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像石與文字文獻中羲和形象的衍化

眾所周知，歷史文獻的文字史料記載與金烏神話傳說中的羲和息息相關。羲 和是上古時期的神話人物，史籍文獻上所流傳下的「羲和」形象至今難以論定，

甚至是女或是男都無從確定。然而出土的漢畫像石可見羲和多樣性的造型變化，

畫像石上的羲和圖像表現日母、日御、天文官、日神身分，圖像透過主要構圖元 素及其它畫面元素展現羲和不同的身分角色。

一、畫像石中羲和的多樣性造型

上小節梳理文字文獻的羲和形象，將上述30 多幅羲和負日圖像綜和整理。

此小結論其與民間畫像石羲和形象的差異，離析上層社會賦予羲和的形象與民間 人們口耳相傳中的羲和形象之間轉化及差異。畫像石羲和為鳥形，常與太陽成為 構圖元素，呈現古遠時期初民最原始的幻想，想像陽烏負日的情景，留下繽紛綺 麗的神話及傳說。畫像石羲和鳥身形象有三大類型：

226湯洪，黃關蓉：〈屈辭羲和文化再解讀〉，《四川師範大學學報》第4 期（2014 年 7 月），頁 130。

227黃靈庚：《楚辭章句疏證》（北京：中華書局，2007 年），頁 3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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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之為日中鳥型圖

圖3-6 日中鳥圖

畫像石共有17 幅「日中鳥形」圖像，圖像原境多出現於門楣及仙 界圖。日中鳥型圖即日輪高懸，有一飛鳥，與月中有玉兔及蟾蜍同時出 現，他們總在畫面上左右兩側，日與月遙遙相望，兩兩相對。第二節梳 理的17 幅日中鳥形圖像，羲和皆以金烏姿態出現。從畫面構圖來看，

這系列金烏負日圖像，以圖像敘事論之，日中鳥形僅為天上日的象徵。

漢人將金烏負日神說傳說直接以圖像的金烏顯示「日中烏」代表東方的 太陽，僅是「日」的文化象徵符碼，為的是強調天地陰陽的交替，而有 日中烏月中蟾相對圖。或是以日中烏表現此處為仙人之處，彰顯畫像石 所欲傳達的西王母仙界，或是雷公出巡圖，亦或充滿羽人飛翔的祥和之 地。

羲和「日中鳥形」圖與文獻較貼近的意涵，應是漢代民間延續新石 器時代對於太陽運行的想像，一隻鳥背負太陽從東到西飛行，正如《山 海經・海外東經》所言，湯谷上有一棵扶桑樹，是十日所浴之所。那裡 有一棵大木，太陽就住在樹上，九日居下枝，一日居上枝。圖像所表現 的羲和是隻金烏，可能是日母形象，也可能是日御形象。

（二）名之為鳥腹為日圖

圖3-7 鳥腹為日圖

漢畫像石有6 幅出現一隻大鳥鼓腹，腹中畫有金烏日輪。圖像原境 多出現於墓室頂的天象圖。鳥腹為日圖為大鳥飛行於天象星晨，展現濃 厚的金烏負日神話傳說，羲和以神話中的一隻大鳥出現，圖像敘述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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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時代流傳的金烏負日故事。《山海經・大荒南經》提及羲和為帝俊之 妻，並且生下十日。金鳥羲和腹中日輪，即為太陽十子的代表，象徵著 日母形象。但以整幅畫像石構圖來論，「鳥腹為日」的羲和常與「鳥腹 為月」的常羲相對，有時也與月中蟾相對。這是漢人喜愛的陰陽相對的 構圖法則，有了漢人的方寸規矩，一切顯得平衡和諧。這麼一來，羲和 在畫像石中成了男性角色。然而，在《尚書・堯典》文獻：「乃命羲、

和，欽若昊天，曆象日月星辰，敬授人時。」孔傳曰：「重黎之後，羲氏、

和氏，世掌天地四時之官，故堯命之使敬順昊天。」²²⁸羲和成為一位天 文官，堯命他掌管日月星辰，羲和在史書中變成一位男性史官身分。畫 像石6 幅鳥腹為日的羲和全是天象圖，如此，可推測漢人應將羲和日母 形象與史書歷史中的羲和天文官形象合而為一。

（三）名之於人首鳥腹圖

圖3-8 日神月神圖

「人首鳥腹」圖即伏羲腹中有金烏日輪，是人獸合一的造形，圖像 表現漢代人們將金烏羲和與人結合，原本是鳥首改變為人首，是神話時 代常出現的類比互滲思維。人首鳥腹圖與天象圖中的鳥腹為日的羲和造 型極為相似，僅是鳥首改換成人首，漢人將神性的金烏羲和人格化，且 原本畫面側飛的羲和形象也變成正面，成為宗教的偶像造形。8 幅「人 首烏腹」的羲和以大鳥腹中有金烏的飛翔姿態出現，是一個日母形象，

改成人首造型，人首造型及腹中「日有金烏」更能詮釋《山海經・大荒 南經》：「有女子名曰羲和，方日浴于甘淵。羲和者，帝俊之妻，生十日。」

229羲和為日母，與帝俊生下太陽十子，其造型為孕日象徵，腹中出現太 陽鳥的造形。

228屈萬里註譯：《尚書今註今譯》，頁5。

229袁珂：《山海經校注》，頁3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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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3-9 四川畫像磚日神圖

上圖3-9 四川博物館的日神畫像磚。近代學者茅盾以《尚書・堯典》:

「寅賓出日，平秩東作。日中，星鳥，以殷仲春。」認為羲和與日神祭 祀相關，羲和即是太陽神。²³⁰在這8 幅人首鳥腹圖中有 2 幅羲和以正面 造型朝前，具有偶像畫像的構圖。這種對稱構圖和正面的主神是各種宗 教藝術表現神像最常見的特點，美術史中稱其為「偶像型」構圖。巫鴻 在《武梁祠：中國古代畫像藝術的思想性》一書中提到這種構圖的出現 反映出中國宗教藝術開始朝向一種純粹的供養型偶像圖式發展，且在南 北朝佛教藝術中達到成熟。²³¹畫像石羲和腹中日輪有一金烏，金烏呈飛 翔狀。其後古人將太陽擬人化，出現人格化太陽神，初民對於太陽的運 行又產生新的構想，由太陽神親自駕馭太陽馬車，或由祂的僕人（日御 羲和）替祂駕駛太陽馬車。²³²畫像石出現人格化的太陽神，如同文獻《楚 辭・九歌・東君》：「暾將出兮東方，照吾檻兮扶桑。撫余馬兮安驅，夜 皎皎兮既明。」²³³羲和是人格化的太陽神，旭日東之際，從扶桑樹那兒 照著我的欄杆。日神羲和撫摸著馬兒慢慢地走，夜色消退將要出現曙光 了。東君日神形象，延續楚地祭日神的文化，在這影響之下，畫像石出 現羲和日神的形象。

二、文字記錄中羲和的多重身分

故本小節以文字文獻梳理羲和形象，彚整關於羲和的文字史料，且為了顧全 史籍中羲和出現的時代先後，以下依照時代先後排序羲和形象。首先，《山海經》

230屈萬里註譯：《尚書今註今譯》，頁4。

231巫鴻著，柳楊等譯：《武梁祠：中國古代畫像藝術的思想性》，149-150 頁。

232魯瑞菁：〈上古太陽崇拜神話三題 〉，《靜宜人文社會學報》第一卷第一期（2006 年 6 月），頁 240。

233吳福助：《楚辭註繹》，頁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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羲和為日母形象。由於《山海經》一書非一人一時一地之著，直至西漢初年成書。

但內容記載卻是上古三皇五帝時代，因此將羲和日母形象排列第一。接著《尚書》

記載羲和為天文官，一般學界認為它是先秦時史官所記錄的文字。《史記・孔子 世家》：「 孔子以《詩》、《書》、《禮》、《樂》教，弟子蓋三千焉，身通六藝者七 十有二人。」²³⁴春秋時，孔子以修《尚書》，並教之弟子，將羲和天文官形象排為 第二。第三為羲和日神形象，近代學者以《尚書・堯典》「寅賓出日」及「寅餞 納日」祭日活動，及重新詮釋屈原《離騷》時，認為羲和為東君日神。第四，戰 國屈原《楚辭》記錄羲和為日御者，駕著龍車載著太陽從東行走到西，為大地帶 來光明。此文獻充滿濃厚的神話色彩，也是至今多數人對於金烏負日神話的想像。

故以下分別論述典籍史料中的羲和四種形象：（一）日母形象、（二）天文官形象、

（三）日神形象、（四）日御形象。

（一）羲和日母形象

《山海經・大荒南經》：「東南海之外，甘水之間，有羲和之國。有 女子名曰羲和，方日浴于甘淵。羲和者，帝俊之妻，生十日。」²³⁵羲和 為女子，《山海經・大荒南經》直指羲和為帝俊的妻子，生十日，開啟 日後十日神話。生十日神話受歷代學者重視，卻難以解釋其意義。最初 由晉人郭璞解釋「生十日」，他在《山海經・大荒南經》注生十子各以 日名名之，故言生十日，數十也。這就是說「生日」即是生兒子，並為 之命名「日」。對於郭璞的注解，近代神話學家袁坷提出反對意見，他 說郭注羲和生十日，多以人事現象解釋神話，於義無當，其云生十子各 以日名名之尤迂，蓋於神話缺少理解也。²³⁶袁珂認為日之數十而月之數 十二者，洪古災變之際，是人民誇張的想像。羲和生日者，天上之日十 也……非生子以日名名之也。認為這裏說的羲和是日母。即《啟筮》曰：

「空桑之蒼蒼，八極之既張，乃有夫羲和，是主日月，職出入，以為晦 明。」又曰：「瞻彼上天，一明一晦，有夫羲和之子，出於暘穀。」²³⁷ 上古初民無法理解太陽為何每日從東到西運作。因此，想像羲和為日母，

生下太陽十子，每天照顧這十個孩子，督促太陽十日，每日從東到西到 天上值班。從此，先民對於太陽東升西落有了合理化的想像，因而產生 日夜的時間概念。

（二）羲和天文官形象

《尚書・堯典》：「乃命羲、和，欽若昊天，曆象日月星辰，敬授人 時。」孔傳曰：「重黎之後，羲氏、和氏，世掌天地四時之官，故堯命之

234〔漢〕司馬遷撰，裘錫圭等人編譯：《全注全譯史記》，頁1810。

235袁珂：《山海經校注》，頁381。

236袁珂：《山海經校注》，頁382-383。

237洪頤煊：《歸藏》，頁1 下-2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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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敬順昊天。」²³⁸《尚書・呂刑》：「乃命重黎，絕地天通，罔有降格。」

孔傳曰：「重即羲，黎即和。堯命羲、和世掌天地四時之官，使人神不 擾，各得其序。」孔穎達疏曰：「羲是重之子孫，和是黎之子孫，能不 忘祖之舊業，故以重黎言之。」²³⁹天人分開後，堯命羲、和掌天地四時 之官。《史記・夏本紀》：「帝中康時，羲和湎淫，廢時亂日。胤往征之，

作《胤征》。」²⁴⁰《尚書》是史官記載君王言行的文字，是一部政治歷 史滙編的教材。孔子以它為教材，成為儒家思想的典籍。儒家不語怪力 亂神，因此羲和成為一位掌管天文的官吏，符合統治者教育民眾的政治

作《胤征》。」²⁴⁰《尚書》是史官記載君王言行的文字，是一部政治歷 史滙編的教材。孔子以它為教材，成為儒家思想的典籍。儒家不語怪力 亂神，因此羲和成為一位掌管天文的官吏，符合統治者教育民眾的政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