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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書寫光影

第四節 《愛戀排灣笛》

圖 13:《愛戀排灣笛》的敘事結構。

二、如影隨筆

蛙鳴雞啼,揭開《愛戀排灣笛》的序幕。畫面一開始出現的是排灣族平和村,

字幕打上:「雙管鼻笛系統」,本片四個段落的起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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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笛聲輕揚,有三個小朋友跳著彈簧床墊,手上拿著雙管鼻笛,在另一邊傳 來「叩,叩,叩」的聲響,是在雕刻木雕的聲音,蔣忠信在剛剛出現的小朋友身 旁坐下,拿起他們剛剛把玩的鼻笛,吹了起來,於是,立刻傳出哀沉優美的笛聲,

小朋友如被催眠般都安靜地乖乖坐著,不復剛才的嘻鬧。一旁的小男孩學著把鼻 笛靠近嘴巴呼呼地吹著,神情煞是認真。

「爸爸,談到鼻笛,據老前輩的傳說,鼻笛聲是模仿百步蛇的聲音。」蔣忠 信回答:「是的!自古相傳,百步蛇的聲音和鼻笛聲相同,只要聽到好像是鼻笛 的聲音,就一定是百步蛇。據說天快暗、天雨將晴或暴風雨將來臨時,百步蛇會 發出預兆聲。」畫面由蔣忠信父子坐在一起對話,特寫雕刻鼻笛上百步蛇紋,「我 們認為百步蛇很有靈性,不會隨便發出聲音,」畫面又回到蔣忠信父子,「百步 蛇的鼻子真的很長,而且鼻端向上翹。」兒子問起百步蛇的聲音,蔣忠信回答:

「百步蛇的聲音比笛聲細,就像是按住笛孔發出的細音。」鏡頭又特寫製作鼻笛,

「是那種細而亮的聲音」,蔣忠信將一細鐵管放入火堆裡,燒紅後在笛子上鑽孔,

「根據古老傳說,鼻笛只有頭目才可以吹奏,」蔣忠信試吹新作的鼻笛,笛聲悠 揚,火堆裡的火似乎也隨著笛聲起舞。

平和村長頭戴獵物角牙的帽子,身穿背心,頸上掛著琉璃珠盛裝在鏡頭前講 述百步蛇與平和村的關係:「從前在舊平和村,有百步蛇的居處,距我們村落約 300 公尺,那隻百步蛇平和村人的守護神…」鏡頭轉到一條百步蛇,在黑邃的夜 裡吐信,「每隔五年,我們就去那裡做祭儀,」吻端上翹,頭部明顯呈三角形,

「有時我們會遇到牠,便對祂說:走開吧!」牠慢慢地爬行,露出身體側有許多 三角形的黑色斑紋。「百步蛇聽了就會返家。祂是平和村的守護神,一直守護著 我們。」百步蛇隱入草叢裡,村長再繼續說:「後來有外人來村裡,傳授神的福 音,那是最早山地傳教的團體,我們當時稱它『來信耶穌』,這個福音醫療團,

大約是在民國三十九年,來平和村服務,民國四十年,百步蛇發出急切的聲音,

那聲音和鼻笛一樣,老人家驚訝的問:『為什麼發出那樣的聲音?』過了一段時 間,百步蛇住處突然被雷電擊中,祂棲息的那棵樹死了。」百步蛇又出現在畫面 中,吐信緩慢蛇行,」草也枯死,無一物存活,村人都很驚訝,百步蛇發出了聲

音,事後我們才知道他的叫聲是預兆,村人都說百步蛇死了!不久,我們都改信 基督教。」百步蛇爬向黑暗處,「從那時起,我們不再信從祂了。」

教堂裡舉行婚禮,新娘著白紗禮服,新郎穿西裝打領帶,隨著鋼琴伴奏結婚 進行曲慢慢步入禮堂,牧師穿著傳統背心證婚,觀禮的人有的穿現代服裝襯衫、

洋裝,有的穿傳統服裝,一對長得極相像的年輕女孩戴頭飾,掛琉璃珠鍊,美麗 極了。「願您賜給他們孩子,願他們在世上繁衍興盛,榮耀您的名。」牧師結束 福證,在排灣族語的聖歌的祝福下,婚禮結束。眾人步出教堂,戴著插鷹羽頭飾、

穿著華麗族服的頭目也走出來。

蔣忠信和友人打開話匣子話起當年事,他和朋友互相揶揄,然後,蔣央求朋 友吹口琴給他聽,朋友允肯:「好的,我就吹過去讓女人愛上我的曲子吧!」兩 人在口琴聲中踏月色散步,蔣忠信:「我雖然喜歡口琴聲,但我只愛吹鼻笛。我 年輕時沒買過口琴,一直吹鼻笛,而同年齡的人都在吹口琴,日據時期口琴開始 流行,要到平地購買,但鼻笛是我們排灣族自製的,平地沒有。」

口琴聲停止,鼻笛聲響起。圓月高掛,「我一吹鼻笛,就會憶起我的青春時 期,我一快到女友家時,就會吹起輕細的聲音,」兩人漸漸隱沒在暗夜裡,彷彿 踏進了古老的時光隧道,「想起當年找女友 muni 的往事,」畫面出現一個穿著 傳統族服的年輕人,他的身旁有一位非常美麗的少女。「我們一心想要成婚,」

兩人相視一笑,「她把項鍊交給我,表示願和我成婚,我把披巾給她,做為信物。」

只可惜雙方家庭反對,因為這兩名年輕人都是老大,要繼承家,如果結婚就會被 合併,這是雙方都不能接受的。

畫面又回到現在的蔣忠信,他走在一條小徑上,「回想和 muni 談戀愛的時 期,村落附近有她家的旱地,她住筏灣,我住平和,兩村距離很近,我晚上常去 筏灣拜訪她,天亮才回家。」遠山綿延,蔣忠信指著小徑的某一處說:「這是我 們常約會的地方,她是我最愛的人。」雖然不能成婚,卻不能阻止兩人的愛戀,

於是每晚都會來此互訴衷情,一同流下傷心的淚水。「每當我看到這片土地,這 個處所和山巒,我真的會流下淚來。」語調低沈卻仍難掩落寞,山仍在,伊人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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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14:蔣忠信佇立教堂,哀思已逝女友。(攝自《愛戀排灣笛》)

蹤的憾恨猶常駐心頭。「muni 的死訊傳來我就趕去筏灣,當我抵達墓園時,筏 灣有人說:我們還要看她最後一眼,」攝影機遠拍蔣忠信站在教堂前,教堂屋頂 的十字架在夕陽中分外顯目。「我看到 muni 的容貌毫無改變,我獨自流下淚,

心想:muni 真的過世了!我們過去曾經相愛過,但是無緣結婚,那是她離開世 間時,我對她表達的最後心意。」鏡頭愈來愈貼近蔣忠信,他孤單的背影和豎立 在天空的十字架,鼻笛聲揚起,充滿悲情,畫面裡的蔣忠信盛裝吹著鼻笛,置身 於一片漆黑中,更顯那股無奈哀戚的氛圍。「從墓地回來後,我就一直不斷地吹 著鼻笛,吹著年輕時代就吹奏的曲子,回憶那悲傷的過往。」黑暗充斥整個畫面,

四周靜謐,只有鼻笛聲迴盪,伴隨孤影,在暗黑中依稀可見疊疊層層的石板,石 板上印著蔣忠信吹鼻笛的身影,營造出既往如夢的氣氛。

小米結穗,初雨後青翠的穗上凝結著晶瑩剔透的小水珠,蔣忠信的聲音:「講 起鼻笛,我們會說:當我們哀傷時才吹奏鼻笛,鼻笛聲非常哀思,好像是哭聲,

不是歌,也不是別的。在傳達內心的哀思,當我們目睹傷心事就會吹笛,」蔣忠 信吹著鼻笛,畫面如同靜止般,唯有笛聲流動著。「哀思之情大都發自內心,你

們如果沒有悲傷的經歷,就很難體會哀思情感,你們如果沒有唱過悼歌,沒有吹 過鼻笛,怎能感受這種哀慟?」

在石板屋裡,蔣忠信的妻子要吟唱當頭目過世時,向逝世頭目泣訴的哀調,

鏡頭轉到坐於旁邊的妻子,她神情哀戚,用低沈的嗓音唱起:「啊咦…我的兄弟 姊妹,啊咦…我的父輩們,你們現在都在哪裡?變成什麼形貌?」唱到這裡,開 始帶哭聲,「我們正在致歉,我們正在哭悼,我們歷歷細數,朝夕思念你們,我 在這裡哭泣,我正在回憶啊,啊咦…我在屋內啊!我在哭悼頭目!」至此已泣不 成聲,而一旁的蔣忠信緊抿著唇,「願受到保護啊!」那沈鬱的悲苦由哭聲宣洩 而出,令人為之動容。蔣忠信閉著眼,,「年輕人已失去禮規,對我們頭目或長 輩,已不知尊重和保護,回憶以往的榮耀…」這時,哀啼聲愈發大聲,蔣忠信也 紅了眼眶。

「排灣族大社村,雙管口笛系統」,本片進入第二段落。

石板屋前,一婦人在處理芋頭,把芋頭與葉子割開,一小女孩走進來,把手 上的花插在婦人耳鬢,引惹婦人笑出聲來。接著鏡頭轉到製作陶壺的所在,電動 雕刻筆在壺上的刻畫著,雕刻聲仍不絕於耳,有一人靜靜坐在一旁,正在專心製 作雙管口笛。地上擺放著幾個已完成的陶壺,黑色的陶壺接近壺口的地方有一圈 美麗的花紋,還有一個小陶壺是有浮雕狀蛇形花紋。

黑夜降臨,製作口笛的男子正拿著一張疑似獎狀在沈思。「我們年輕的時候,

妳有許多男朋友,以往我們在妳家聚會時,一屋子都是妳的男友。」男聲繼續:

「妳為什麼會愛上我?」女聲回答:「你在深夜吹奏笛子時,我一聽到笛聲就起 身,我非常喜歡聽你吹的笛聲。」畫面是女主角的背影,她獨自走在微暗的巷弄 裡,微亮的路燈照著路。女聲:「我愛上你的另一個原因是,父母對我說:『妳 最好跟他結婚,雖然妳有許多男友,但和他結婚最好。』我未必同意。」「但我 真是被你的笛聲迷住了。」男聲:「妳不是愛上我的人,而是愛上我的笛聲!」

畫面終於出現女主角了,戴著老花眼鏡的臉仍是秀麗,穿著富麗的傳統族服,掛 著琉璃珠鍊,女聲:「但在散會後,便會想:『他有什麼感想?如一日不見,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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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感到寂寞不安,但一見到面,思念之情就消失了。』老婦人低頭做著針黹,繡 縫族服,接下來男主角也現身了,他是「許坤仲」。「我們男人如有去拜訪,就 表示有愛意。只要我們去女方家拜訪,就表示喜愛這位女友。」兩人一問一答,

回憶起過去和情人交往的情形,並討論如何察言觀色,洞察對方的心意,兩人如 閒話家常般,談的卻是過去的情事。

「妳只是禮貌性待我吧?」許問。「當時妳可能只是表面上愛我。」夫妻兩 人一起拔芋頭。鏡頭突然停在一隻美麗的鳳蝶停在花上,「我是真的愛你。」聽 得出老婦人語調堅定。鳳蝶在吸取花蜜,輕輕舞動翅膀,「你的笛聲讓我愛上你。,

那笛聲會撫慰人,又令人思潮起伏,」鏡頭又停在一隻蜜蜂正在採花蜜,「我們 的愛是由笛聲牽引的。讓我愛上你。」女聲歌唱:「那位會雕刻的人,在河邊徘

那笛聲會撫慰人,又令人思潮起伏,」鏡頭又停在一隻蜜蜂正在採花蜜,「我們 的愛是由笛聲牽引的。讓我愛上你。」女聲歌唱:「那位會雕刻的人,在河邊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