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生存於空污圍城：人與大氣的糾纏
三、 從空污的實作中看見風—阻擋與清潔工作
在政府失於保護的狀況下，這些居民被迫得自己保護自己，特別是透過日常生活的實踐，
在動態的大氣中嘗試保護自己。以下將進一步以田野中的觀察，來說明居民如何透過身體的 實作來進行空污中的自我保護。透過以下所述的清潔工作以及防堵工作，「大氣動態」進一 步變得鮮明，特定的風向帶來了空氣汙染的侵害；但同時，在政府無力保護的狀況下，特定 的風，也成了另外一種保護。
1. 防堵
幾項關鍵隔絕化學物質的工具，就包括家戶中的空氣清淨機、冷氣、以及最基本的窗戶。
一位地方民眾在閒聊時間提醒我「你會發現這附近都沒人在開窗戶的」，此一提醒也在 更多的訪談中得到了確認。一位受訪者說道「因為很誇張是，就算我們什麼都不動，就是今 天什麼都…就這裡都維持這樣子好了，大概不用幾天就都髒了」（受訪者 R19）。一位在臨 海工業區一帶工作的工程師更直接說：在他專業的工業區實驗室中，窗戶都是關著的，然而 即便如此，用手在桌面上一抹，還是都是黑的。這些微粒不知為何，還是能從縫隙飄進屋內，
甚至是工業區內最高端、現代、乾淨的「實驗室」。
圖十五 室內擦拭工作
即便窗戶緊閉，但是居家空間依然可以擦拭到濃厚的黑灰（注：擦拭前原為白色的全新抹布）
（Source：作者拍攝）
以大林蒲唯一的教會來說，即便同一宗派（台灣長老教會），全台的其他分會堂一般會 在冬季時開窗進行聚會，讓自然的風與空氣進入會堂。然而大林蒲長老教會的主日會堂，卻 是全天候關著窗戶，即便是冬天的主日禮拜，也是關著窗戶、開空調來進行聚會。2020 年二 月的一次主日禮拜中，我再次依循著慣例走入大林蒲長老教會會堂，準備參加每週例行的主 日禮拜，讓人驚訝的是，此次主日竟然開著窗戶，我訝異著這次聚會反常的開了窗戶，一問 之下才從長老口中問出原因：武漢肺炎。因疫情的緣故，為了避免有多人在密閉空間聚會而 感染，因此教會終於打開那塵封已久的窗戶，讓風透進來。風就從北側的窗戶不斷灌了進來，
聚會結束後顧不得寒暄，長老們起身第一件事，就是關窗戶，那位一面對我噓寒問暖的長老，
一手忙著關著窗戶，眼睛盯著窗戶的同時一邊聽著我講話，專注的將每扇窗戶關密、關的嚴 實。然而，即便當天的聚會開了窗戶，但也還是開著空調，且開到最大，即便在那舒爽氣候 的冬天、外頭略帶寒意的風呼呼的吹進會堂之時，會堂里的空調依然像是一種例行公事一樣 的，被開到最大，只為在這個神聖的主日時刻，設法利用空調維持會堂內的空氣清新。
圖十六 大林蒲長老教會內開著窗戶的一景
（Source：作者拍攝）
圖十七 不只關著窗戶，窗戶把手甚至用塑膠繩圈捆起來
（Source：作者拍攝）
面對這種粉塵，地方居民在日常生活中，通常以「塗粉（thôo-hún，台語，意即灰塵）」
來指稱這種 PM10等級的落塵。為了對抗這些「塗粉」，除了關窗戶，居民也用盡措施來企圖 防堵，例如一位受訪者跟我說到「我爸會在那個曬衣服的地方，他會自己再用一個網子…就 是把它框起來」（受訪者 R19，參見圖十八）。即便這個圍在住家北側的尼龍紗網，根本難 以擋住 PM10的塗粉，以及更小粒徑的污染物，「但是他自己會覺得『有做了』」（受訪者 R19）。看似原始的防堵工作，也顯示了大結構無法提供他們乾淨空氣品質的狀況之下，居 民土法煉鋼的污染阻絕工作。
在此，我們即可發現在量體流動中，居民的「微領域布局」。因著量體流動的衝擊，居 民能做的，就是在他的居家空間中，做領域布局的工作，不論是調整曬衣服的場所、關閉門 窗、或是在特定窗台架設尼龍網，這些微領域布局，也顯示地方居民在無法調動大尺度領域 布局下（即都市規劃與工廠配置），也動用自身的微領域布局來對空污進行對抗。
圖十八 居民用綠色尼龍網將住家陽台封住，以阻擋空氣汙染
（Source：作者拍攝）
地方居民用盡方法，企圖防堵空污與落塵進入屋內。然而事實上浸潤於空污之中，這些
土法煉鋼的防堵策略，成效仍然有限。甚至即便關了窗戶僅留下冷氣為室內通風降溫，有些
圖十九 地方居民用水清洗樹葉上的落塵
（Source：作者拍攝）
至於你說這些塗粉到底造成什麼危害，沒什麼，只是地板永遠粉粉的，車子洗了兩個小 時後又黑了（受訪者 R01、R21）；看起來乾淨的地板，用手一抹、用濕抹布一抹、一踩，塗 粉就在其上顯露。但是別忘了，看得見的塗粉只是眾多空氣污染物中的其中一種，屬於 PM10 的範疇（Benton-Short & Short，2014），從 PM10的互動與觀察中即可發現，即便已經將居家 環境中的窗戶盡可能的全部關起來，仍然無法完全隔絕塗粉的入侵，更別說那些更加細小的 懸浮微粒，與不可見的大氣污染物。
但是事實上，這種塗粉進入到今天的空氣污染爭議中，也是從「掃地」開始。一位參與
因為他家樓下剛好是機車店，所以打開窗戶也是很多塗粉。當塗粉成為日常生活中的一個話題，「哪邊比較髒」
早已成為日常對話中的一部分，居民間進行各種感官經驗的分享、以及污染地理空間分布的比較。
在環保運動中的受訪者，就向我提到當初把「塗粉」引進環境運動中的故事。最先開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