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畫像石「羲和腹日」的構圖研究
第一節 金烏：羲和御日的神話與傳說
《山海經‧大荒東經》記載：「湯谷上有扶木，一日方至，一日方出，皆載 于烏。」163烏載著日從扶桑木升起，帶來一天的光明，形成金烏形象。《山海經・
大荒南經》所記載：「有女子名曰羲和，方日浴于甘淵。羲和者，帝俊之妻，生 十日。」164羲和為一女子，是帝俊的妻子，並且生下十日。屈原《天問》「羲和 之未揚，若華何光？」165前章節太陽樹型之處已言若花之光，指的是《山海經・
大荒北經》的若木赤華，還有《淮南子‧地形訓》建木之西有棵若木，枝之末有 十日，十日的光華照耀大地。由此可言，羲和所馭的「日」，也就是「金烏」。光 與熱是萬物之源，以致於太陽崇拜幾乎是全世界原始社會部落所共有的宗教行為，
166太陽光芒照亮大地，萬物因太陽的光與熱擁有生命力，導致初民對太陽產生強 烈崇拜心理。初民運用幻想方式解決自身對人類起源和自然奧秘的探索欲。一心 嚮往尋找太陽的來源，想像圓形的太陽如同鳥卵一樣，不斷孕育繁衍下一代，帶 來源源不絕的生命力。透過鳥與太陽相似特點類比互滲誘發聯想，將太陽與鳥雜 揉結合為一體，因此產生「太陽鳥」的觀念。
太陽是充滿光明和溫暖的完滿象徵，是人類萬物生命的來源，也是宇宙秩序 的初始。中華文化子民為太陽子孫，將太陽崇拜和鳥圖騰崇拜融為一體。《詩經・
商頌・玄鳥》：「天命玄鳥，降而生商。」167東夷始祖商契的母親誤吞玄鳥卵，而 生下契，契是太陽神鳥的後裔，這傳說是初民對光明的熱愛及其生命源源不絕的 追求和信仰，成為太平洋區太陽神鳥文化交流的共同心理背景。168金烏負日神話 是生活在中華文化裡每一個人的成長印記，太陽是一隻金烏，從東飛到西，照亮 大地每一處，或者一隻金烏每天載著太陽，從東向西飛行，看顧大地每一角落，
金烏神話故事至今仍深深植入我們的生活。新石器時代出土的文物，已出現金烏 文化符碼，這些出土文物不斷反復出現的金烏圖像，可知六、七千年前人們對太 陽鳥的信仰及熱愛，反映遠古時代太陽鳥是初民重要的信仰。
從《詩經・商頌・玄鳥》文字記載可知商代始祖契為玄鳥的後代，商代以後，
鳥對於中華民族的重要性。除了文獻記載可知金烏崇拜是中華民族共同的信仰之 外，還有陸續出土的太陽鳥圖像的陶片、玉璧、玉鳥等等，最久遠的年代可推至 六、七千年前新石器時代，幾千年前初民早已對太陽鳥充滿了狂熱之情，出土文
163袁珂：《山海經校注》，頁354。
164袁珂：《山海經校注》，頁381。
165吳福助：《楚辭註繹》，頁298。
166蕭兵：《太陽英雄神話的奇蹟：射手英雄篇》，頁6。
167裴溥言：《詩經：先民的歌唱》，頁727。
168蕭兵：《太陽英雄神話的奇蹟：射手英雄篇》，頁112-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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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上的太陽鳥圖像是證明中華民族對金烏崇拜的最佳寫照。浙江河姆渡文化
（5000 B.C.-4000 B.C.）遺址以鳥為題材出土的文物，鳥形、鳥紋、鳥羽往往不是 單獨存在，而是與太陽紋飾連在一起，是古吳越先民將鳥信仰與太陽信仰糅合一 體的獨特心靈寫照。169這些出土物上刻繪的圖像常將鳥與發亮的太陽放置一起，
太陽周圍是一圈光芒四射的飛鳥紋，或是直接將太陽畫作圓圈，周邊再繪出一隻 飛翔的鳥。如圖3-1 中的為仰韶文化（5000 B.C.-3000 B.C.）陜西泉護村彩陶，畫 面上方有一輪太陽，太陽頂端則是一彎如蒼穹的弧線蓋罩，太陽下方則是一隻展 開雙翅、雙腿向後伸展的飛翔金烏，呈現金烏背負太陽飛行的圖像，宛若《山海 經‧大荒東經》記載：「湯谷上有扶木，一日方至，一日方出，皆載于烏。」170 這是典型的「金烏負日」圖像，金烏載日飛行，表現金烏背負太陽抵達天際職班 的遠古神話傳說。
圖3-1 仰韶文化陜西泉護村彩陶 引自袁廣闊：〈仰韶文化的 一幅金烏負日圖賞析〉，《中原文物》（2001 年，第 6 期），頁 71。
除此，還有以太陽與鳥合體的形象呈現，將太陽刻畫於飛翔金烏腹中，金烏 腹部藏有一個如太陽般的圓形，金烏作展翅翱翔姿態。圖3-2 則為良渚文化（3200 B.C.-2000 B.C）陶器，這幅圖像是一隻陽鳥，肚子所負的圓為太陽，宛若鳥卵，象 徵是陽鳥之子女，正如《山海經・大荒南經》所記載：「有女子名曰羲和，方日 浴于甘淵。羲和者，帝俊之妻，生十日。」171圖文對照可知陶器上的金烏圖像即 是與後人文獻記錄的羲和形象相似，羲和為太陽之母。《山海經》以文字記錄初 民對金烏負日的神話想像，出土的陶器圖像則是初民對於太陽鳥的具體想像。目 前新時器時代出土的彩陶文物中金烏負日的圖像屢見不鮮，反射遠古時代人們金 烏負日的想像。不管是金烏背負太陽或是金烏腹日飛翔，這些畫面構圖的主要元 素為「一鳥」及「一日」組成，由這一鳥一日再現遠古時代初民心中在對太陽鳥 所想像的解釋和表現。
169陳勤建：《中國鳥信仰：關於鳥化宇宙觀的思考》，頁54。
170袁珂：《山海經校注》，頁354。
171袁珂：《山海經校注》，頁3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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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3-2 良渚文化陶器太陽鳥圖及摹本圖像 引自牟永抗 ：〈東方史前時期 太陽崇拜的考古學觀察〉，《故宮學術季刊》夏季刋（1995 年 5 月），頁 25。
遠古時代人們對於太陽鳥充滿想像力，創造一系列金烏神話傳說。上個章節 已介紹中華神樹──扶桑樹上住了十個太陽，是帝俊與羲和所生，每天由日母羲 和駕著馬車帶太陽之子從東方湯谷的扶桑樹飛向西方，為大地帶了光明與熱能。
金烏神話出現反射初民們觀察日出日落，探索宇宙規律，用自己的古樸純真理解 世界。至今中華文化各地依然流傳許多關於金烏的神話，但文字記載只能零散見 於一些經典古籍。《山海經‧大荒東經》：「湯穀上有扶木，一日方至，一日方出，
皆載於烏。」172在扶桑樹是有一隻烏每日載著太陽從東向西飛行。《山海經・大 荒南經》所記載：「有女子名曰羲和，方日浴于甘淵。羲和者，帝俊之妻，生十 日。」173可知，羲和與太陽密不可分，在《山海經》的記載，她為太陽之母。下 圖為羲和在河邊浴日的圖像。
圖3-3 羲和浴日圖 引自網路「神話剖析」中國經典神話人物圖像。174
172袁珂：《山海經校注》，頁354。
173袁珂：《山海經校注》，頁381。
174 圖 像 來 源 引 自 「 神 話 剖 析 」 網 ， 上 網 日 期 ： 2016/09/18 。 網 址 ： http://www.chiculture.net/0401/html/b20/0401b20.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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載於烏」、「日中有烏」、「日中有三足烏」是漢代墓葬帛畫、祠堂壁室常見的神話 題材，表現當時人對「金烏負日」傳說的信仰，也表現漢人對宇宙的認知。一隻 太陽鳥在雲中飛行，一日金烏站在太陽中，這全是典型的太陽與鳥的合體圖，生 動展現亙古以來民眾的一種理想信仰。185
圖3-4 西漢馬王堆 1 號墓 T 形帛畫 引自劉曉路：
《中國帛畫》（北京：中國書店，1994 年），彩圖 17。
漢代畫像石不斷再現金烏負日主題，表現漢人對金烏崇拜的熾熱情懷。東漢 許慎《說文解字》云：「日，實也，大昜之精不虧，從口一，象形。古文，象形。」
186「日」的古文象形字，段玉裁注口象為日其輪廓，象中有烏。日中之「乙」為 烏鴉，烏者，即是日中之禽。《周易繫辭精義》云：「離為雉。」187「離為火、為
185陳勤建：《中國鳥信仰：關於鳥化宇宙觀的思考》，頁52。
186〔漢〕許慎撰，〔清〕段玉裁注，〔民國〕王進祥注音：《說文解字注》，302 頁。
187呂祖謙：《周易繫辭精義》（臺北：藝文印書館，1965 年，叢書名百部古逸叢書），第 1 函，〈繫 辭下〉，頁21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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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畫像石「羲和馭日」圖及「伏羲負日」圖梳理戰國至漢代「金烏負日」神話的 衍化。由於「伏羲負日圖」是漢畫像石獨有的構圖畫面。伏羲在中華文化的歷史 長河裏占有一席重要之地，不同時代給予其不同的詮釋，創造不同的新義。因此，
本論文將金烏神話傳說分為「羲和腹日」及「伏羲負日」兩章節分別論述。首先，
從「羲和腹日」畫像石梳理金烏神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