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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伴與交通路線考察

第二章 曹學佺的湘西行

第三節 遊伴與交通路線考察

壹、遊伴

袁宏道言:「天下有大敗興事三,而破國亡家不與焉。山水朋友不相凑,一 敗興也;朋友忙,相聚不及,二敗興也;遊非其時,或花落山枯,三敗興也」,65 在適宜的季節裡,邀請志同道合的好友一起出遊,是明代文人的休閒之一,無論 是私人旅行,或是因公遷徙及公務後的小旅行,都少不了成群出行的遊伴。曹學 佺於四月十二日攜家眷啟程前往廣西,自芋原驛登舟,在他的第一則日記裡,記 載了同行的友人包括徐興公、鄭孟麟、吳去塵、喻子奮、陳有美等人,除了徐興 公中途離去外,其餘四人皆一起前往桂林。《湘西紀行》亦記錄曹學佺旅途中受 到的盛情款待,或政府官員、文士、學生或寺僧等。此節茲就隨行遊伴進行考證,

路途上所受到的旅遊接待,均納入第四章之「社交活動」進行研究。

徐𤊹 (1570-1642),字惟起,號興公,與曹學佺同是福建閩地人。萬曆十六 年中舉人,徐氏擅長詩文,亦鑽研書道,致力於著書、藏書。著有《紅雨樓集》、

《閩畫記》、《閩中海錯疏》、《荔枝譜》、《筆精》、《榕陰新檢》八卷、《鼇峰集》

三十六卷等,又重修《雪峰志》、《鼓山志》、《武夷志》、《榕城三山志》等,藏書 七萬餘卷,多宋、元秘本,輯有《徐氏家藏書目》。66曹、徐兩家本是世交,曹 學佺在《陳孺人墓誌銘》中,就曾述及自己與徐𤊹及其兄徐熥的交遊。在《曹大 理詩文集》中,亦保留了大量與徐氏兄弟唱和的詩歌。萬曆中,與曹學佺主持閩 中詩壇,人稱「興公詩派」。曾和葉向高、翁正春、趙世顯、鄧原岳、謝肇淛、

王宇及陳薦夫兄共組芝山社。在廣西行中,徐惟起送行至福建邵武府樵川驛,後 獨自前往玉華旅遊,於四月三十日和曹氏分道揚鑣,兩人互相以詩贈別。67徐興 公寫詩別之云:「薄遊一路喜隨君,雙袂俄從此地分。留戀却逢三日雨,追攀偏

65 袁宏道:〈與吳敦之〉,《袁宏道集箋校》卷 11(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8 年),頁 506。

66 參見〔清〕潘介祉:《明詩人小傳稿》(臺北:中央圖書館排印本,1986 年),頁 162;《福建通 志》卷 213 頁 3909;《福州府志》卷 60 頁 1146。

67 〔明〕曹學佺《湘西紀行》:「到樵川,徐興公將遊玉華,取道順昌。」,頁 5。

歷十程雲。聯床宿別情難盡,剪燭論心話可聞。行過潯陽官況及,琵琶亭畔泣羅 裙」。68徐𤊹談及與曹學佺在邵武停留三天的時光,因雨而停留,卻也得以和摯 友剪燭談心,流露對於學佺難分難捨的心情。曹氏亦以詩贈徐𤊹,收錄於《桂林 集》之《次韻別徐興公》:「棲遲十載共夫君,追送情深詎忍分。路指衡陽難計日,

心期樵水逐歸雲。不堪彊出逢多難,祇可探奇廣異聞。此去麻姑應有約,寧須惆 悵石榴裙。」69述及和徐興公的十年交情,徐氏陪著他送行到邵武,情深難割捨。

分開後的路途不知幾日才能抵達目的地,也寫到此次宦遊路途險阻多難,只能將 它視為探索奇異的過程。末聯的「麻姑」,又稱壽仙娘娘、虛寂沖應真人,為民 間信仰的女神,有「麻姑獻壽」一說,相傳在麻姑山得道,故「此去麻姑應有約」

一句,應指出曹能始將訪麻姑山。徐𤊹詩尾聯「行過潯陽官況及,琵琶亭畔泣羅 裙」,應是有感於自己和好友曹學佺的際遇,聯想到白居易的〈琵琶行〉。〈琵琶 行〉詩的第一句即是「潯陽江頭夜送客」,詩尾則是聽完琵琶女遭遇後,淚灑青 衫的司馬。曹學佺作詩和徐𤊹相和,「寧須惆悵石榴裙」呼應「泣羅裙」一句,

表達自己和好友宦途坎坷,同是天涯淪落人的心情。

鄭紱(1587-1624),又名邦祥,字孟麟,福建長樂人。著述豐富,詩尤沈博絕 麗,和謝肇淛、曹學佺、徐熥兄弟唱和。又娶了肇淛異母妹洙,萬曆四十六年(1618) 起,進出學佺家門,協助文書處理的工作。

吳拭(?-1642)70,字去塵,號逋道人、古雪道人,安徽休寧人。工書善畫,

為新安派畫家之一。作詩清古雋淡,精於琴理,倣易水水法制墨。中年輕財結客,

好遊名山勝景。71曹學佺有〈至日送吳去塵還新安〉72、〈邀吳去塵鄭孟麟入署中〉、

〈問去塵孟麟二兄〉73等詩。而〈吳去塵借寓梅花館時值花開題此〉一詩,則可

68 〔明〕曹學佺《湘西紀行》,頁 6。

69 同注 32。

70 吳拭卒於崇禎 15 年(1642),於虞山遇匪,全家八口人投靠毛晉,因痢疾而死。見錢大成〈毛 子晉年譜稿‧崇禎 15 年〉,《國立中央圖書館館刊》第 1 卷第 4 期(1958 年 3 月),頁 9-23。

71 參見〔清〕潘介祉:《明詩人小傳稿》,頁 178。

72 曹學佺:《淼軒詩稿》

73 〔明〕曹學佺:《桂林集》卷中,頁 7。

見吳去塵於天啟二年(1622)借寓學佺梅花館。74

鄭孟麟和吳去塵,一為詩人,一為擅長書、畫、琴的藝術家,與曹學佺同遊 麻姑山,參加鄭元運太守招飲、益王朱鬱儀的宴會,抵達桂林後,曹氏邀請二位 入署中,也與謝肇淛酬唱,可見是其私人聘僱的幕僚。然而鄭紱已有病癥,年底 學佺陪往興安後,動身返家。75《桂林集》有〈送鄭孟麟〉一詩云:「投荒半載 歸無路,肆力千秋念豈灰?強出預知今失計,送君偏感昨同來。登臨已信山川美,

疾病還憂瘴癘催。為問故林泉石耗,幾番風雨蔽蒼苔?」76寫到從七月到達廣西 僻遠之地,已度過了半年,無法回到故園。感嘆在崗位上盡力的付出這麼長的時 日,難道都是一場空嗎?其實在離家時早有預感今日的景況。在為鄭紱送行的時 候,回想過去,彷彿昨天才剛一起來到荒地,轉瞬間就年底了。與鄭氏一同欣賞 了旅途與桂林的美麗山水,卻也受到瘴癘的摧殘而憔悴。末聯學佺懷想石倉園的 林木、泉水的消息,不知是否久經風雨,而被青綠的苔癬覆蓋,流露滿滿的思鄉 之情。鄭邦祥病重,歸後次年即卒。77

而據曹學佺《林亭詩稿》之〈元夕淼軒雨霽觀燈同陳叔度商孟和和陳可權包 一甫喻子奮陳有美賦〉,推測喻子奮與陳有美約於天啓二年至曹學佺家,似乎是 遊走四方的清客。湘西之旅兩人與曹氏同行,從《桂林集》之〈喜喻子奮陳有美 至自潘州〉一詩,可知兩人到廣東肇慶後,離開去西南方的高州,八月才抵達桂 林,78直到年底,喻子奮方隨鄭紱離開,曹學佺作〈送喻子奮〉一詩:「遠伴歸 將盡,浮踪嘆獨居。知非年殆過,無可學焉如。綠水移孤棹,蒼山繞蔽廬。微躬 難自遂,祇羨在淵魚。」79詩中對於喻子奮的離開感到淒然,留下孤身一人於荒 涼之地,剛過五十歲的自己,獨自被青山綠水環繞,無比寂寞。末句似在欽羨喻 子奮如在淵之魚般自由自在,自己卻受官位的束縛,難以遂志。陳有美至桂林後

74 〔明〕曹學佺:《林亭詩稿》

75 許建崑:〈曹學佺《湘西紀行》的探究〉,《東海中文學報》第 26 期(2013 年 12 月),頁 72。

76 〔明〕曹學佺:《桂林集》卷中,頁 21。

77 同注 40。

78 〈喜喻子奮陳有美至自潘州〉:「端州別向嶺西涯,膩雨荒田走鹿車,乍爾離群纔信客,重來 聚首復如家。千峰陽朔蓮爭吐,八月江城桂未花,最羨北流山下過,可從勾漏覓丹沙。」

79 〔明〕曹學佺《桂林集》卷中,頁 21。

三年,則因喪妻而歸。曹學佺作〈寄懷陳有美〉:「官邸相依日,三年獨有君。去 時憎寂寞,夢裡記殷勤。已失鴛鴦侶,長隨麋鹿情。窮愁那解免,唯有著書聞。」

80詩中提到與陳氏在府邸相伴三年的時光,往後僅能在夢中時時懷念。「已失鴛 鴦侶」可見陳有美喪偶的情形,「長隨麋鹿群」則鼓勵其隱居山林,與麋鹿長伴,

自在生活。81與好友互相勉勵,在窮愁潦倒時,唯有著書立說能流傳後世。

貳、交通路線

曹學佺在《湘西紀行》中,詳細記錄了每日的路程與停留的驛站,留下珍貴 的郵驛資料。明代郵驛的建立,主要由明太祖奠定基礎。洪武元年(1368),朱元 璋頒布詔令,設置各處水馬站及遞運所、急遞鋪,這是明朝郵驛的開始。82隔年,

又頒詔把元朝的「站」一律改稱為「驛」。83太祖還非常注意各地的地理形勢與 交通聯繫,正驛名、開驛路、通邊驛、定驛制等進行一連串郵驛整頓。在中央機 關由兵部車駕輕吏司掌管兩京會同館及全國驛遞,地方單位則由布政使與按察使 共同管理,可見明王朝對郵驛系統的重視。84

驛站的功能除了傳遞書信、軍情之外,也提供給遞送各藩屬使者進貢與回國 者、親王進表奉賀及差人奏事者,以及文武官員到任,到一千五百里以外者馬匹 或其他交通工具。85在京師的驛站稱為「會同館」,在京外的驛站則為「水馬驛」, 設於交通樞紐和通衢大道,分為水驛和馬驛兩種,利用河運與陸上快馬送遞。曹 學佺所記載的驛站資料,包含了兩類驛站的地點,可以看出從福建到廣西的水陸 運發達,以及曹氏在旅途中對於交通工具的選擇。而欲了解曹能始湘西行的遊蹤,

明代商書《一統路程圖記》86、《士商類要》87提供了研究十六世紀中國交通路線

80 〔明〕曹學佺《桂林集》卷下,頁 40

81 同注 43。

82 劉廣生、趙梅庄:《中國古代郵驛史》(北京:人民郵電出版社,1999 年),頁 424。

83 臧嶸:《中國古代驛站與郵傳》(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股份有限公司,1994 年),頁 124。

84 劉廣生、趙梅庄:《中國古代郵驛史》,頁 435-437。

85 白壽彝:《中國交通史》(北京:團結出版社,2011 年),頁 154。

86 〔明〕黃汴:《一統路程圖記》,四庫全書存目叢書史部地理類,上海圖書館藏明隆慶四年刻 本影印本。

的重要文獻。《一統路程圖記》輯有水陸路引一百四十三條,《士商類要》則有一

五月二十三 金川驛 臨江府新淦縣。 江西省新淦縣城內。

行分析,據其統計曹學佺行走前後歷時八十三天,行走 5340 多里。89並對交通 路線進行考察與繪製,提供寶貴的文獻參考。然經筆者比對《湘西紀行》原文與 論文後,發現其繪圖標誌出的驛站與原文有些出入。曹能始部分的日記中未記下 所宿之驛名,僅述所受接待之官府或停留的地名,但許建崑據此直接標註該地的 驛站。如《湘西紀行》記:

二十八日,行一百二十里至萬安縣縣公姜應龍相見。前一夜雷雨大作,至 二更方止。次早起視天光尚翳,恐礙行色;良久,南風甚競,忽吹晴霽,

陂澤皆滿,陌不揚塵,信昨雨之功也。未至萬安六十里,有新樂舖,小池

陂澤皆滿,陌不揚塵,信昨雨之功也。未至萬安六十里,有新樂舖,小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