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畫像石伏羲腹日與捧日圖像構圖類型

此小節針對伏羲腹日及伏羲捧日兩類型圖像梳理漢代金烏負日神話，但史籍 對於伏羲的記載，主要彰顯其在文化和制度的創造，如伏羲為華夏民族始祖，伏 羲畫八卦、觀天象，庖羲教民狩獵以及制訂姻婚嫁娶之禮等等。伏羲在歷史長河 裏，不同時代給予不同的新詮釋，創造不同的意義。畫像石伏羲與日中鳥圖為人 所忽略，因此，試圖從構圖元素試論金烏負日的神話在漢代的衍化，相信伏羲在 其中占有一定的重要意義。以下將蒐羅的20 多幅伏羲負日圖，分為二大類：一、

為伏羲以腹為日圖，這類型的伏羲皆有一個大腹，腹中孕有一輪日中金烏，共有 5 幅。二、為伏羲舉日圖，這類型的伏羲以手捧著一輪日中金烏，共有 20 幅。並 依序分析畫像石的伏羲負日圖所代表的意涵。

首先，伏羲腹日圖可分為二小類：一、人首蛇尾──以腹為日，共4 幅。二、

伏羲腹日手執規圖，共10 幅。伏羲的身份在民間信仰與神話、傳說中也有過多 次變化。朱炳祥於《伏羲與中國文化》一書，提及就圖騰而言，伏羲具有七種圖 騰內涵：一、葫蘆圖騰，新石器時代甘肅正寧縣宮家川遣址一件葫蘆形瓶，其腹 兩面上各通體繪人面紋，亦是人類始祖伏羲女媧由葫蘆孕生的寫照。二、蛇圖騰：

史籍出現反復出現庖犧氏蛇身人首。三、虎圖騰：《列子・黃帝》《春秋合誠圖》

皆言伏羲虎鼻。現今彝族保留大量處圖騰崇拜習俗。四、日圖騰：太昊為伏羲之 號，太亦作大，昊或作皞，或作晧，為日出光明之貌。《帝王世紀》：大昊帝包牺 氏……主春，象日之明，是稱太昊。太陽就是伏羲（太昊）。五、鳳圖騰：史書 記載庖羲氏，風姓。人類學家公認姓實即原始社會之圖騰。六、雷圖騰：《帝王 世紀》：有巨人跡出於雷澤……華胥以足履之，有娠，生伏羲於成紀。七、虹圖 騰：《拾遣記》：神母游其上，有青虹繞神母，久而方災，即覺有娠，歷十二載而 生庖牺。²⁷⁰作者言不同時期對伏羲圖騰不同解釋，伏羲是七大圖騰的衍變，反映 了中國原始從採集文明到漁獵文明，又從漁獵文明到農業文明的文化變遷。

漢畫像石伏羲負日圖出土對金烏神話傳說產生獨特的時代意義。漢代之前，

伏羲女媧的聯繫還很微弱，大多數情況下他們各自有獨立的神蹟；自漢代始，他 們成為對偶神，有了夫婦的聯係。漢代文獻首次將兩人並列。《淮南子‧覽冥訓》

中言伏羲、女媧三皇五帝時代，不用設置法令制度，就能將美好的德性流傳後世。

至此之後，漢代的畫像石出現大量的伏羲女媧圖像，這些畫面之中，伏羲擎日總 與女媧擎日並列存在呈現對偶化構圖，由於漢人對於繪畫藝術崇尚平衡、均稱的

269劉芊：〈漢代伏羲擎日、女媧舉月圖圖像建構研究〉，頁108。

270朱炳祥：《伏羲與中國文化》（武漢：湖北教育出版社，1996 年），頁。50-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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構圖法則，肯定受到當時代社會文化風氣影響。加上漢人崇尚陰陽調和，強調成 雙成對，正如羲和配上常羲，伏羲配上女媧，西王母配上東王宮……這種對偶化 現象不可勝數。伏羲女媧更有繁殖後世子孫的意涵，還有提升男性地位的作用，

因此一個家族的家戶長誕生。伏羲是歷史跨入父系社會變革的時代產物，夫婦妃 匹之合，《白虎通‧號篇》:

古之時，未有三綱六紀，民人但知其母，不知其父，能覆前而不能覆後。

臥之詓詓，行之吁吁，飢即求食，飽即棄餘，茹毛飲血，而衣皮韋；于 是伏羲仰觀象于天，俯察法于地，因夫婦，正五行，始定人道，畫八卦 以治下，下伏而化之，故謂之伏羲也。²⁷¹

《白虎通‧號篇》言遠古時代未有三綱六紀，人們只知自己的母親，而不知 自己的父親，飢餓就找食物吃，吃飽就將食物丟棄。當時的人還不會用火，連毛 帶血地生吃禽獸喝禽獸血，冷了就將動物皮毛裹在身上，直至伏羲制八卦，人們 開始有夫妻、五行、人道等等典章制度。字句反映原始先民一開始生活在只知其 母，不知其父的母權時代，漢代始迄強調一夫一妻的父權制。因此，賦予伏羲更 多的文化意義。漢畫像石是一種對稱構圖，圖像總是成相成對的模式出現，由於 本論文主題針對畫像石中的太陽與鳥構圖元素研究中國金烏神話。因此，這一小 節僅梳理伏羲與金烏之間的關聯性，漢暫且不論其與女媧之間的對偶關聯。畫像 石伏羲腹中孕有一個太陽金烏，與羲和生十日相同，是日母的造形。

一、伏羲以腹為日圖

以下將伏羲以腹為日圖為兩小類型，一為伏羲腹日圖類型，二為伏羲腹日手 執規圖類型。

（一）伏羲腹日圖類型

表4-1 伏羲腹日圖表

271陳立撰，吳則虞點校：《白虎通疏證》（北京：中華書局，1994 年），頁 51。

編號 1

來源 《全集 6》南陽麒麟崗出土，南陽麒麟崗天象圖。

圖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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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代社會穩定、農業發達，人們生活逐漸穩定，除了對天象有了新 的認知之外，還對於原本的太陽信仰更加注視，將伏羲加入了金烏，壯 大伏羲的文化符碼，也彰顯陽之精氣的五行觀。圖像編號1《晉書・天 文志》：「北斗七星在太微北，七政之樞機，陰陽之元本也。故運乎天中，

而臨制四方，以建四時，而均五行也。」²⁷²四個方位神圍繞主神，五行 分布井然有序。畫面中兩側東方為青龍，其旁邊為羲和捧日及北斗七星，

畫面西方則為白虎，旁邊則為常羲捧月及南斗六星。因此，漢畫像中的 羲和腹日。在漢代陰陽五行哲學的指引下又有了發展，從畫像石圖像的 羲和形象與伏羲交融，故漢畫像常見伏羲捧日、女媧捧月，兩者為人類 的祖先，以成雙成對的形象出現。《周易》天地的陽氣與陰氣調合，陰 陽調合，為萬物化生的根本，萬物因陰陽交感化生。伏羲、女媧兩人歷 來被認為是中華民族的祖先，他們與日月形象合而為一，尤其在漢代常

272房玄齡等撰：《晉書》（北京：中華書局，1974 年），頁 290。

內容 此畫面是東漢畫像石墓，位於河南南陽麒麟崗。在墓的前室頂部發現的 一幅天文畫像。此圖可分三個部分：左右最外側分別繪北斗和南斗，北 斗由七顆星組成，南斗由六顆星組成；之內有人首龍尾、懷抱日輪的伏 羲和人首蛇軀、懷抱月輪的女媧；中間部分繪「五星」，即如《淮南子・

天文》言東方木也，其帝太一，其獸蒼龍；南方火也，其帝炎帝，其獸 朱鳥；中央土也，其帝黃帝，其獸黃龍；西方金也，其帝少昊，其獸白 虎；北方水也，其帝顓頊，其獸玄武。伏羲腹日中烏圖於蒼龍之左側。

編號 2

來源 《全集 6》南陽麒麟崗 出土，頁110 圖 137 。

內容

圖像 伏羲頭戴山形冠，肩生羽毛，腹日有一日輪，

金烏已無法辨識。《漢畫像石全集6》言此為日 神伏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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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現伏羲與日及女媧與月的形象，體現陰陽調和，伏羲負日圖像即為天 地之間的陽氣代表，逐漸喪失金烏負日浪漫的神話思維。

編號2《漢畫像石全集》言此圖為日神伏羲。太陽照亮初民的思想 世界，日神伏羲的出現肯定是農業文明的產物。²⁷³晉皇甫謐《帝王世紀》

記載太昊帝庖犧氏，風姓也，燧人之世有巨人跡出於雷澤，華胥以足履 之，有娠，生伏羲於成紀。晉王嘉《拾遺記》說：「春皇者，庖犧之別 號。所都之國，有華胥之州，神母遊其上，有青虹繞神母，久而方滅，

即覺有娠，歷十二年而生庖犧。」²⁷⁴這兩則文獻言伏羲為太昊，是龍的 子孫。畫像石中伏羲為龍身（蛇身）造形，並與日中烏和為一體。伏羲 是日陽的代表，女媧是月陰的代表，漢畫像石中的伏羲，以其構圖方式 及畫像石所擺放的地方，極有可能漢代民間人們將伏羲視為日神。加上 畫像石伏羲是刻畫在墓門兩側的立柱，另一邊則是女媧，以立柱的位置 來說，無疑是漢人將他們當作人類的始祖神崇拜。

（二）伏羲腹日手執規圖類型

漢代文獻常記載以規測天，以矩量地之說。出土畫像石伏羲舉日持 規，女媧舉月持矩，除了是天空的象徵外，還有天地陰陽調合之意。伏 羲女媧相對造形，通常還表現為伏羲舉日，日中有鳥，女媧舉月，月中 有蟾和兔，以象日月之神，或伏羲拿規，女蝸持矩，表示規蘊之意。²⁷⁵ 因此，可說伏羲是天的象徵天，也是太陽的象徵太陽，或是日神的象徵，

甚至是陽剛的象徵。

表4-2 伏羲腹日手執規圖表

273朱炳祥：《伏羲與中國文化》（武漢：湖北教育出版社，1996 年），頁 76。

274〔晉〕王嘉撰，齊治平校注：《拾遺記》（北京：中華書局出版，1981 年），頁 1。

275田自秉、吳淑生、田青著：《中國紋樣史》（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03 年），頁 181。

編號 1 2 3

來源 《全集 3》臨沂伏羲 舉規圖，頁16 圖 19。

《全集 3》費縣出土，伏 羲舉規圖，頁76 圖 89。

《全集3》臨沂伏羲捧 日圖，頁35 圖 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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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號1 為臨沂吳白庄磚石墓出土，位於北壁西側立柱的南面，此立 柱四面皆有畫像。畫面分上下兩部分，上部伏羲，下部神樹。伏羲人身 蛇尾，手持規，腹中有一大日輪，日輪裏一隻三足烏和一隻九尾狐，皆 面向畫面的右邊。九尾狐一向與西王母同時出現，牠是西王母身邊的陪 伴神獸，此時的出現，也許是宣告三足烏與西王母的即將產生聯繫，漢 畫石出現許多西王母與三足烏的構圖配置，這議題將待至下一節再做梳 理。此三幅圖像伏羲腹日以構圖及畫面呈現伏羲為陽之代表。

除此，伏羲手持規，元前15 世紀甲骨文已有「規、矩」二字。西 漢司馬遷《史記》言夏禹治水，「左準繩，右規矩」，用準繩及規矩成功 治水。西元前二千年，夏禹拿規矩規畫治水方法。²⁷⁶漢代開始對於正方 矩形，以及規所畫出之圓，皆有象徵意義，合方與圓，即代表天與地，

除此，伏羲手持規，元前15 世紀甲骨文已有「規、矩」二字。西 漢司馬遷《史記》言夏禹治水，「左準繩，右規矩」，用準繩及規矩成功 治水。西元前二千年，夏禹拿規矩規畫治水方法。²⁷⁶漢代開始對於正方 矩形，以及規所畫出之圓，皆有象徵意義，合方與圓，即代表天與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