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教學與反思
第一節 我的教學經歷
專科畢業到研一,我從事兒童美語教學五年。我工作的補習班(以下簡稱 A 補習班)位於新北市深坑17。深坑不是一個太都市化的地方,沒有麥當勞、肯德 基、必勝客,也沒有大書局、大醫院、潮服店,都必須坐車到木柵、景美、公館 才有。A 補習班不大,僅兩間教室,招收國小學童,教授美語、數學,附安親。
美語約八個班級,每班六至十二位小朋友,一個月上八堂課,每堂兩小時,收費
$2000/月。學生皆居住在深坑,學生家長多數從事勞力密集性工作,如:木工、
業務、賣早餐、清潔員、小販、印刷……。
和學生在一起的自在、快樂與成就
我很享受教學上和學生在一起的感覺,很輕鬆、自在、愉快。我喜歡和學生 談天說地,營造快樂的上課氣氛。當孩子開心地帶著笑容來補習班,或是家長表 示孩子喜歡上課,我就會非常欣慰。看著孩子從不會說英文,到一點一滴進步成 長,讓我充滿成就感。
17 深坑即有名的「臭豆腐老街」所在地,距離木柵動物園或木柵捷運站約 15 分鐘車程。
兒童美語老師
國中英語
主動與家長互動
我認為影響孩子很重要的是家庭。因此,我會把握機會和家長寒暄聊天,藉 機認識一下家長。大多家長都是客客氣氣的,主要都是聽老師說,不會太有意見
(我想主要是孩子還在國小階段,尚無升學壓力,只要有專心上課,進度都跟得 上,家長就不太會有問題)。不過,有一類家長是我特別恐懼的。這類家長,往 往對孩子標準較高,若有達不到,就會打罵責罰。面對這樣的家長,我總是特別 小心,想說的話,會再三思量,擔心萬一說錯話,可能害到孩子被處罰。和這樣 的家長互動,我會莫名焦慮,感到難有交集。曾經被一位家長質問:「為何孩子 學英語半年了,在家卻不會開口說英語」。對我來說,這是很正常的現象,再加 上這位家長又比較嚴厲,孩子更不敢在家裡開口。可是,僅管我告訴家長要給孩 子多一點時間,孩子已經很用心學習……等等,我知道家長還是沒有認同。
最想幫助孩子的內在
美語教學帶給我快樂與成就,更實質的是一份不錯的收入。但是,在我的內 心,我知道教美語並非我想做一輩子的事。對我來說,我有更想實踐的事──照 顧孩子的「心」。讓孩子認識自我、突破生命困境才是我最想做的事。這樣的渴 望,主要是母親對我的影響。母親讓我看見,一個人的心若不快樂,對自己或愛 她的人都是很大的痛苦。而自己的成長經驗也讓我明白,家人關係、父母教養態 度、家庭結構變動對孩子的影響。我希望能用我的經驗,幫助相似經歷的孩子,
這才是我最想做的事。
瘀青兄弟的勾動
曾經,一對兄弟勾動了我對母親童年際遇的不捨。這對兄弟同在我的班上,
弟弟小一、哥哥小三,兩人身上常是青一塊、紫一塊,一隻手可能就有三、四個 大小不一的瘀青。我直覺就想到家暴,趁放學後詢問他們。弟弟非常直率地告訴 我是爸爸打的,這回答並沒有讓我太驚訝。父親曾經告訴我,孩子不聽話可以打,
我也常在電話教學時聽見父親嚴厲管教孩子的聲音。
我問孩子為什麼被打,沒想到兩人竟然開始你一言、我一句地道來過往被打 的『歷史紀錄』,搭配生動的肢體動作,讓我又心疼又好笑。我得知爸爸經常懲 罰兩人,水管是常用的工具,不乖就打,像是太吵、不聽話,也會叫罰站。看著
孩子們的演出,我的內心好沉重、好複雜。雖然感覺孩子們並沒有很悲憤的樣子,
好像被打就是不乖時必經的歷程,而父親好像也都是有理由的懲罰,但是,我的 內在卻湧起一股感覺──我必須保護孩子!我不會讓你們孤立無援!我對孩子 們說:「下次爸爸再這樣打你們的時候要告訴我」。
孩子們回去後,我落寞了許久,難過孩子們被打得這麼重,也想著,孩子若 有天告訴我爸爸又打了他們,我該怎麼辦?想著、想著,我才發現,我其實也不 知道能怎麼做。腦中浮現和他們父親理論的畫面(覺得有點恐怖);想到打家暴 專線(不知道是否合適);最後,我甚至想像收留兩個孩子!我不知道自己怎麼 了。就是一股勁地覺得我要保護孩子。雖然感到孩子的處境沒有我原以為的糟,
但是,我覺得就是必須讓孩子知道,萬一,有天你需要的時候,你可以想到我。
我不會讓你們像我母親小時候一樣,在需要的時候,沒有一個可以信任的大人。
二、 EQ 教 育
大四時,一位學姊邀請我到她創立不久的機構實習,是教導兒童 EQ(情緒 管理)與自我成長的地方。學姊表示若我認同機構理念(以下簡稱 B 機構),實 習表現也不錯,就可以受訓成為老師。當時,雖然我還在教美語,但是,學姊口 中的機構似乎和我想實踐的──助人心理層面的改變、突破自我有關,我不想放 棄這個機會,所以撥出一些時間參與。
不是要幫助任何需要幫助的孩子嗎?
實習期間,我從跟課開始,一週一次,觀摩學習並適時協助課堂老師。實習 不久,有一位男童令我特別印象深刻,約莫八、九歲,高瘦的身材,穿著橫條 T-shirt 與棉長褲。男童媽媽在課前即表示孩子有自閉症,知道孩子對團體學習有 困難,但還是希望給孩子一個學習的機會。
當天我遇見小男童,不知道為什麼,小男童就像磁鐵般地吸引我靠近他。我 主動待在男童左右,當他沒有跟著大家一起遊戲時,我會重複老師的指令叮嚀他 一起做。有時,他可以照做,但是,大部份時候他會做自己的事,甚至弄亂別人 的東西。當我制止他時,他會對著我笑,沒多久又故態復萌。他有一個重複性的
動作,就是用雙手握著我的雙手,就這樣看著我。我不知道男童為什麼要這麼做,
但是我以為他喜歡這樣,所以當我跟他說話時,我便會握著他的手,讓他感受到 我,確定他有看著我,有在聽我說話。
整堂課下來,我花了不少時間精力陪伴小男童,也投入一些情感。不過,課 程結束後,我卻驚訝地得知小男童不會再來了,因為學姊告知媽媽課程對男童幫 助不大,建議媽媽找更適合的機構。聽到這樣的消息,我非常地震驚失望,心想:
「我們不就是要幫助任何需要幫助的孩子嗎?」或許是我的情緒寫在了臉上,學 姊對我說:「難道妳要整堂課引導那位孩子?」這句話把我打回了現實。我確實 沒辦法整堂課照顧他。但是同時我心中另一個聲音在問:「可以嗎?我可以這麼 做嗎?」
剛接觸 B 機構的我,還不清楚機構如何引導孩子學習。後來,我才明白為 何我們幫不上小男童的忙。由於課程必須透過孩童「實際體驗」學習主題,經由 與老師和同學的「討論、釐清、實做」的循環過程,改善與獲得能力。因此,孩 子必須能夠跟上課程,有很多思考、討論、行動。可是,小男童幾乎無法跟上課 程、無法參與討論、甚至會影響其他孩童的學習。
來 B 機構上課的孩子,少數和小男童一樣為自閉症,或可能為亞斯伯格症、
情緒障礙……等。但是,只要孩子能夠了解並且參與課程,就可以上課。除非無 法理解老師同學在做什麼,機構的課程就比較不適合。這是一開始我不了解的。
而我也慢慢發現,對小男童的情感,是有我個人脈絡的。
成為正式老師前的掙扎
實習約莫半年後,學姊邀請我成為正式老師。接到這樣的邀請,心情固然開 心,但是我也很猶豫。我有一些考量,一個是收入。由於我從國中畢業就半工半 讀賺生活費和學費,收入是很重要的。但是 B 機構成立不久,資金並不充裕,
所以師資的薪資不多,換算下來,一小時僅是我教美語的五分之一(註:機構按 師資「等級」給薪,我當時是最初等級,薪資最少)。
第二個考量是,機構教給孩子的能力,對我是一塊全新的領域,在專業能力 方面我還差了一大截。每次課程結束後,老師會請我提出對孩子的行為觀察與解 析。對我來說,要了解孩子行為背後的原因,或是提出解決辦法,是很大的挑戰。
最後,也是最讓我猶豫的是,我似乎缺少一份熱情。雖然實習了半年,感覺 很認同 B 機構在做的事情,也看見孩子們成長、和同仁相處愉快、深信機構是 專業有前瞻性的地方、自己也學習許多……,但是,似乎沒有什麼事情能夠特別 勾動我,引發我的熱忱或關注。實習好像就是一個責任、一個學習,甚至是壓力,
沒有什麼是特別令我期待的。這和教美語相比是很大的落差。教美語,我會期待 看見學生、教學很愉快、很自在。但是,實習的過程中,這些感覺都是少的。
種種的因素讓我不確定自己是否適合在 B 機構工作。我很猶豫,但是腦中 的一股信念是「我不想就這樣放棄」。機構在做的事情是我想實踐的理想,而老 師們有熱忱、專業、與遠景,我認為在這樣的環境,我才能有所實現,這不是在 美語補習班能做到的。這股信念,讓我決定試試看。我從師資的最初階開始(師 資分「初階」、「中階」、和「高階」)。當時,我剛考上研究所,一邊念書,一邊 持續美語工作,一邊在機構工作。
關於 B 機構
B 機構相較於 A 補習班,在地理位置、學生來源、與家長社經階級上都有 非常大的不同。B 機構位於台北市,學生多數來自台北、新北市,少數來自外縣 市。學生年齡四歲至十二歲。上課採小班制,每班最少兩位老師,孩童大約十位 左右,師生比非常精緻。這樣的班級設計,主要是相信情緒教育必須透過孩子表
B 機構相較於 A 補習班,在地理位置、學生來源、與家長社經階級上都有 非常大的不同。B 機構位於台北市,學生多數來自台北、新北市,少數來自外縣 市。學生年齡四歲至十二歲。上課採小班制,每班最少兩位老師,孩童大約十位 左右,師生比非常精緻。這樣的班級設計,主要是相信情緒教育必須透過孩子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