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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影像民族誌與臺灣原住民民族誌影片的發展

第二節 民族誌影片

「民族誌影片」或稱「民族誌電影」、「民族誌紀錄片」,在世界電影史上,

民族誌電影問世於 19 世紀末 20 世紀初,可算是最早產生的電影類型之一,但因 為早期的民族誌影片並不是經過組合、結構、準備獨立發行的電影,只是人類學 科學分析用的民族誌毛片(ethnography footage),由攝影機記錄的素材。而且 這一類的影片,一直都不受人類學家重視,因為它不夠科學,論說性不足,就連

俗學會)作為輔助,本書內容為當時矮靈祭的活動照片。

胡台麗(2003a[1991]:11)也曾經對民族誌電影不甚認同:「我的正規人類學 教育裡從未包括民族誌電影這一科目」,然而在她看過《北方的南努克》(Nanook of the North)之後,她對民族誌電影整個改觀了。

我記得很清楚這是我在紐約唸研究所時無意中看到的一部默片經典 作。「Nanook」這位愛斯基摩人的影像一開始是以面部特寫鏡頭出現,

他的眼睛一眨動把我帶入他生活的冰天雪地的世界。投射在帄面銀幕上 的立體影像給予只熟悉文字記載的「原住民」的我極大震撼,科學性的 民族誌從來沒有讓我這麼真切地體味到另一個文化的氣息。影像與文 字、科學與藝術、人類學和電影自此在我的思考中徘徊不去。看

「Nanook」影片產生的激動餘波蕩漾,促使我後來拿起攝影機拍攝,

拿起筆寫這篇檢視民族誌電影發展的文字。(胡台麗 2003a[1991]:12)

《北方的南努克》是 Flaherty 在 1922 年攝製的第一部具有敘事性的民族誌 影片。

我(佛萊赫堤)並非是想拍攝白種人對「未開化」民族所做所為…,白 種人不單破壞了這些人的人格,也把他們的民族破壞殆盡,我想在尚有 可能的情況下,將他們遭受破壞之前的人格和尊嚴展現在人們面前。我

(佛萊赫堤)執意要拍《南努克》是由於我的感動,是出自我對這些人 的欽佩。我想把他們的情況介紹給你們。(Erik Barnouw 1992[1974]:42)

儘管 Richard Barsam(1996[1973]:84)並不認為這部片子可以適用於民族 誌影片的歸類,Michael Rabiger(1992:37)仍是給予極高的評價,「從北方的 南努克開始,以實事為基礎的影片已經從新聞畫面支離破碎的呈現方式走出一條 可以表現真實生活的路子」。而胡台麗也因為此部影片深受啟發:「影像與文字、

科學與藝術、人類學和電影自此在我的思考中徘徊不去」(胡台麗 2003a[1991]:

12),從此一頭栽進民族誌影片中,擠身導演之列,並成為臺灣國際民族誌影展 主席,引領臺灣民族誌影片躍向國際。

而其實,早在 19 世紀下半葉的人類學家就已經用攝影來做為紀錄文化的方 法,如 1898 年劍橋大學 Alfred C.Haddon 與 William H. R. Rivers 等人前往澳洲與 新幾內亞間的 Torres 海峽探險時,便拍攝了當地土著的祭典舞蹈(楊翎 2011:

31)。而後 1936-1938 年著名的美國人類學家瑪格麗特‧米德(M.Mead)在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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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Julianne Burton―The Social Documentary In Latin America‖將紀錄片再現真實的發展過程,分為 四種模式:解說(expository)、觀察(observational)、互動(interactive)、反身自省(reflexive)。

Bill Nichols―Introduction to Documentary‖(2001)將 20 世紀紀錄片的發展類型,分為六種模式作 為研究的基礎:詩意的模式(ThePoetic Mode)、解說的模式( The Expository Mode)、觀察的 模式(TheObservational Mode)、參與的模式(The Participatory Mode)、反身自省的模式(The Reflexive Mode)、表現的模式(The Performative Mode)(王慰慈 2003:4)。

6 民族誌電影(人類學紀錄片)與一般紀錄片的區分:目的不同、製作原則不同、對「真實性」

的意義理解不同、方法論不同。王慰慈(2003:4)舉 Grierson 為「紀錄片」下的定義:「對現 實素材做創造性的處理。」認為紀錄片具有兩個特質:記錄真實生活的影響與聲音、呈現個人的 觀點,並詮釋影像。民族誌電影雖歸類於紀錄片,但與紀錄片仍有其差異性,故我盡量不用「紀 錄片」。

隨著人類學理論的變化,民族誌影片終於得到人類學家的重視。闡釋紀錄片 的興起,使民族誌影片能夠以更寬廣的態度來實踐民族誌。闡釋紀錄片即解說式 電影,「其再現的特徵是大量使用旁白,當作全知的觀點,將所知之事實現象、

因果脈絡,加以解說並下斷論。旁白角色的定位可以十分權威化、散文化、個人 化」(王慰慈 2003:7)。只是,主觀的聲音難免會左右觀影人,甚至灌輸他們 某種意識型態,這是闡釋紀錄片較容易遭人詬病之處。例如:《死鳥》(Dead Birds),是 Robert Gardner 於 1961 年在新幾內亞高地拍攝大山谷丹尼族(the Grand Valley Dani)所完成的民族誌電影。《死鳥》很明顯是延續 Flaherty 從《北方的 南努克》開始樹立的一種模式──意即以一兩個人物為影片拍攝重心,鏡頭透過 關注這些人物的冒險歷程,呈現出其所屬族群的文化狀態。《死鳥》中,Gardner 為了建構影片的整體敘事結構,「利用大量描述性的旁白來協助架構一個包含開 場、衝突、上升的發展、反向發展、高潮、收尾等古典戲劇發展線的結構」(李 道明 2007)。但《死鳥》最常被詬病的就是它使用旁白的方式,以及用戲劇結 構去表現丹尼族的文化。Gardner 利用旁白來告訴觀眾影片中人物內心的想法,

以及丹尼族對死亡的觀點。而儘管爭議很多,MacDougall 對本片仍然給予肯定:

在民族誌電影發展歷程上 Gardner「使用丹尼族神話,代表了民族誌電影開始試 圖運用文字素材去解釋人類的行為;Gardner 在《死鳥》的做法也恰好符合一些 人類學家想利用別的社會的經驗反過來對自己的社會進行文化批評」(李道明 2007)。

而後,經歷許多階段的發展,某些民族誌影片呈現的形式與風格極具創新 性,甚至凌駕民族誌的內容成為討論的焦點。其中以法國民族誌電影導演 Jean Rouch 的表現最傑出。他完成了許多深具藝術性且評價極高的民族誌電影,拆除 了藝術與科學、劇情片與紀錄片、真實與超現實、文字語言與影像之間的樊籬,

這對電影或民族誌在觀念及方法上都有深刻的刺激與啟發(胡台麗 2003b:4)。

Jean Rouch 的真實電影(cineme werite),「拍攝者或是被拍攝者兩者之間產生 互信共享的合作觀念,來自人類學家長期在部落中參與觀察得來的經驗」(王慰 慈 2003:13)。人類學家在田野現場時,必須參與觀察,透過親身的實踐,發 現並再現真實。反身自我式的民族誌影片重新調整了觀影者(閱聽人)原有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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識型態觀念,它通常運用於女性主義、性別平權主義、階級制度、弱勢族群/團 體,反身式的影片是觀影者和社會的一道橋樑,Nichols(1990:69)提到 4 種 反身自省的策略:(一)極度風格化或反風格化,以攪亂閱讀紀錄片的傳統語境。 不是一個中立或無所不知的事實報告者。(Nichols 1983:18)

表現式影片勇於掙脫傳統束縛,發揮實驗精神,這一點是其他電影無法相比

7 依 Barbash, Ilisa, and Lucien Taylor. "Documentary Styles." Cross-Cultural Filmmaking: A Handbook for Making Documentary and Ethnographic Films and Videos. Berkeley: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1997

具,「影片拍攝在當時還是新興技術,不但價格昂貴,效果也不穩定,因此數量 非常有限」(胡家瑜 2011:3),這些影片大多是毛片(黑白無聲),只有少數 是經過簡單剪輯,加上說明字卡,限於當時簡陋的機器與技巧,所呈現出的影片 其實還稱不上是真正的民族誌影片,只能算是「資料影片」或是「原住民田野調 查紀錄片」(同上引:2)。目前已知的,有宮本延人拍攝排灣族內文社五年祭

(1934),他在 1936 年也拍攝了賽夏族的矮靈祭,不過短短 20 分鐘很難將矮靈 祭的精髓表現出來,反倒是影片背後的事蹟值得矚目,原來矮靈祭在日治時期面 臨勒令停辦的命運,但多虧宮本延人前去調查,「向知事反映:這是非常珍貴的 祭典,具有地方文化特色,不可廢止。於是,知事更改命令,祭典才得以維持」

(同上引:5)。

而後到了 1945 年臺灣光復以後,臺灣省行政長官公署宣傳委員會成立「臺 灣省電影攝製廠」(即後來的「臺灣省電影製片廠」),開始大量拍攝新聞片,

然而臺製廠對原住民的漠視可以從少之又少的新聞片/紀錄片得知,從 1947 年 到 1984 年,竟然只拍攝 2 部與原住民相關的紀錄片:《蘭嶼風光》(1962)、

《進步中的山胞生活》(1978)。而這兩部「紀錄片」非關傳統文化,只是觀光 客獵奇或宣揚政府「關懷」的「仁政」(李道明 1994)。很顯然的,這絕非是 我們所認知的「紀錄片」,更不是「民族誌影片」,只算說是「新聞片」、「宣 導片」或「教育片」。

臺灣的民族誌電影雖然起步較國外晚,一直到 1983 年,胡台麗自美國返臺,

在中研院民族所服務後,才開啟臺灣民族誌影片的發端。2001 年,第一屆臺灣 國際民族誌影展,由臺灣民族誌影像學會主辦,中央研究院民族學研究所博物館 等單位協辦,胡台麗為主席。這是臺灣第一個民族誌影展,也是亞洲的創舉。國 際民族誌影展長久以來在世界各國向社會大眾推荐優良民族誌影片,其目的是希 望藉由影像聲音等媒介,得以深入的詮釋不同文化,進而促進各族群文化之間的 交流溝通,同時期待啟發觀影人對本土文化的省思。一直到今天,影展已進入第 六屆了,每一屆都吸引不少民眾前去觀看。

透過民族誌影片,我們得以目睹雅美人驅除惡靈刻意顯露的猙獰表情,並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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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cDougall 2006[1992]:326)。不可否認,人類學家以視覺器材進行研究,

有其必要性與時代性,攝影機不單是人類學家田野工作的工具,同時也促使田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