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嶼觀點》

圖 11：《蘭嶼觀點》的敘事結構。

二、如影隨筆

《蘭嶼觀點》一開始就把片中的主角找齊一起亮相。在蘭嶼的海邊，胡台麗 和三個年輕人坐在沙灘上對話，胡台麗先來說明來意：「今天請你們來這邊，我 是想請你們參與一部關於蘭嶼的影片，那個內容的編寫，還有拍攝的工作，那我 想說我們四個人都有很不一樣的背景，像 Siamsn Rapongan 和 si Pozngit 你們是 雅美族，蘭嶼島上世居的居民，對蘭嶼一定有自己的看法，像 Topas Tamabima 雖然你也是臺灣的原住民，是布農族的，但是在這個島上還是外地人啊！來這 邊，志願來這邊做醫生三年了，對這個島一定也有自己的感想。那我自己個人是 受過人類學訓練的一個漢人，完全室外地人這樣子，但是我對這個島來過幾次，

一直覺得有一種特別的感情，想要用影像來表達這種看法，對於這樣子一個共同 來合作這部影片的想法，不知道你們覺得怎麼樣？」並請這三個不同背景但又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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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嶼關係密切的人：施努來、郭建平、田雅各說出他們的想法。其中郭建平說出 自己的感想：「我常覺得一個人類學者在這個地方做研究常常讓我們覺得做的研 究越多，對雅美族的這種傷害就越深。我為什麼要這樣子說呢？有的人類學者來 做研究只是把蘭嶼當作是他們晉級到某一個社會地位的一個工具而已，並沒有回 饋給他所研究的對象。這是我覺得非常遺憾的。」一開始即把人類學家定位到同 觀光客一樣，是「侵入者」的角色。而這樣的觀點衝突，正好可以銜接片名的背 景：海浪拍擊岸石。

飛機抵達機場，旅客提行李下飛機。坐上遊覽車，導遊開始教觀光客學說雅 美族語：「如果他們跟你要錢，你要說『雅喝』，就是沒有的意思。」於是，一 群觀光客下車時，嘴裡喃喃有詞：「雅喝、雅喝…」

胡台麗和導遊坐在客廳對話，這時的她是以人類學家的身份企圖探索觀光客 與雅美人之間的芥蒂，導遊坦言帶觀光客進入部落遇到產生的不愉快：「他們希 望我們給他們錢，照理講應該是可以接受的，可是他們要求的非常的不合理。如 果簡單的要求 100、50，我們會給他的。那他們在 100 後加一個 0 我們就不能接 受了。」而後，導遊帶著帶觀光客去摸「金元寶」石，摸了可以大發大順。當遊 覽車經過海岸邊一塊巨石時，導遊介紹這是玉女岩：「這是限制級的，有沒有人 看得懂？」車上的人聽了笑出聲。鏡頭轉到一位雅美族老者述說這塊石頭的傳 說：「從前，一個朗島村人和一個椰油村人同時用竹竿黏到一隻鳥，不知道應該 屬於哪一個人，這兩人爭這隻鳥打了起來，朗島村那人的孩子看到了，前去勸架，

小孩站在中間，把兩人分開，結果三個人變成石頭。」與導遊所說截然不同。於 是，胡台麗又去訪問導遊，「像島上那些風景那些資料你們是從哪裡看的？那些 奇岩怪石的資料。」導遊承認只是為了達到是趣味效果。大石前，觀光客聚集拍 團體照，導遊：「清涼有勁蘭嶼派，大家喊『耶』。」到此一遊的紀念從此留存，

限制級的玉女石也隨之被封存在觀光客的記憶裡。

遊覽車駛入部落，有一蘭嶼男子著丁字褲從車旁走過。車停在一家商店前，

讓觀光客下車逛商店、或在部落閒逛拍照。這時傳來店家的廣播提醒：「這邊的 規矩是不歡迎照相，不要照相，不要照人，照自己可以，以免會找麻煩。」才剛

圖 12：舊部落穿丁字褲的老人。（攝自《蘭嶼觀點》）

提醒觀光客不要觸犯忌諱，任意拍照，下一個畫面便是有族人在涼臺上分豬肉、

芋頭，小孩在屋前嬉戲，對著鏡頭喊：「不要照人啦！」

胡台麗訪問店家老闆娘：「每天都有觀光客來，那他們來到這裡，拍照是不 是你們不喜歡？」鏡頭帶到三個觀光客帶著攝影器材在村落遊走，老闆娘的聲 音：「最近電視來，蘭嶼已經有不少的電視在各處裡面，有時候他們會看到他們 的照片在裡面，會講原來就是把我們的人當作買賣，我們自己沒有利益，但是這 樣賺我們的錢，他們會不甘心。」這對於一向主張平等互惠的雅美人而言，是不 公平的對待。

雅美族人林新羽對著鏡頭說：「觀光客來我們的村子，隨意闖入我們的房屋，

我個人內心的感受是他們一點禮貌也沒有，不把我們當人看，」說話的當下，後 面有一位裸著上身，僅穿丁字褲的老人走過，「應該嚴厲禁止他們的行為。我們 到臺灣去，也沒有任意闖入臺灣人的住宅啊，你說是不是？」

胡台麗接著又去訪問一戶人家，女主人郭月桂說：「拍照的話是可以拍啦。

因為像有的話可以拍啦，可是有一些的，就像他們拍照的時候偷偷摸摸的拍照，

我們最不喜歡這樣子。」他的小兒子好奇地往鏡頭逼近，完全無懼於攝影機。「因 為在舊部落那邊 很多人有的人還 有穿丁字褲，」

畫面轉到一名穿 著丁字褲的老人 在彎腰摘菜，「沒 有經過他的允 許，就這樣子給 你偷照，這樣的 情況的話，我們 不喜歡他們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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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訪問了一位雅美族人張海嶼關於拍照的問題，他說：「穿丁字褲的他們覺 得蘭嶼都是這樣是野蠻人、番，掛上這些人家不喜歡聽的名詞，這些名詞被傳到 這個地方來，大家一傳十十傳百，就是這樣子傳，所以對觀光客來照相，就相當 反對。」

這時，流行歌曲《午夜香吻》：「情人，情人，你怎麼能忘記那午夜醉人的 香吻…」與海浪聲相唱和，有觀光客在浮潛，追逐著小魚。鄉長謝秀明發表對觀 光客的感想：「觀光客當然我們對他們沒有什麼看法，我們還希望他們來。不過 照理講起來，他們來這邊，最大受惠者應該是我們蘭嶼原住民才對。」

一群觀光客在蘭嶼別館前集合，一雅美族婦人坐在地上，觀光客圍聚看她，

並投遞零錢。有當地老人賣紀念品，觀光客討價還價。胡台麗前去採訪，觀光客 用流利的臺語說：「看她可憐，拿十元給她。」胡問：「你看這裡的人生活怎樣？」

觀光客：「厝小、吃蕃薯、芋仔。」胡：「你去過大陸？」觀光客：「有啊，去 一次，大陸那邊落伍，這裡比大陸還落伍。」觀光客向族人購買物品，和他殺價，

眾人譁笑。

訪問蘭嶼別館林經理，「過去我 64 年來的，他們要錢，他們認識錢只有是 10 塊，紅色的 10 塊錢，紙票的，那 50 塊、100 塊他們都不認識，所以他們的觀 念只有 10 塊錢。不管你大小東西賣都是 10 塊錢為限。」胡：「那會不會要錢呢？」

林：「照相的話大部分都是香菸多，那時候大部分都是想要香菸，不會要錢。」

胡：「那他們現在有些村落像椰油村要辦慶典活動，你覺得怎樣？」鏡頭轉到椰 油村運動場，雅美族人穿傳統服魚貫進入，司令臺一排大字：「傳承光大雅每文 化」。林回答：「這慶典活動，過去是沒有做得這麼大，這幾年以後，可能就是 說，社會文明，蘭嶼的進步的關係，所以他們年輕人到外面回來，他也會想一些 要賺錢的機會，」椰油村湧入人潮，路邊攤販聚集，穿著丁字褲的族人和穿著 T 恤的觀光客擦肩而過。「但是像他們舉辦這個活動，對我們也是很好，外面一些 廣告，也可以招觀光客到這邊來，對我們也是很好，對蘭嶼也是一個很好的廣告。」

椰油村慶典會場，工作人員忙著開收據給繳交攝影費的人。繳了錢就可拿到

「攝影許可證」。操場上穿著丁字褲的男子正在表演勇士精神舞，勇武有力的年 輕男子拿著木杵奮力的往下捶到臼裡，口中大聲吆喝著。而女性族人接下來表演 頭髮舞，一群婦女圍成一個圓圈，雙腳直立，然後彎腰，將長髮向前拋出，頭髮 一觸及地面，便趕快挺身抬頭將頭髮往後甩。之後，表演大船下水典禮的驅趕惡 靈和拋船，當族人對著觀光客，面目猙獰，大聲喝叱地驅趕惡靈，不禁讓人懷疑 他們眼前的觀光客是不是就是心中的惡靈呢？

影片進入第二個主題：田雅各醫師在蘭嶼行醫的歷程。音樂傳來，是臺語歌 曲《孤戀花》：「風微微，風微微，孤單悶悶在池邊──」田雅各正在檢查幻燈 片，牆上掛著一張西畫，是裸女圖。田旁白：「我到蘭嶼真快，已經三年多了，

一轉眼就過去了。」畫面跳到蘭嶼的海邊，日出時分，太陽光在海洋邊際微微透 著光，一艘拼板舟停在岸邊，田旁白：「當初，也是有點不大敢直接用照相機來 記錄一些可以記錄的雅美人的生活。我也沒有想到說最近我在幫雅美人拍照的時 候，他們不但不會拒絕，而且甚至有人會志願來讓我拍照，讓我覺得跟觀光客不 大一樣的地方。我相信也是三年來一段努力的過程。」靜止的波浪開始微波蕩漾。

田雅各穿著短褲拖鞋在衛生所看診，畫面定格，並有相機按快門的聲音，快 門聲暗示著田雅各已被雅美人接納，可以拍照。田旁白：「調到蘭嶼，幾乎是一 個全科醫師，」鏡頭掃著牆上的海報，一張張優生保健的海報。「雅美族人他們 可能對婦產科的知識可能還是比較短缺，所以常常會有一些不瞭解，譬如說，曾 經有兩個婦人同時要來接生，」田雅各在產房幫婦人做婦科檢查，「當初我在幫 一個婦女接生，接生之後，我洗完手就要從產房出來的時候，另外一個孕婦的先 生就問我說，為什麼你可以在裡面，我說我是醫生，我要接生，他看了一直搖搖 頭，帶他的太太趕快搭飛機到臺東生。」檢查完，婦女從床上下來，羞澀的對鏡 頭揮手，畫面定格拍照。

在蘭嶼，醫生不能只待在衛生所等著病人上門，還要到各村落去做巡迴醫

在蘭嶼，醫生不能只待在衛生所等著病人上門，還要到各村落去做巡迴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