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畫像石「伏羲腹日與捧日」的構圖研究
第三節 戰國至漢代金烏負日神話之衍化
一、戰國金烏負日神話傳說史料文獻
以上「羲和負日」及「伏羲腹日與捧日」這二大類型圖像因畫面份具備金烏 負日的主要元素,因此,筆者將這些畫面歸屬「金烏負日」神話的圖像敘事。並 且分析畫像石「金烏負日」的構圖方式,從構圖方式探討金烏形象的衍化──日 中鳥形,鳥身腹日,再而人首鳥軀的形象。進而人首蛇尾形象呈現,故筆者以畫 像石探討戰國至漢代「金烏負日」神話的衍化。
首先,關於金烏負日神話的戰國史料為屈原《楚辭》一書。金烏負日神話是 我們每一個人的成長印記,太陽每日從東飛到西,為大地帶來光亮。因此遠古人 想像一隻金烏每天載著太陽,從東向西飛行,看顧大地每一角落,金烏神話故事 至今仍深深植入我們的生活。第三章節已介紹新石器時代出土的文物,已出現金 烏文化符碼,這些出土文物不斷反復出現的金烏圖像,一隻鳥加上太陽的芒紋,
或是一個火紅的太陽,強調自古以來,人們對太陽鳥的信仰及熱愛,反映遠古時 代太陽鳥是初民重要的信仰。
《楚辭‧離騷》:「吾令羲和弭節兮。」羲和駕車揚鞭從東至西匆匆疾馳,但 很快又會從崦嵫山落入虞淵。「羲和」一語還出現在《天問》「羲和之未揚,若華 何光?」正如《山海經・大荒北經》的若木赤華,還有《淮南子‧地形訓》建木 之西有棵若木,枝之末有十日,十日的光華照耀大地。羲和駕著龍車,準備揚鞭 時,東方的若木之末就有光華照繀大地,羲和便從東至西疾馳,從崦嵫山落入虞 淵。其實是屈原求帝陳辭心切,希望日禦的羲和停揮長鞭,使時光靜止。屈原將 羲和視為一位馭日者,替太陽駕車。這充滿了神話思維,人們對於太陽的崇拜及 鳥的崇拜,將兩者結合在一起,初民思想中太陽與鳥信仰是重複出現分不開。太 陽移動需要靠著鳥載日飛翔,太陽與鳥合為同出同進的共體,相伴而行,解決初 民的心理的疑惑。因為鳥是一個活生生的靈性與生命,還有太陽也同樣是一個活 生生的靈性與生命,初民相信萬物都有靈。因此,遠古時代每一個地方的人民對 於與自己生存息息相關的動植物,人與物產生血緣關係,開啟圖騰信仰,而後人 們將自己與鳥、蛇、龍合為一體,自己的生命歷史賦予各式各樣的傳說神話,也 將自己的生活圖騰化,甚至生活的一切向圖騰看齊,期望自己的民族如同圖騰信 仰物一般的具有神力和美麗。
屈原《楚辭‧離騷》及《天問》史料文獻的記載,文句展現濃厚的神話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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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沒有對伏羲女媧形象的具體描述。漢畫像石的中伏羲腹日或是伏羲捧日與女媧 腹日及女媧捧日相對,伏羲女媧是漢代創造的配偶神,倆人因此成為中華民族的 始祖神,漢代因陰陽盛行,伏羲女媧倍受崇拜,他們的神話傳說與信仰習俗在漢 代廣為流傳。余英時在《東漢生死觀》一書言:
伏羲和女媧也具有同樣的象徵意義,他們尾巴交織的形象,在漢墓裡同 樣也有廣泛的考古學分布。……在漢代的民間文化裡,女媧被看成是人 類的創造者,因此象徵著生命,而伏羲被描繪為具有保持宇宙統一和秩 序的權力。291
女媧與伏羲常位於門柱的一左一右,代表一陰一陽,表現漢代思想的建構注 重陰陽兩種宇宙力量的統一和秩序。伏羲與金烏是天地中的陽,是漢代獨有的藝 術造形。《春秋元命苞》曰:「伏羲大目,山准龍顏。」292強調伏羲不凡的樣貌。
《春秋合誠圖》曰:「伏羲龍身牛首,渠肩達掖,山准日角……駿毫翁鼠,龍唇 龜齒,長九尺有一寸。」293關於伏羲負日的圖像,來自於漢代農業發達,人們生 活穩定,除了對天象有了新的認知之外,還對於原本的太陽信仰更加注視,將伏 羲加入了金烏,壯大伏羲的文化符碼,也彰顯陽之精氣的五行觀。伏羲是日陽的 代表,女媧是月陰的代表,漢畫像石中的伏羲是天的象徵,日的象徵,陽的象徵。
最後,伏羲不再與日的構圖元素共同出現,僅是伏羲手持規的圖像,或一手捧靈 芝、樂器、嘉禾等等,漢人賦予伏羲腹日及捧日圖不同的文化功能意涵。從畫像 石的羲和負日至伏羲腹日及捧日圖,從民間畫像石得知東漢時,上古時期金烏負 日的神話幾乎消失殆盡。
三、小結
漢畫像石中金烏負日神話與傳說圖像,包含羲和負日圖及伏羲腹日及捧日圖,
這些多變的圖像元素反映漢代的太陽與鳥合體的複雜性,因為畫像石出自民間石 刻匠之手,畫像的內容故事往往是他們根據民間傳說、野史獲得的資料,並且運 用想像力及生活經驗創造,故與官方文獻記載並不完全相互符合。第三章畫像石 羲和腹日有三大類型,似乎與文字文獻中的羲和四種形象:(一)日母形象(二)
天文官形象(三)日神形象(四)日御形象相互吻合。這些典故從上古時代開始 流傳至漢,加上漢代特殊的時代文化,漢代典籍上不同的記載,畫像石上羲和產 生不同的造型,可知民間流傳各種金烏負日不同版本。羲和是日母、日御,也是 天文官,又因漢代民間開始創造諸神起源,走向宗教偶像化的形象,不僅西王母 被當成偶像信仰,連羲和都成了日神形象。以畫像石出土的圖像可以佐證近代學 者對於羲和以東君日神論之,出土的羲和日神畫像石使此論點更具說服力。漢人 保留初民的直觀感受,將太陽運轉與飛鳥的形象相互比附,因此漢畫像石出現陽
291余英時著,侯旭東等譯:《東漢生死觀》(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5 年),頁 125-126。
292〔日〕安居香山、中村璋八輯:《緯書集成》(石家莊:河北人民出版社,1994 年),頁 589。
293〔日〕安居香山、中村璋八輯:《緯書集成》,頁1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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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羲和御日,駕著龍車,腹日孕著金烏陽,從東方向西方運行,天象圖出現 背負日輪側身飛翔的大鳥。畫像石也開始出現偶像造型的正面羲和負日圖,漢人 崇拜日月陰陽,喜好規矩準繩,提倡天人合一觀念等等,這些時代文化特色致使 漢人賦予金烏負日神話的羲和更多不同的形象:日母、天文官、日神、日御者。
從羲和史料文字文獻的記載,以及二千前年出土的畫像石,今日我們更能理解畫 像石「金烏負日圖」中,出現各種羲和造形的原因,羲和負日、孕日,甚至成為 人首鳥身的天文官及日神形象。第四章伏羲腹日及捧日圖,漢畫像石伏羲負日圖 出土對金烏神話傳說產生獨特的時代意義。漢代之前伏羲女媧在史料中是各自獨 立的神蹟;但漢代之後他們成為對偶神。畫像石彰顯伏羲代表日月中的「太陽」, 是陰陽中的「陽」,剛柔之中的「剛」,男女之中的「男」,伏羲、女媧腹中、及 手中的日就是為了強調陰陽交合,萬物化生,以這種陰陽調和的形象來獲得旺盛 的生殖力,從而使種族源遠流長。因此,上古經典金烏負日的神話與傳說在漢代 添入了陰陽之說,神話思維逐漸消弭。
六、七千年前新石器時代,初民對太陽鳥充滿了狂熱之情,帶動中華民族金 烏信仰,延續至二千多年前民間墓葬藝術的畫像石。畫像石的羲和圖像的構圖布 局,依然是承傳新石器時代的太陽與鳥圖像元素。第三章及第四章所探研的五十 多幅金烏負日圖。首先,關於羲和與日多出現在天象圖中,墓室原境位置在墓頂 以及門楣的兩側,日中烏月中蟾展現剛柔之交,自然之象,由日月星辰、山河大 地構成的天文圖,墓室成了漢人的小宇宙,日月象徵天穹之所,日月流轉,太陽 由東方向西方運行,形成一種日月星辰自然運轉的圖像審美符號。關於伏羲與日 多出現在墓室頂的天象圖及立柱和石棺的兩側,伏羲女媧代表生命的延續,祈求 人們長生,甚至死而復生,這是巫術思維的一種轉生巫術行為。以及伏羲女媧交 尾暗示著交構,他們是人類的始祖神,創造生命,深得漢人崇拜及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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