意到史傳中的遊記、日記式遊記等不同型式的遊記呈現，亦考究風土記與遊記的差異，整理古遊記並注釋，不僅討論遊記歷時的發展，並標示了遊記的地理學價值。朱迪光《中國古代敘事文體中詩歌功能研究.》26──朱迪光從文學史上散文的出現及散文中的詩歌韻語談起，觀察歷史上文學發展中韻散交雜的現象。從《左傳》、諸子散文、《史記》中詩歌的使用，探討詩歌在散文中的功能。或引詩為證，. 24. 范宜如：《行旅‧地誌‧社會記憶：王士性紀遊書寫探論》，臺北：萬卷樓圖書股份有限公司，2011. 年。 25. 陳正祥：《中國文化地理》，臺北：木鐸出版社，1984 年。. 26. 朱迪光：《中國古代敘事文體中的詩歌功能研究》，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17 年。 12.

(16) 或插入詩能更好的表達情感，皆顯現詩歌在敘事文章中的作用。其次，朱迪光著重探究小說敘事作品中韻散兼用的情形，以及詩的修辭方法賦、比、興對小說敘事的影響。此書提供筆者在除了遊記之外，其他文體與詩歌搭配的效果，使筆者能參考其他的例子，推敲曹學佺於《湘西紀行》日記中，運用詩歌的目的類型。二、期刊論文呂肖奐〈陸游的雙面形象及其詩文之形態與觀念──陸游入蜀詩與《入蜀記》對比解讀〉27──呂肖奐注意到陸游不僅以《入蜀記》紀錄他人生中重要的宦遊事件，還用了五六十首詩歌抒發其情緒與感想。呂肖奐觀察陸游的詩與日記文所表現出的情緒有很大不同，比較兩者間的差異，從詩、文中的反差，分析陸游的雙面性格。再自入蜀詩文探究陸游情緒的轉變，在遊歷之中，詩文的雙面性逐漸合一的現象。呂肖奐綜合入蜀旅程中的創作作品，以韻文和散文對讀的方式，探析陸游心態上的轉變，評價其詩文的表現，提供筆者詩文互補的研究角度，但呂肖奐未針對詩文間的關係作說明，此部分筆者將進一步補充。三、學位論文吳芳真：《《裨海紀遊》之文學研究──以柳宗元遊記文學為對照》28──吳芳真以《裨海紀遊》為研究對象，分析郁永河行旅的紀錄。從渡海來台，敘寫其人至臺灣地理環境的接觸，以及考察當地的人文風情，再一一與柳宗元的遊記比較，凸顯《裨海紀遊》的特殊性。其次，吳芳真對於《裨海紀遊》的表現手法做了討論，除了日記體裁的梳理外，還有就郁永河的詩文搭配的型式探究，研析其詩文合記的關係。其中，「詩文互補」與「以詩注文」的方法，亦為曹學佺所用。可做為筆者分析《湘西紀行》的重要借鏡。. 27. 呂肖奐：〈陸游的雙面形象與其詩文之型態與觀念──陸游入蜀詩與《入蜀記》對比解讀〉，《陸. 游與鑒湖》(2011 年)，頁 61-72。 28. 吳芳真：《《裨海紀遊》之文學研究──以柳宗元遊記文學為對照》，國立臺灣師範大學國文系在. 職進修碩士論文，2007 年。. 13.

(17) 張明琛《晚明閩籍作家旅遊與遊記研究》29──張明琛以晚明為研究背景，探析明代社會政治與經濟對於士大夫的影響，以及晚明社會風氣改變，士人追求個性的解放，旅遊行動逐漸流行於士大夫之間，加上交通工具進步，水路運河發達，文人透過實地遊覽，探索自然界，更留下許多紀錄旅遊過程所見、所聞、所感的遊記。張明琛聚焦於閩籍文人的遊蹤，分析其北上春官或在福建省內旅遊的路線和景緻，羅列閩籍作家與作品，並以謝肇淛、曹學佺為代表，考察他們的遊蹤和遊記。其中，張明琛對曹學佺一生的旅行蹤跡做了整理，針對他的〈遊武夷記〉、〈湘西記行〉等作品，對照謝肇淛、徐熥遊過同一地點的不同描寫方式，歸納曹學佺的寫景特色，確立曹學佺閩中大家的地位。. 29. 張明琛：《晚明閩籍作家旅遊與遊記研究》，福建師範大學文學博士學位，2016 年。. 14.

(18) 第三節、研究方法與步驟壹、研究方法本論文以內閣本《湘西紀行》為研究對象。細讀曹學佺的紀錄，梳理日記文中每一天的行程，以詩文分述後相互參照的方式，結合地理學、社會學、美學等相關知識，運用歸納法整理曹學佺的遊蹤。對照曹學佺的生平經歷與晚明社會文化背景，分析紀錄中的交通路線、留宿驛站、旅伴隨從、在地名產等，考察新舊地名的改變，留意曹氏旅遊中所遭遇的困難，以及路程上感官所見聞的風光景緻。同時，考察曹學佺路途上接待的友人和官員，藉由彼此唱和酬酢的詩文內容，了解讀書人群體間的友誼，一觀晚明文士間的雅趣。另一部分，則針對曹學佺尋幽訪勝的紀錄分析，探究曹氏面對歷史的態度，記憶與現實的交錯和詮釋。還有關於物產風土的呈現，顯現文人的地域文化視野。在爬梳了《湘西紀行》的旅行地圖後，其次，針對遊記中韻散間雜的文學表現進行討論。從歷史的眼光看古典文學敘述中韻散兼用的現象，古文獻就記載有押韻、有節奏的歌謠，透過口語傳播流傳下來。而隨著文字的出現，除了韻語的經典《詩經》外，也出現散文化的史書，兩者相輔相成。《左傳》便大量引用《詩》，諸子散文亦引詩作為說理的證據，尤其是《莊子》中反用詩義來塑造人物，得到很好的效果。而由諸子問答體和游士說辭演變的散體賦，也是韻散結合的結果。 30. 因此，從文學史的角度來說，後世的敘事文體傳奇、小說都受到影響，更何況. 是遊記。遊記是書寫自由，包容性大的敘事載體。在梅新林、俞璋華《中國遊記文學史》裡將遊記分為兩種體式，一為筆記體，另一為日記體。31紀錄方式雖然不同，但皆可見文人靈活運用韻散創作的痕跡。在曹學佺之前，已有韻散兼用的遊記著作。南宋大家范成大作《吳船記》，引多首杜子美詩，亦有東坡詩句，與所見到 30. 朱迪光：《中國古代敘事文體中的詩歌功能研究》(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17 年)，頁 3-4。 31 梅新林、俞璋華：《中國遊記文學史》，頁 184。 15.

(19) 的景色相映襯，顯現作者過去閱讀舊經驗與實際感官新體驗的對話。面對同樣山水景觀，在消化吸收後，再創造屬於自己的詮釋於遊記中。南宋陸游在《入蜀記》中，也經常引前輩詩作做考證，或實地考察，紀錄或更正詩學文獻。與范成大不同的是，陸游在寫作《入蜀記》的同時，也創作了不少入蜀詩，收於《劍南詩稿》中。將他的詩與《入蜀記》的文相對照，方能完整了解陸游從山陰走向蜀地的經歷與心情。大陸學者呂肖奐即針對陸游入蜀的詩文進行對比解讀，發現詩中所表達的負面情緒與遊記相距甚遠，而入蜀後的詩風又與入蜀前不同，由此觀察陸游旅途中情感的變化。而晚於曹學佺的郁永河《裨海紀遊》，也採取詩文間雜的方式，或用詩來註解文，或以詩來補足文意，增加意境的描述，都可以看出韻散結合的效果。將《湘西紀行》詩文互補的情形與其他遊記作品、方志，做文本分析比較，釐清其詩文間的關係，和在散體敘述中插入韻語的目的。綜上所述，詩文兼用的敘事型態在歷史上屢見不鮮，也常被運用於紀遊的作品中。本文首先透過文本分析法爬梳《湘西紀行》的行程，考察曹學佺旅途裡所遭遇的人事物，並歸納分類曹氏在日記中使用詩文敘述的情形。再者，筆者分析《湘西紀行》韻體和散體搭配達成的不同文學效果，從另一角度觀照作者曹學佺的紀遊書寫，並統合曹學佺的身世與晚明社會背景，縱觀此遊記的空間、人文表述，以及詩文互補的特色，盼能建構曹學佺《湘西紀行》更為完整的研究，以見其價值與地位。貳、研究步驟與章節概述晚明遊記發展具有高度繁榮的景況，梅新林、俞樟華《中國遊記文學史》認為此時期的遊記有五項特點：體式多樣性、內容豐富性、筆法靈活性、風格獨特性、遊記文學理論的自覺性。32晚明不僅是公安派為代表的才人遊記，和徐宏祖為代表的科學考察遊記雙峰對峙，更有許多遊記集成與遊記小品的作品，遊記作家薈萃。和曹學佺一樣同屬萬曆年間的作家，除了公安派、竟陵派之外，尚有諸如黃汝亨、陳繼儒、陶望齡、李日華、程嘉燧、高濂、王思任等人共同創造晚明 32. 梅新林、俞樟華：《中國遊記文學史》，頁 240-241。 16.

(20) 遊記蓬勃發展的盛況。曹學佺詩文受到當代推崇，《崇禎八大家詩選》中明十四家小品，曹學佺入選為其中一家。晚清汪端《明三十家詩選》，曹學佺亦被列入正編。曹氏遊記的創作成就亦佳，共有遊記五十二篇，其中粵西時期為曹學佺創作的旺盛期，留下高達三十四篇的作品。33歸故里十年後，再度入仕，奉命從福建至當時尚稱蠻荒的廣西就職，途中寫下的《湘西紀行》，不僅記錄晚明的旅遊概況和山水容顏，也述及曹學佺面臨人生轉折的心境，別具意義。第一章緒論，本章略論晚明遊記大家成就，以及「才人遊記」和「科學考察」不同著重點的遊記類型，試圖探討晚明異於兩者遊記類型的其他作品，欲以曹學佺的紀遊作品為例，將《湘西紀行》作為研究對象，綜合詩與文進行探究。討論曹學佺的生平、文學表現、旅遊經歷等，可能對此宦遊紀錄造成的影響。其次，蒐集歷代詩文互補的研究參考資料，考察在此研究基礎上，更深入發揮的空間。最後，界定研究範圍，闡釋本文章節安排與取材依據。第二章分析曹學佺的湘西行，從曹學佺的生平談起，整理他在各方面的文學成就與曾經遊歷之處，說明《湘西紀行》的創作背景，探討晚明的版圖與行政區分布，進一步推測曹學佺宦遊的最佳路線，與《湘西紀行》的實際交通路線比較。其次，考察曹學佺的遊伴隨從，了解明代文人結伴出遊的情形，並從驛站的紀錄，畫出《湘西紀行》的旅遊地圖。第三章以《湘西紀行》的地景描述為主題，根據曹學佺的日記，分類他此行所記錄的景點。將曹學佺對景色的描寫分為名勝山水、隨目即景、節候、夜景、物類等五個部分探討，以《湘西紀行》的原文，分析曹氏寫景的技巧，探究其美感經驗，對照方志的書寫，注意曹學佺敘事方式與方志間的差別。第四章就《湘西紀行》的人文交流探討，文中曹學佺詳細的紀錄了旅途中的隨行者和相見的地方官，不僅留下字號，還多以詩互相唱和交流。本章第一節即探討曹學佺的人際脈絡，和地方官員彼此索詩、贈詩的現象，觀察文人在旅遊 33. 張明琛：《晚明閩籍作家旅遊與遊記研究》，(福建：福建師範大學文學博士學位，2016 年)，. 頁 162。 17.

(21) 活動中的社交情形。再者，歸納旅途中，造訪名勝古蹟的紀錄，分析曹學佺與歷史的對話。最後，探析曹學佺對在地風物的實地驗證，自其觀看視角，認識異於家鄉的人文風景。第五章以《湘西紀行》的詩文互補表現為主，從歷代韻散兼行的情況論起，探究《湘西紀行》中詩文之間的關係。依據文本內容分析，將詩在《湘西紀行》敘事文中的作用分為：「以文註解詩」、「以詩總結文」、及「以文敘事，以詩抒懷」三類，在「以詩總結文」裡又有「當日」和「異日」題詩的差別，並舉例說明詩作穿插在遊記中的目的，深入討論詩文並行的現象，及對遊記敘述造成的影響。第六章為全文結論。統整前述五章之敘述，總結《湘西紀行》中關於景物描繪和人文景觀的遊歷，將曹學佺詩文互補書寫的特色做最後的梳理，進一步評價它在遊記史上的成就與影響。. 18.

(22) 第二章曹學佺的湘西行. 第一節曹學佺生平概述壹、曹學佺生平關於曹學佺的生平記載，雖然在《明史》、《明史稿》、《明末忠烈紀實》、《南疆繹史摭遺》等皆有著錄，福建方志亦有所載，34但在其自縊殉國之後，隨著明清易代，家產、書籍都被充公，曹氏的生平資料大多散佚。目前資料主要依賴他的幼子曹孟善所撰述的〈曹學佺行述〉，35以及錢謙益《列朝詩集小傳》、朱彝尊《明詩綜》和《明史‧文苑傳》有部分傳略文字，另外鄭杰輯、郭柏蒼補編《全閩明詩傳》卷 34 亦存有曹學佺小傳，36茲就上述文獻梳理其生平。一、出身曹學佺，字能始，號雁澤，又號石倉居士、西峰居士，福建福州府侯官縣洪塘鄉人(今福州市)，生於明萬曆二年(1574)，卒於清順治三年(1646)，年七十三。曹氏先祖初由陝西鳳陽隨軍入閩，至學佺為第八代，在他祖父西衢這一代，將全家遷到洪塘來，從此世居於此。到了父親及渠，家道中落，生活貧寒，曾靠賣餅維生37，後因子而授官參政。曹學佺〈先妣曾安人墓誌銘〉記：「余以南京大理寺正被覃恩，父受如官，母贈安人」。38又〈淑人翁母壽文〉云：「予父參政公與少宰公少同師，以兄弟相呼，參政公讀書雖不成，而少宰公友之彌焉」，39可知曹父少時與同里翁正春為同門師兄弟，兩家交情甚篤。即使翁氏功成名就，仍未冷淡同窗契友。後來，翁正春受魏忠賢陷害，鬱鬱不得志返鄉，不願見客，唯 34. 方寶川：〈曹學佺及其詩文別集述考〉，《曹學佺集》，(上海：上海古籍影印福建師範大學藏本)，頁 1。 35 曹孟善：〈明殉節榮祿大夫太保禮部尚書雁澤先府君行述〉，《曹學佺集》，(上海：上海古籍影印福建師範大學藏本)，書前，頁 11。 36 許建崑：〈晚明閩中詩學文獻的勘誤、搜佚與重建──以曹學佺生平、著作考述為例〉，《文學新鑰》第 10 期，2009 年 12 月，頁 76。 37 鄭杰輯、郭柏蒼補編：《全閩明詩傳》卷三十四，清光緒十五年(1889)福州郭氏沁泉山館刊本。 38 〔明〕曹學佺：〈先妣曾安人墓誌銘〉，《曹大理詩文集》。 39 〔明〕曹學佺：《石倉文稿》卷之〈浮山〉，日本內閣文庫藏《石倉全集》本。 19.

(23) 獨見參政公互相慰藉，兩人的友誼歷久彌堅。曹及渠相貌堂堂，謝肇淛〈曹封君像贊〉提到其「美髯白皙，雙眸若水」，40曹學佺玉樹臨風，應是受其父遺傳。萬曆三十年(1602)，曹參政年五十，以其子故，受三品服，諸友為其祝壽。41四十一年(1613)，享壽六十一歲。據〈壽家舅序〉所記，曹母曾淑人婚後育有兩男一女，學佺排行第二。曾氏對子女教育十分嚴格，恐其兒將來無法立身。曹學佺十一歲時，母因病逝世，卒年三十二，曹父續弦李氏。母親早早撒手人寰，姊姊便擔起照顧兩個弟弟的責任，由〈祭林氏姊文〉42便可看出當時曹家的境況。43弟弟曹學修的生平資料，所記載的較少，僅能從《石倉詩集》的詩中，看出兄弟情誼。如〈予有潞河之役送弟修還〉44一詩，表達對其弟的依依不捨和祝福，流露深厚的手足之情。曹氏雖少年喪母，家境不優渥，但肆力於學，年十三，受業於長樂先生，於書無所不通，十四歲，入泮，成為童生生員，積極參加科舉考試，獲得入仕的機會。二、仕宦萬曆十九年(1591)，曹學佺赴鄉試中舉，後赴京參加隔年三月的會試。十九歲的曹學佺進京參加會試失敗，雖然考試落第，但在北京備考期間，借宿同鄉光祿公官邸，獲得龔用卿賞識，娶其孫女為妻。45龔用卿(1500-1563)，字鳴治，號雲岡，福建懷安人。嘉靖五年(1526)進士第一，授翰林院修撰，出使朝鮮，授一品服。擢左春坊諭德，累官南京國子祭酒，以病乞歸，年六十四卒，有《使鮮錄》、《雲岡集》及《詩餘》等傳世。46萬曆二十三年(1595)，曹學佺年二十二歲，考上進士，被時人稱為文章、科第、少年三絕，授戶部主事。二十六年(1598)，改任南京大理寺左寺正一職。三十四年(1606)，升至南京戶部郎中，也開始主盟金陵詩社。與臧懋循、陳邦瞻、吳兆、吳孟暘等人互相唱和，並集眾人與會詩作刊 40 41 42 43 44 45 46. 〔明〕謝肇淛：《小草齋文集》卷二十三〈曹封君像贊〉，天啟刊本。于莉莉：〈曹學佺家世生平考三則〉，《閩江學院學報》第 164 期，2017 年，頁 15。〔明〕曹學佺：《曹大理詩文集‧石倉文稿》。陳超：《曹學佺研究》(福州：福建師範大學博士學位論文，2007 年)，頁 22。〔明〕曹學佺：《石倉詩稿》卷十七《潞河集》。許建崑：《曹學佺與晚明文學史》(臺北：萬卷樓圖書股份有限公司，2014 年)，頁 33。〔清〕潘介祉：《明詩人小傳稿》(臺北：中央圖書館排印本，1986 年)，頁 87。 20.

(24) 刻為《金陵詩集》，將金陵詩壇盛事推向高峰。同時，先後結識焦竑、李贄，與義大利傳教士利瑪竇，進行學識與思想的交流。三十七年(1609)，調任四川右參政。三十九年(1611)升任四川按察使，曹氏整治蜀地，使吏治清明，盜賊不亂，並利用公餘時間，進行蜀地風俗民情的考察，寫成《蜀中廣記》108 卷。然而，好景不常，宦途在萬曆四十一年(1613)受到重大的打擊，因為禁止官府重複徵收百姓的錢糧，被讒言毀謗，遭「察典」獲罪，削官三級，從四川返回閩地故鄉，開始在家鄉修築石倉園。學佺為經營自家庭園，投入不少心血。《石倉文稿》卷之《聽泉閣》寫道：「予以癸丑家食，營一丘以自適。山水故自佳，而亭榭點綴亦自草草，乃為將作所窘，數稱貸以益之」，47在有限的財力下，不惜透過借貸，來建造園內的樓台山水。經過六、七年的搭造，陸續完成了二十景：浮山堂、石橋、臨賦閣、春草亭、語江亭……等。48神宗萬曆四十三年(1615)，舉辦石倉詩社，以文會友，四方詩人詞客咸來應和，亦有女流參與其中。文人聞名而至的盛況，反映曹氏在閩中詩壇的地位。天啟二年(1622)，竟陵派領袖鍾惺為福建提學簽事，入閩前過潯陽拜訪曹能始，有詩云：「遠勝高低有所因，入門魚鳥始相親」，49盛讚石倉造景清新可愛，亦顯現與曹氏交誼十分親近。天啟三年(1623)，蟄居十年後，熹宗朝時，重獲啟用為廣西布政司右參議，舉家至湘桂赴任，將旅途見聞撰成《湘西紀行》。六年(1626)秋，原擬遷陝西按察副使，竟因九年前所刊刻的《野史紀略》，得罪宦官魏忠賢，被拘留了七十多天，長子孟嘉千里來營救，才被放歸故里。崇禎元年(1628)，重新被任命為廣西按察副使，但他已無心任職，力辭不就任。三年(1630)十月，從西郊洪山移居城內西峰里，有避禍遠害之思。然而，十七年後，李自成攻破北京，明思宗自縊於煤山，福王兵敗，唐王朱聿鍵入閩自立，改元隆武。曹學佺臨危受命，擔任朝廷. 47 48 49. 〔明〕曹學佺：〈修完法海寺彌陀殿疏文〉，《石倉文稿》卷之《聽泉閣》。陳慶元：〈曹學佺生平及其著作考述〉，《福州大學學報》第 132 期，2016 年，頁 74。〔明〕鍾惺：〈訪曹能園居〉，《隱秀軒集》卷十一。. 21.

(25) 太常卿一職，不久升為禮部尚書加太子太保，故後人又稱「曹尚書」。次年(1646) 八月，唐王兵敗於汀洲，曹學佺和齊巽、朱友桐議守福州。九月十七日城破，曹學佺於次日凌晨自縊於西峰里。貳、曹學佺的文學曹學佺飽學多聞，著作也十分豐富，在經學、詩文與史地紀遊書寫，皆取得傑出的成就。自古以來，文學與經學互相聯繫，《文心雕龍‧序志》：「蓋文心之作也，本乎道，詩乎聖，體乎經，酌乎緯，變乎騷，文之樞紐，亦云極矣」。50清晰的表明「原道」、「徵聖」、「宗經」是劉勰文學思想中三位一體的核心觀點，取法五經作文，能使文章具有六項優點：「一則情深而不詭，二則風清而不雜，三則事信而不誕，四則義直而不回，五則體約而不蕪，六則文麗而不淫」。51由此可見，古代文人視經學為文學的根柢，對於五經研究紮實，與文學創作緊密結合，不若今之學者，將經學與文學分為不同專業鑽研。曹學佺儒學根柢深厚，對「經」的探究亦不在話下。其經學著作有《五經困學》九十卷，包括《易經通論》十二卷、《周易可說》七卷、《書傳會衷》十卷、《詩經質疑》十四卷、《詩經剖疑》二十四卷、《春秋闡義》十二卷、《春秋義略》三卷、《春秋傳刪》十卷、《禮記明訓》二十七卷，針對《易》、《詩》、《書》、《禮》、《春秋》進行考述，著錄於《福建通志‧藝文志》中。52 曹學佺的詩文俱佳，葉向高〈曹大理集序〉云：「大理詩刻意三百篇，取材漢魏下及王右丞、韋蘇州，其文則如韓昌黎所謂『鑿鑿乎惟陳言之是去』者，故其旨沉以深，其節紆以婉，其辭清泠而曠絕」53。清代文學家王士禛對於曹學佺詩，也給予很高的評價，在其作《池北偶談》提到：「明萬曆中年以後迄啟、禎間無詩，惟侯官曹能始宗伯學佺詩，得六朝初唐之格，一時名士如吳兆、許徐桂、林古度輩皆附之，然海內宗之者尚少。錢牧齋所折服，惟臨川湯先生義仍與先生 50. 詹鍈：《文心雕龍義證》(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0 年)，頁 1924。〔梁〕劉勰著，羅立乾注釋，李振興校閱：《文心雕龍》(臺北：三民書局股份有限公司，1994 年)，頁 39。 52 李偉：《曹學佺及其著述論考》(福州：福建師範大學碩士論文，2004 年)，頁 6-9。 53 葉向高：〈曹大理集序〉，《曹大理詩文集》(南京：江蘇古籍出版社，2003 年)，頁 3。 51. 22.

(26) 二人而已」54可惜入清之後因曹氏抗清的身分，其詩文別集被清廷列入禁燬書籍，多被抄毀沒收，散佚嚴重，在現存的全集中，僅留下《石倉文稿》、《石倉十二代詩選》、《石倉詩稿》……等。其中《石倉十二代詩選》展現曹學佺獨特的詩觀，繼承《古詩紀》、《唐詩品彙》的體例，調和性靈說與格調說，並將詩壇地位不如主流詩人的小詩人編入書中，達到「以詩存人」的效果。除了詩文作品外，曹孟喜《曹石倉行述》記載：「曹學佺最鍾情山水，海內奇勝，靡不周游，皆有詩歌」，曹學佺經常在公餘時間四處遊歷，考察名山勝水，修訂地方志，在史地類的著作上有《大明一統名勝志》、《輿地名勝志》等，並著有許多遊記，經張明琛統計共有五十二篇遊記，55包含《福盧游稿》、《蜀中廣記》、《湘西紀行》、〈遊武夷山記〉、〈北遊記〉、〈桂林山水可遊記〉……等，曹學佺的遊記詩文交錯，文章中善用短法，56描摹景色寫意重於寫實為其重要特色。. 54. 王世禛：《池北偶談》卷十七，(北京：商務印書館，2006 年)，頁 403。張明琛：《晚明閩籍作家旅遊與遊記研究》，(福建：福建師範大學博士學位論文，2016 年)，頁 162。 56 〔明〕徐𤊹：《古文短篇》，《重編紅雨樓題跋》以為：「友人曹能始善用短法，他不能及也。」影印自 1914 年新陽越氏刊《峭帆樓叢書》本。筆者擬於第五章續說明曹詩中的短法表現。韋力：《古書題跋叢刊》，學苑出版社 55. 23.

(27) 第二節湘西出行背景與行走空間壹、出行背景萬曆四十一年(1613)，曹學佺原任職蜀地，後獲罪被削官三級，時逢中年，遭讒言陷害貶官，又逢父喪，歸里丁憂。在經歷至親過世的哀痛，與官場不如意，他對佛教禪宗的興趣日益濃厚，經常走訪山中古剎，拜訪高僧大德，企圖從佛理中得到塵世的解脫。曹能始亦利用謫居家鄉的期間，潛心讀書與著述，同時，修整石倉園，築竹醉亭、聽泉閣、荔閣，在幽雅的庭園造景中，創辦石倉詩社，以文會友，名儒雅士經常於園中聚會，並且有戲班於石倉園搬演。雖然過著接近退隱的生活，他依然關心國家情勢。天啟元年，聞遼左征戰艦八十艘於閩，便與葉向高倡議對策，看待時局十分憂慮。被貶官十年後，學佺於天命之年再度授命官職，於天啟二年(1623)，被啟用為廣西布政司右參議。其感慨頗深，詩作〈出門書懷古風四首〉之一可見：. 林臥十餘載，除目未經覽。沉酣載籍內，今昔顧多感。世運不常泰，余生乃習坎。止足貴自知，明志薄而淡。胡為山公啟，誤及賤子名。鐫秩雖云厲，起家略為榮。粵西僻遠地，取舍奚逕庭。尼父有明訓，君子無所爭。 57. 詩中表達了學佺沉潛數年後，接獲重新被啟用的消息，內心的百感交集，將除授官職的文書擱置一旁，不願細看，只想酣浸於文學典籍中。詩中以卦象的「泰」和「坎」對比，回顧自己的宦途坎坷，感嘆世事不如意。「山公啟」即「山公啟事」，出自《晉書》卷四十三《山濤列傳》，晉山濤為吏部尚書，凡選用人才，必親作評論，然後公奏。此處指朝廷公開招募人才，誤將自己的名字提於文告上，曹氏謙虛表達為朝所用，並非自己別有才具。「鐫秩」則是降職之意，指自己雖 57. 〔明〕曹學佺《湘西紀行》，頁 15-16。 24.

(28) 然受到讒言陷害，而被貶官的嚴厲處分，但返家經營石倉園也小有成績。如今，面對被派往當時較偏僻的廣西，取捨之間，內心其實相當掙扎。末引《論語》中「君子無所爭」一句，表達對於仕宦的淡泊。再看〈出門書懷古風四首〉之二深入了解曹學佺的心情：. 初聞投荒信，衷情慘不怡。親朋咸來賀，厚薄何由知。屢投移病檄，往返空復滋。且有忠告言，恐貽擇地譏。余非安石流，夷然固不屑。歲晏棲丘園，蹉跎易時節。簡書既云被，文告亦更迭。釋茲閒曠懷，聊以就羈紲。 58. 詩的開頭就寫出收到調派令的複雜心境，雖然親友都來祝賀，但對曾遭讒言陷害的曹能始而言，是喜是憂未可知。過去經常以病為由推辭官職，但友人忠告如此作為恐怕會被旁人譏笑，是受不了偏遠之地的艱苦，而選擇性上任。詩中「安石」應是謝安石，非王安石。謝安(320-385)，字安石，陳郡陽夏人，為東晉政治家與軍事家。《晉書‧謝安傳》記載謝安年輕時，朝廷多次邀請他出任官職，但他堅持拒絕，隱居在會稽郡的東山。直到大將軍桓溫請他任司馬一職，謝安才破例答應出仕，後升為宰相，不結黨營私，調和東晉內部的矛盾，並在淝水之戰擊敗前秦苻堅，並北伐奪回大片領土，立下極大功勳。曹學佺表明實際上自己並不像謝安一樣雖退隱山林，仍一心想著重返榮耀，渴望東山再起，而是真正放下宦途，逍遙於深林中。在家鄉吟詩作對的日子，歲月如梭，儘管閒適愉快，然而，曹氏未放下報國入世的儒道思想，在公文聖旨不斷催促之下，在仕與隱之間，決定放下原先在石倉園的閒情逸致，帶著家眷出發就職，返回令身心感到束縛的官場。詩作四首之三，則寫到學佺對於廣西的印象：. 桂林與象郡，著名秦漢氏。湘灕曰同源，吾欲觀其始。陽朔多奇峰，俱聞平地起。洞穴何玲瓏，探歷無窮紀。峨峨獨秀詠，見諸顏刺史。昌黎篤奇 58. 〔明〕曹學佺《湘西紀行》，頁 15-16。 25.

(29) 嗜，驂鸞庶足擬。伊予甘頹廢，久負平生心。弱冠事遠遊，行邁復自今。懷賢豈不切，恒懼物役侵。59. 秦始皇時期於嶺南設置了桂林、南海、象郡三郡，湘水和灕水皆發源於廣西，趁著上任的機會，得以觀賞江水源頭的壯盛。陽朔風景誘人，被群峰環繞，還有鐘乳石洞晶瑩小巧，能夠探索自然的神奇。巍峨的「獨秀峰」，位於桂林的靖江王城內，孤峰突起，陡峭高峻，氣勢雄偉，素有「南天一柱」之稱。南朝宋文學大家顏延之，做始安太守時，常到獨秀峰東南麓的岩洞中讀書作文，並詠詩：「未若獨秀者，峨峨郛邑間」，嘉名便得自於此。韓昌黎也對廣西的奇景讚嘆不已，有《送桂州嚴大夫》詩：「蒼蒼森八桂，茲地在湘南。江作青羅帶，山如碧玉篸。戶多輸翠羽，家自種黃甘。遠勝登仙去，飛鸞不假驂」。曹學佺詩即引自韓詩，以飛鸞和駕馬的對比來比擬桂林山水之妙。曹氏回想當年二十歲，便離開家鄉，遊歷四方。被貶謫後，返回石倉園長達十年的時間未出遠門遊玩，實在有違自己平生的心願。收到此調派令，正好得以藉此遊覽桂林的山水風光。古風的最後一首，描述離鄉展開湘西之旅的面臨的現實難題：. 攸征固云勞，携孥益增累。山川渺脩阻，景物多憔悴。斯言祇充耳，誰能解微意。涉途寧苦辛，在家省怨懟。古來謫籍人，妻妾恒相存。矧予忝方面，猶荷聖明恩。薄祿計升斗，差足資饔飧。去去勿踟躕，車馬戎在門。 60. 詩中提到旅途的奔波本來就十分辛苦，若加上帶著妻小動身，更增加了行進的難度。路途遙遠，地勢的阻隔，心情沉重，將使沿途景色看起來也不再美麗。這些言語意見在耳邊縈繞，但誰能理解其中幽微的深意。古代遭貶謫的官人，均會帶. 59 60. 〔明〕曹學佺《湘西紀行》，頁 15-16。〔明〕曹學佺《湘西紀行》，頁 15-16。 26.

(30) 著家眷同行，過程中甘苦與共，減少分離兩地，家人對遊子久未返家的怨懟。況且過去我雖然有負職務，遭到貶謫，但今日依然承蒙皇帝的聖恩，所得的俸祿薪水，基本能夠應付全家人的吃食開銷。於是，學佺決定攜家帶眷，趕緊啟程不再猶豫，車馬都已經在門口預備妥當了。因此，天啟三年(1624)，四月十二日自芋原驛出發，從福建福州啟程，取道江西、廣東，再到廣西桂林。七月四日抵達公館，七月五日入布政司祭儀門。曹氏記錄一路上的行程，詳細載錄旅途中的人際交誼、天氣概況、交通工具、留宿驛站，完成《湘西紀行》，並整理了《閩中通志雜論》。貳、行走空間曹能始熱愛旅遊，足跡遍布大江南北，據張明琛統計其遊記作品在第一次出仕，有十二篇，居石倉園時，僅有〈福廬遊記〉一篇，粵西時期，是他創作興盛的時期，多達三十四篇。61欲了解學佺湘西之旅的行走範圍，則須對明代之版圖與行政區加以說明。元至正二十八年(1368 年)，朱元璋在應天府(今江蘇南京市)稱帝，國號明。同年八月，明朝大軍攻佔元朝首都大都，到洪武十五年(1382 年)，明太祖下令揮軍平定雲南。至此，大致繼承了元朝的版圖，但明代的疆界並不穩定，尤其是北方和西南。明軍北伐後，元朝的殘存勢力退據漠北，政府在蒙古高原的南緣設置了四十餘個衛所，作為軍事屯墾的駐紮地。西元 1402 年後北元改稱韃靼，經常南進侵犯邊境，造成疆界的改變，於是自洪武開始修築北邊關隘、墩堡，建立長城的北方防線。西南地區在明王朝初建時，尚未納入版圖，直至明太祖洪武十四年(1381)，川、貴、雲三省才統一劃入版圖。62在西南邊境設置了六宣慰司，邊界曾南推到緬甸中部、老撾中部和泰國北部，然因為邊境的土司內部相互爭鬥，加上國力衰弱，使的明末西南邊界縮至邁立開江、薩爾溫江一線。地方行政區的部分，自元代開始實施行省制度，以軍事控制為目的，故其劃. 61 62. 張明琛：《晚明閩籍作家旅遊與遊記研究》(福州：福建師範大學，2016 年)，頁 162。鄧逸麟主編：《中國歷史人文地理》(北京：科學出版社，2001 年)，頁 40。 27.

(31) 分標準未依據地理山川的間隔，造成區內的農工業發展、城內交通、基層社會管理不易。明代對於各省的區域重新調整與縮小，配合自然條件，使大部分的省份自成一個地理單元。明初沿襲元代行省制度，後將一省之權分為都、布、按三司，這「三司」既是官府的名稱，又是省一級民政、軍事、監察三區劃的名稱，與元代軍政合一的行省制度不同。63中央直轄政府原為太祖初建都之南京應天府(今南京市)，管轄範圍相當今江蘇、安徽兩省和上海市，又稱京師。永樂元年(1403) 遷都順天府(今北京市)，直隸今北京市、天津市和河北省大部分地區，也稱南京。從宣德三年(1428)後，明王朝分為兩京十三布政使司，即京師、南京、山西、山東、河南、陝西、四川、江西、湖廣、浙江、福建、廣東、廣西、貴州、雲南，合稱十五省，為明一代常制64，如附圖一所示。從地圖中，可約略推測曹學佺自故鄉福建至廣西就任的路線。以今日旅行的角度，沿東南沿海，經泉州、漳州，進入廣東的惠州、肇慶，最後進入廣西，路程最短，道路也較平緩。根據《湘西紀行》的記錄，曹學佺並未選擇沿海的路線，而是從西北先到江西，再翻過梅嶺，南下到廣東，後往西轉入廣西。筆者推測曹氏可能考慮到海象凶險，無法預測，一行人將難以控制行程，無法剋日而至，故仍依賴已發展多時的水陸驛站，輾轉抵達廣西。第三節將整理遊記裡所記之驛站與交通工具，探討明代行旅的交通狀況，並繪出曹學佺的宦遊路線。. 63 64. 鄧逸麟主編：《中國歷史人文地理》，頁 83。鄧逸麟主編：《中國歷史人文地理》，頁 83。 28.

(32) 第三節遊伴與交通路線考察壹、遊伴袁宏道言：「天下有大敗興事三，而破國亡家不與焉。山水朋友不相凑，一敗興也；朋友忙，相聚不及，二敗興也；遊非其時，或花落山枯，三敗興也」，65 在適宜的季節裡，邀請志同道合的好友一起出遊，是明代文人的休閒之一，無論是私人旅行，或是因公遷徙及公務後的小旅行，都少不了成群出行的遊伴。曹學佺於四月十二日攜家眷啟程前往廣西，自芋原驛登舟，在他的第一則日記裡，記載了同行的友人包括徐興公、鄭孟麟、吳去塵、喻子奮、陳有美等人，除了徐興公中途離去外，其餘四人皆一起前往桂林。《湘西紀行》亦記錄曹學佺旅途中受到的盛情款待，或政府官員、文士、學生或寺僧等。此節茲就隨行遊伴進行考證，路途上所受到的旅遊接待，均納入第四章之「社交活動」進行研究。徐𤊹 (1570-1642)，字惟起，號興公，與曹學佺同是福建閩地人。萬曆十六年中舉人，徐氏擅長詩文，亦鑽研書道，致力於著書、藏書。著有《紅雨樓集》、《閩畫記》、《閩中海錯疏》、《荔枝譜》、《筆精》、《榕陰新檢》八卷、《鼇峰集》三十六卷等，又重修《雪峰志》、《鼓山志》、《武夷志》、《榕城三山志》等，藏書七萬餘卷，多宋、元秘本，輯有《徐氏家藏書目》。66曹、徐兩家本是世交，曹學佺在《陳孺人墓誌銘》中，就曾述及自己與徐𤊹及其兄徐熥的交遊。在《曹大理詩文集》中，亦保留了大量與徐氏兄弟唱和的詩歌。萬曆中，與曹學佺主持閩中詩壇，人稱「興公詩派」。曾和葉向高、翁正春、趙世顯、鄧原岳、謝肇淛、王宇及陳薦夫兄共組芝山社。在廣西行中，徐惟起送行至福建邵武府樵川驛，後獨自前往玉華旅遊，於四月三十日和曹氏分道揚鑣，兩人互相以詩贈別。67徐興公寫詩別之云：「薄遊一路喜隨君，雙袂俄從此地分。留戀却逢三日雨，追攀偏. 65. 袁宏道：〈與吳敦之〉，《袁宏道集箋校》卷 11(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8 年)，頁 506。參見〔清〕潘介祉：《明詩人小傳稿》(臺北：中央圖書館排印本，1986 年)，頁 162；《福建通志》卷 213 頁 3909；《福州府志》卷 60 頁 1146。 67 〔明〕曹學佺《湘西紀行》：「到樵川，徐興公將遊玉華，取道順昌。」，頁 5。 66. 29.

(33) 歷十程雲。聯床宿別情難盡，剪燭論心話可聞。行過潯陽官況及，琵琶亭畔泣羅裙」。68徐𤊹談及與曹學佺在邵武停留三天的時光，因雨而停留，卻也得以和摯友剪燭談心，流露對於學佺難分難捨的心情。曹氏亦以詩贈徐𤊹，收錄於《桂林集》之《次韻別徐興公》：「棲遲十載共夫君，追送情深詎忍分。路指衡陽難計日，心期樵水逐歸雲。不堪彊出逢多難，祇可探奇廣異聞。此去麻姑應有約，寧須惆悵石榴裙。」69述及和徐興公的十年交情，徐氏陪著他送行到邵武，情深難割捨。分開後的路途不知幾日才能抵達目的地，也寫到此次宦遊路途險阻多難，只能將它視為探索奇異的過程。末聯的「麻姑」，又稱壽仙娘娘、虛寂沖應真人，為民間信仰的女神，有「麻姑獻壽」一說，相傳在麻姑山得道，故「此去麻姑應有約」一句，應指出曹能始將訪麻姑山。徐𤊹詩尾聯「行過潯陽官況及，琵琶亭畔泣羅裙」，應是有感於自己和好友曹學佺的際遇，聯想到白居易的〈琵琶行〉。〈琵琶行〉詩的第一句即是「潯陽江頭夜送客」，詩尾則是聽完琵琶女遭遇後，淚灑青衫的司馬。曹學佺作詩和徐𤊹相和，「寧須惆悵石榴裙」呼應「泣羅裙」一句，表達自己和好友宦途坎坷，同是天涯淪落人的心情。鄭紱(1587-1624)，又名邦祥，字孟麟，福建長樂人。著述豐富，詩尤沈博絕麗，和謝肇淛、曹學佺、徐熥兄弟唱和。又娶了肇淛異母妹洙，萬曆四十六年(1618) 起，進出學佺家門，協助文書處理的工作。吳拭(？-1642)70，字去塵，號逋道人、古雪道人，安徽休寧人。工書善畫，為新安派畫家之一。作詩清古雋淡，精於琴理，倣易水水法制墨。中年輕財結客，好遊名山勝景。71曹學佺有〈至日送吳去塵還新安〉72、〈邀吳去塵鄭孟麟入署中〉、〈問去塵孟麟二兄〉73等詩。而〈吳去塵借寓梅花館時值花開題此〉一詩，則可. 68. 〔明〕曹學佺《湘西紀行》，頁 6。同注 32。 70 吳拭卒於崇禎 15 年(1642)，於虞山遇匪，全家八口人投靠毛晉，因痢疾而死。見錢大成〈毛子晉年譜稿‧崇禎 15 年〉，《國立中央圖書館館刊》第 1 卷第 4 期(1958 年 3 月)，頁 9-23。 71 參見〔清〕潘介祉：《明詩人小傳稿》，頁 178。 72 曹學佺：《淼軒詩稿》 73 〔明〕曹學佺：《桂林集》卷中，頁 7。 69. 30.

(34) 見吳去塵於天啟二年(1622)借寓學佺梅花館。74 鄭孟麟和吳去塵，一為詩人，一為擅長書、畫、琴的藝術家，與曹學佺同遊麻姑山，參加鄭元運太守招飲、益王朱鬱儀的宴會，抵達桂林後，曹氏邀請二位入署中，也與謝肇淛酬唱，可見是其私人聘僱的幕僚。然而鄭紱已有病癥，年底學佺陪往興安後，動身返家。75《桂林集》有〈送鄭孟麟〉一詩云：「投荒半載歸無路，肆力千秋念豈灰？強出預知今失計，送君偏感昨同來。登臨已信山川美，疾病還憂瘴癘催。為問故林泉石耗，幾番風雨蔽蒼苔？」76寫到從七月到達廣西僻遠之地，已度過了半年，無法回到故園。感嘆在崗位上盡力的付出這麼長的時日，難道都是一場空嗎？其實在離家時早有預感今日的景況。在為鄭紱送行的時候，回想過去，彷彿昨天才剛一起來到荒地，轉瞬間就年底了。與鄭氏一同欣賞了旅途與桂林的美麗山水，卻也受到瘴癘的摧殘而憔悴。末聯學佺懷想石倉園的林木、泉水的消息，不知是否久經風雨，而被青綠的苔癬覆蓋，流露滿滿的思鄉之情。鄭邦祥病重，歸後次年即卒。77 而據曹學佺《林亭詩稿》之〈元夕淼軒雨霽觀燈同陳叔度商孟和和陳可權包一甫喻子奮陳有美賦〉，推測喻子奮與陳有美約於天啓二年至曹學佺家，似乎是遊走四方的清客。湘西之旅兩人與曹氏同行，從《桂林集》之〈喜喻子奮陳有美至自潘州〉一詩，可知兩人到廣東肇慶後，離開去西南方的高州，八月才抵達桂林，78直到年底，喻子奮方隨鄭紱離開，曹學佺作〈送喻子奮〉一詩：「遠伴歸將盡，浮踪嘆獨居。知非年殆過，無可學焉如。綠水移孤棹，蒼山繞蔽廬。微躬難自遂，祇羨在淵魚。」79詩中對於喻子奮的離開感到淒然，留下孤身一人於荒涼之地，剛過五十歲的自己，獨自被青山綠水環繞，無比寂寞。末句似在欽羨喻子奮如在淵之魚般自由自在，自己卻受官位的束縛，難以遂志。陳有美至桂林後 74. 〔明〕曹學佺：《林亭詩稿》許建崑：〈曹學佺《湘西紀行》的探究〉，《東海中文學報》第 26 期(2013 年 12 月)，頁 72。 76 〔明〕曹學佺：《桂林集》卷中，頁 21。 77 同注 40。 78 〈喜喻子奮陳有美至自潘州〉：「端州別向嶺西涯，膩雨荒田走鹿車，乍爾離群纔信客，重來聚首復如家。千峰陽朔蓮爭吐，八月江城桂未花，最羨北流山下過，可從勾漏覓丹沙。」 79 〔明〕曹學佺《桂林集》卷中，頁 21。 75. 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