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找到結果。

第一章 前言

二、 文獻回顧

al.,2014;Lave et al.,2018;Robins,2012;Mitchell,2013),「身體」、「毒物」等貨真 價實的物質,開始取代了原先的關於 GDP、濃度、風險等數值與統計,並帶動了地理學、人 類學家更細緻對於環境毒物與人體間「跨物種」關係的探討。

化學地理學探究人類與化學品的關係(Romero et al.,2017),隨著這個領域的誕生,Galt

(cited in Romero et al.,2017)呼籲在化學地理學中應該重視元素地理(elemental geographies)、 綠色化學地理(green chemistry geographies)等領域,其中的核心概念,正是強調研究者應「專 注於對人類生存和福祉至關重要的特定要素」(Romero et al.,2017: 162)。

最著名的化學元素與身體間的關係,莫過於化學毒氣的使用。在抗爭空間(spaces of contention)中,「大氣恐怖(atmosterror)」被創造(Sloterdijk,2009),催淚瓦斯(lachrymatory gas, tear gas)作為 20 世紀起最著名的非殺傷性武器,這種大氣恐怖攻擊的目標不同於傳統武 器直接瞄準與攻擊人的身體,相反的,大氣恐怖利用攻擊身體所處的「環境」,來危害浸潤 在環境中的「身體」。瀰漫在大氣中的化學物質從口鼻與眼睛進入,這些化學物質所引起的 灼熱、刺痛感,逼迫身體逃離、另覓舒適環境,藉以驅散人群,化學物質也成為治理術的一 環。回力鏢效應也將催淚瓦斯這樣的化學武器,從邊將維穩殖民地的工具,帶回到第一世界 的市中心,對付抗爭、佔領空間的人群與身體(de Larrinaga, 2016;Nieuwenhuis,2016)。

然而除了上述化學物品作為武器,惡名昭彰的以化學影響環境、進而攻擊人體,近年來 越來越多的研究,顯示了化學物質與人體間,善惡糾纏的複雜關係。

2風傳媒(2019/3/28)「寧願被毒死,也不願窮死?」響水大爆炸的工安反思:中國的 GDP 成長為何帶著血。

2019/6/15 瀏覽。取自:

https://www.storm.mg/article/1113182?srcid=73746f726d2e6d675f32336231313765623662323966633836 _1560999461

Agard-Jones(2013)以加勒比海中,法國所屬的馬丁尼克島之農藥使用,來探究身體、

商品鍊、國際政治間的關係。法國政權雖然限制某些殺蟲劑不得於法國國土內使用,然而這 些使用禁令卻未擴及邊疆殖民地,馬丁尼克島上的許多男性農民,身體因而暴露於殺蟲劑中,

進而導致體內雌激素過高,性徵開始日漸女性化、甚至導致不孕。這種關於化學物質的政治 決策,直接介入了身體的運作,更進一步將化學物品從國際政治經濟尺度、跨越國家、地方 尺度,延伸到人體尺度。這種人體尺度的化學交纏,在 Feser(2015; cited in Povinelli, 2017)

的研究中則有著更複雜的愛恨情懷。Feser(2015)在倒閉的柯達工業區進行研究中發現,儘 為北美洲大陸上,受到重工業污染最深刻的族群。Murphy 指出污染地理的歷史因素,當白人 來到這片大陸上,並宣稱原住民土地為「無主地」後,這些「無主地(實為原住民土地)」

3 原文:” Between the rising tides and chemical burns, our bodies are stew pots cooking up a new form of posthuman politics with new forms of posthuman corporealities.” (Povinelli,2017:509)

貧的他們利用廢棄物創造出屬於他們的「救贖感覺中樞(salvific Sensorium)」。

身體是與化學物質交會的關鍵,Stewart (2007、2010;cited in Willis, 2018)認為人體 的情感附著(affective attachment)充斥並構成“worldings”,身體穿越世界時並非作為一個主 體,而是作為一種感覺身體 (feeling body),當充滿情感的身體在某個權力與歷史地景之中,

這些 moody body 就被捲入圈(spheres)與政權(regimes)中(Willis, 2018)。從上述的文獻 可發現,化學物質與身體產生的纏繞,往往在生計、身體、情感、物質等多種層面上,環抱 著個體,這些都絕非數字、統計可以反映出來的人與化學關係。在撇除單純的污染、需要遠 離污染的簡化論述之後,這些學者已經刻畫出地方居民的身體活力、利益、與商品流等交錯 纏繞的生命之網。

因為這種身體與污染物質的交纏,Nixon(2011)提出了「緩慢暴力(slow violence)」

這一概念,來指出在時間尺度上非常緩慢的污染或環境問題,雖然稱之為暴力(violence),

然而這種暴力與以往所定義短暫的、具有明確時間點、明確傷口之身體上的積極攻擊不同,

Nixon(2011)強調此種暴力的時間面向:緩慢。因為緩慢的時間特徵,緩慢暴力往往「漸進 但沒人看到」,而使暴力得以穿透時間與空間地作用在特定人口身上,並且有著傷害的累積 以及延遲毀滅的特性(Davies,2018),這種暴力可在氣候變遷、化學污染等事件中發現。

此外,這種危害往往具有不可流動性和壕溝特性(immobility and entrenchment)(Galtung,

1969),也使得這些暴力具有鑲嵌性、固定性,更使得緩慢暴力分佈在特定區域而不受外人 察覺(Davies,2019)。

Davies(2018)就以緩慢暴力的概念,探究美國南方因石化產業群聚而導致的「癌症谷」,

Davies(2018:1540)將今天活在嚴重空氣污染、水污染中的黑人民族,與同塊土地上,早 期殖民栽培園內的奴隸做對比,不論是當年的奴隸還是今天黑人族群,他們都在受傷狀態下 維持存活狀態(kept alive but in a state of injury),這些永久性的傷痕卻不會立即造成死亡,

但卻是緩慢暴力的「延遲死亡」。此外,當這些特定族裔的身體暴露在悲慘的環境下,他們 都存在於一個圍城的狀態(a state of siege)(Mbembe,2003:22;Davies,2018:1541),

對今天密西西比河癌症谷、座落在石化基礎設施旁的黑人社區而言,緩慢暴力也沿襲了過往 栽培園圍城與壓迫的歷史,持續形塑著一種箝制與幽閉的空間恐懼感受(Davies,2018)。

今天,這種緩慢暴力以不同形式發生在許多原始住民中,並由國家發動、資本力量的持 續介入而延續。Nixon(2011)以象徵現代性的水壩在東亞、東南亞、南亞的擴張為例,說明 現代性進程下被移除(displace)了的身體與聚落:也就是那些被稱為現代性的多餘人士

(surplus people)、發展型難民(developmental refugees)、無可居住者(uninhabitants)(p.159)。

值得注意的是,這群被遷離的居民往往是生態系民族(ecosystem people),依賴著季節的循 環與相應的生態系而生存,這些人與環境的關係往往有很深的歷史縱深,然而在法律上卻不 被認可,也因此在國家發展敘事中被驅逐。在媒體大肆渲染宏大建設與經濟發展的趨勢下,

這些社區的實際情況往往難以被外界所想像,也成了無法被想像的社區(unimaginable community)(p.151)。

在人類世的當今,暴露在一些形式的毒物中,己經不可避免的成為每日生活的必要,然 而不均分佈、歧視性聚集在特定群體的污染地理,讓部分的群體更容易受到死亡的影響。但 這些受歧視區域的季節性民族、生態系民族,真的無法察覺其中的污染嗎?雖然 Nixon(2011)

強調這些緩慢暴力「看不見」,然而 Davies(2019)以美國南部的田野調查資料指出,緩慢 暴力並非如同 Nixon(2011)所說「看不到」,而是「不被當權者所看到」。地方居民確實 發展出緩慢觀察(slow observation)來回應緩慢暴力(slow violence),這種緩慢觀察包括地 方居民能察覺到環境的惡化、動植物的組成與樣態改變、污染之時空分佈等(林鴻揚,2019;

呂欣怡,2015),然而這樣的污染危機卻不被政府所看到。因此 Davies 將責任歸咎在「可以 解決但卻刻意不解決」的政府,控訴政府「暴力的不作為(violent inaction)」、消極的「讓 人去死(let them die)」(Davies et al. 2017:1281;Davies,2019)。

綜觀化學地理學的發展,一個後殖民對受污染地有色人種關懷(Davies,2019),以及 女性主義式的去探討非人與身體間的物質微觀實踐與糾纏(Murphy,2017a、2017b),化學 物質與身體間的親密關係與實踐,成為化學地理學的核心關懷。隨著這些化學物質重新改造 了社會,並且散溢到空氣、水體之中,越來越多複雜的事件在肉眼難以掌握的尺度作用著,

污染區域中地方污染知識的建構,也成為科技與社會研究的關注核心。

2. 空污與地方知識形構

在台灣,隨著台灣大型工業地景於 1970 年代設立,1994 年,我國環境影響評估法終於 實施,地方經濟與環境評估報告日益受到各界重視。空污的再現、污染的風險評估,躍升至 環評與規劃會議中,成為專家與常民競逐的對象。台灣在空污與環境知識的研究,尤以科技 與社會研究(Science, technology and society, STS)著墨最深,不斷反思晚期工業城市的地景 中,污染問題與都市的困境(Fortun,2012)。

透過回顧台灣空氣污染監測與管制的歷史,國內學者揭露了在社會權力結構中,空氣污

染的審議與環評制度設計的後果(杜文苓、周桂田、王瑞庚,2017;杜文苓,2012﹔杜文苓 與施佳良,2019)。當今的環境影響評估,依然以「科學尋找污染真相」的技術官僚、專家 詮釋所主導(杜文苓與施佳良,2014),專家知識與常民知識的競合,也成為環評過程、探 究汙染程度的主要爭議(杜文苓與施佳良,2014;林鴻揚,2019)。也因為管制科學與權力 結構的限制,公民科學應運而生,在空污的再現方面,公民科學(citizen science/ civil science)

的興起,幫助地方社區得以填補「嚴謹科學(sound science)」不能也不會進行、但卻是「該 做而未做(undone science)」的科學研究(杜文苓、周桂田、王瑞庚,2017;杜文苓與施佳 良,2019;杜文苓,2019)。「想像出來的常民」也在環境運動中(Maranta,2003),展開 多的科學證據指出,空氣污染深受地球系統作用力所影響(林鴻揚,2019),STS 研究中的 大氣動態,卻通常被視為一種被動的觀察客體,僅僅是行動者觀察證據的背景,或企圖被科 學家或常民理解的外在現實。然而,像「風」這樣的大氣動態,顯然不只是環境知識的內容,

「風」作為大氣的動態,是如何文化性的、政治性的捲入地方的脈動中,甚至如何建構了地

方居民的環境觀點,則鮮少在當前以尋找污染證據的 STS 研究中考究。因此本文企圖以時間 性、大氣流動等大氣與地球力量,重新探究像「風」這樣的地球系統力量與污染流動,如何 影響了地方的污染政治。透過這樣的探究,我們可以在原本 STS 的常民知識研究基礎上,進 一步去探究居民所創造的污染知識以外,更廣的居民環境觀點與想像,以及他們所理解的三

方居民的環境觀點,則鮮少在當前以尋找污染證據的 STS 研究中考究。因此本文企圖以時間 性、大氣流動等大氣與地球力量,重新探究像「風」這樣的地球系統力量與污染流動,如何 影響了地方的污染政治。透過這樣的探究,我們可以在原本 STS 的常民知識研究基礎上,進 一步去探究居民所創造的污染知識以外,更廣的居民環境觀點與想像,以及他們所理解的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