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畫像石「西王母與神鳥」的構圖研究
第一節 神鳥：西王母與神鳥的神話與傳說
關於「烏」的記載最早見於《山海經‧大荒東經》記載：「湯谷上有扶木，
一日方至，一日方出，皆載于烏。」294烏是人們所言之太陽鳥，即「金烏」。前 三章節曾梳理傳統文化的相關文獻，屈原《楚辭》中的〈離騷〉、〈天問〉也保存 古代的金烏負日神話文獻。第二章探究后羿射日神話，由《山海經》記載湯谷上 有棵巨大的扶桑樹，扶桑樹上住著十烏。初民飽受十日的威脅，大地乾涸。《山 海經・海內經》言帝俊派后羿下凡為人民射日，為嚴除害。畫像石中有后羿射日 圖，其所射之烏，即是「太陽鳥」。第三章節梳理羲和負日，《楚辭》言羲和為日 御者，《山海經》言羲和為日母，每日載著太陽從東向西飛行。畫像石中羲和宛 若一隻大烏，馭日飛翔，羲和即是「太陽鳥」。第四章節同樣也是探討金烏負日 的神話傳說，除了畫像石的羲和為鳥身馭日之外，還出現伏羲負日的身影，呈現 漢代太陽與鳥合體的複雜性，將羲和及伏羲雜揉在一起，因此，畫像石伏羲旁的 金烏日輪，指的也是「太陽鳥」。此章節釐析的是西王母與神鳥──三青鳥、金 烏、三足烏的構圖意涵。漢代以前文字史料未曾出現「三足烏」這個詞彚，漢代 以後史料文獻屢屢出現「三足烏」一詞，文字史料還將三足烏與西王母並列，畫 像石中的三足烏同時也出現在西王母的仙界。再以三足烏在漢代墓室中畫像石與 西王母之間配置關係，進而探討三足烏與西王母兩者在墓室空間的構圖意義與意 涵，探究漢畫像中三足烏欲展現的圖像敘事功能。
本小節先梳理西王母與神鳥的神話傳說。《山海經‧西次山經》：「玉山，是 西王母之所居也。西王母其狀如人，豹尾虎齒而善嘯，逢髮戴勝，是司天之歷及 五殘。」295此文獻是西王母最早的文字記錄，她是形貌如人的神怪，有豹尾、虎 齒且善嘯，負責掌管瘟疫、刑罰……。《山海經‧大荒西經》：「名曰崑崙之丘。
有神──人面虎身，有文有尾，皆白──處之。……有人戴勝，虎齒有豹尾，穴 處，名曰西王母，此山萬物盡有。」296此時的西王母已戴上勝，如同原始時代的 女酋長頭上戴上長羽毛，逐漸脫離鳥獸合體的神怪樣貌。《山海經・海內北經》
記載：「西王母梯几而戴勝，其南有三青鳥，為西王母取食。」西王母載著勝，且 有一隻三青鳥服侍她，為西王母取食。《穆天子傳》：
「吉日甲子，天子賓於西王母，乃執白圭玄璧，以見西王母。………乙 丑，天子觴西王母於瑤池之上，西王母為天子謠曰：『白雲在天，山陵自
294袁珂：《山海經校注》，頁354。
295袁珂：《山海經校注》，頁50。
296袁珂：《山海經校注》，頁4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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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道里悠遠，山川間之，將子無死，尚能復來。』天子答之曰：『予歸 東土，和治諸夏，萬民平均，吾顧見汝，比及三年，將復而野』」。297
《穆天子傳》成書於戰國時代，文獻記載的西王母如同仙母般令人敬仰，不再擁 有人獸合體特徵，周穆天子前往瑤池拜會西王母，後人使西王母擁有更多的神力，
尤其創造一個西王母仙界，西王母持有長生不死藥，這地方成為漢代人們長生不 死的樂園。西王母擁有不死之藥和長生之仙桃，應是受到當時道教長生術的影響。
《淮南子‧覽冥訓》：「羿請不死之藥於西王母，姮娥竊以奔月。」298后羿向西王 母請不死藥，希望長生不死，後來被嫦娥所偷，結果嫦娥飛上月宮。《漢武帝內 傳》︰「因呼帝共坐，帝南面向王母……帝自食三桃，桃之甘美，口有盈味，帝 食輒錄核。母日何謂，帝曰欲種之耳，母曰此桃三千歲。」299武帝曾拜訪西王母，
西王母擁有長生不死的蟠桃，可知漢代人們嚮往西王母長生不死的仙界。
《山海經‧大荒西經》言西王母居住在西海之南的崑崙山。西王母是一位具 有長生能力、超凡脫俗的西王母神祇。在這座崑崙山的仙界裡有長生不死的仙桃 及服侍西王母的三青鳥……這些祥瑞全是長生不死的文化符碼。當時的漢人費盡 心思欲抵達崑崙山這座不死仙界，但無法如願，人們終究難以登上神山，因而，
西王母不死的仙界成為墓葬藝術的樂園象徵。《山海經・海內北經》記載的三青 鳥成了可以為人們可傳達心願的使者，三青鳥為西王母取食，當然能為人送信息 給西王母，表達人們的長生不死之願。至遠古神話時代「鳥」一直是人們最原始 的飛翔夢想，畫像石上刻畫著一座座「西王母世界」。進入仙山，來到仙界，仙 人祥瑞神獸一一出場，西王母、東王宮、羽人、金烏、九尾狐、玉兔等等。漢人 認為如果想飛升成仙，不可或缺的是修煉輕身、服食丹藥、生出羽毛，最後脫離 塵世，飛升至長生不死的仙人境界。張道一言羽人不僅向西王母敬獻仙丹芝草，
還和仙鹿神鳥相戲舞。300這群長了翅膀的仙人即是鳥的化身，除了傳達人對飛翔 能力的嚮往崇拜之情外，似乎還扮演漢人對生死觀與宇宙時空認知的角色，表現 當時人們對長生不死的渴望。西漢時期人們構築一座仙人世界，相信死後雙肩生 翼可飛升至西王母的崑崙山，東漢此風尤甚。
漢畫像石西王母旁有三青鳥圖像，也有金烏、三足烏圖像，漢代崇尚陽氣，
三足烏是陽氣所聚，在日中形成三足烏形體，牠擁有翅膀可以飛向王西母的仙界。
《山海經》見西王母與三青鳥的記載，漢史料文獻見西王母與三足烏的記載，漢 畫像石西王母旁總有鳥的陪伴，有時是一隻兩足的鳥，有時同時出現三隻鳥，最 常出現三足烏。因此，本章節探究西王母與神烏的神話與傳說。以下分別從西王 母、三青鳥、三足烏古籍文獻梳理三者之間的連結，再梳理民間從何時開始流傳
297〔晉〕郭璞：《穆天子傳》（北京：中華出版社，1985 年），頁 87。
298張雙棣：《淮南子校釋》，頁710。
299〔漢〕班固：《漢武帝內傳》（臺北：藝文印書館，1968 年，守山閣叢書，第 18 函），頁三。
300李鐵：《漢畫文學故事集》（重慶：重慶大學出版，2006 年），頁 258-2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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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式而固定下來。」317所以從這來看，可知漢人最初的宇宙觀是將諸神與仙人世 界分開的，直到西漢末年後，仙人世界與三足烏、九尾狐、玉兔等等神獸世界結 合在一起，西王母與這些祥瑞神獸一齊躍上仙界舞台。
圖5-1 山東嘉祥紙坊鎮敬老院出土西王母仙界圖 引自信立祥：
《漢代畫像石綜合研究》（北京：文物出版社，2000 年），頁 138。
漢畫像石常見西王母為代表的仙人世界，身邊總有諸神與神獸，如烏、玉兔、
九尾狐等等，祂們全是西王母仙界的神獸。西王母旁總有神鳥的身影，有時一隻，
有時二隻，有時三隻鳥共同出現，宛若三青鳥圍繞在西王母身旁。最常出現的神 鳥是三足烏，西王母旁總出現一隻三足烏，漢畫像石三足烏成為西王母仙界的主 要構圖元素之一。然而，漢以前的文字史料僅見《山海經》西王母身邊出現的是 三青鳥，故以下先梳理西王母與三青鳥的文字文獻。
二、三青鳥
《山海經》出現青鳥之記錄，「在女祭北，䳐鳥人面，居山上。一曰維鳥，
青鳥、黃鳥所集」318。袁珂注青鳥即䳐鳥。「玄丹之山有五色之鳥」319，青鳥是 五色鳥之一。「有青鳥，身黃，赤足，六首」320，袁珂言青鳥是開明南的六首樹
317信立祥：《漢代畫像石綜合研究》，頁153。
318袁珂：《山海經校注》，頁217。
319袁珂：《山海經校注》，頁405。
320袁珂：《山海經校注》，頁4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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鳥。這些青鳥形態各異，或赤足六首、或赤首黑目。《春秋左傳》也出現青鳥氏。
《左傳・昭公十七年》：「我高祖少皞摯之立也，風鳥適至，故紀於鳥，為鳥師而 鳥名……青鳥氏，司啟者也。」321司啟是掌管立春立夏之事，青鳥因立春鳴立夏 止，故以名官，使青鳥主立春立夏。因為少皞即位時，鳳鳥恰好飛來，就用鳥記 事。此文獻說明青鳥與季節交替產生關聯。
然而「三青鳥」之名最早見於《山海經》，為西王母取食的侍者。《山海經・
海內北經》：「西王母梯几而戴勝，其南有三青鳥，為西王母取食。」322三青鳥陪 伴在是西王母旁，古本《山海經》可見的三青鳥化為三侍女陪伴在西王母身旁的 圖像。《山海經・大荒西經》：「三青鳥，赤首黑目，一名曰大鵹，一名少鵹，一 名曰青鳥。」323提及三青鳥的特徵為紅首黑眼睛，分別稱為大鵹、少鵹、青鳥。
《山海經・西山經》：「西二百二十里，曰三危之山，三青鳥居之。」郭璞注：「三 青鳥主為西王母取食者，別自棲息於此山也。」324袁珂言根據三青鳥居住地，位 於廣員百里崑崙虛北，以及三青鳥的形貌來看，三青鳥並非宛轉依人的小鳥，乃 多力善飛之猛禽。《山海經・大荒東經》：「東北海外，又有三青馬、三騅、甘華。
爰有遺玉、三青鳥、三騅、視肉、甘華、甘柤，百穀所在。」325文獻中與西王母 相伴者，即以「三青鳥」名之。
圖5-2 《山海經》中的三青鳥圖
在《山海經》文獻中西王母系統中的最早出現在祂身旁的動物──三青鳥。
《漢武帝內傳》：「七月七日……王母至也，縣投殿前，有似鳥集，或駕龍虎……
321﹝戰國﹞左丘明撰，王守謙等人編譯：《春秋左傳》，頁1785。
322袁珂：《山海經校注》，頁306。
323袁珂：《山海經校注》，頁399。
324袁珂：《山海經校注》，頁54。
325袁珂：《山海經校注》，頁3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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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母唯扶二侍女上殿，年可十六七，服青綾之袿。」326七月七日西王母上于承華 殿齋，在王母之前有一青鳥從西方飛來集殿前。武帝問東方朔，朔回家西王母欲 來。有頃，王母至，有兩侍女俠侍王母旁。文中故事有青鳥在前方先稍來信息，
成為傳送信息的使者。另外，二青鳥成為西王母身邊的侍女。這三隻青鳥因《山 海經》中的西王母與三青鳥的組合，而衍生出更多文本的情節，及青鳥在後世產 生的獨特文化功能。
青鳥是傳送信息的使者，應與世界各地的洪水神話中的鳥產生關聯。聖經裡
青鳥是傳送信息的使者，應與世界各地的洪水神話中的鳥產生關聯。聖經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