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畫像石「羲和腹日」的構圖研究
第二節 漢畫像石羲和腹日圖像構圖類型
此小節依金烏不同的造型將「羲和腹日」圖像分為三類型：一、日中鳥形圖，
共16 幅。二、鳥腹為日圖，共 6 幅。三、人首鳥形──以腹為日圖，共 8 幅。
古人一向與大自然共生共存，因此十分關注天文現象，尤其最早發現太陽與月亮 這兩個星體，並用想像理解白天和黑夜的交替的原因。最早記錄日與金烏的關係 是《山海經》，言湯谷上有一棵扶桑樹木，由一隻金烏載著日運行，為大地帶來 白晝與光明。《春秋元命苞》也記錄太陽中有一隻三足烏。《廣雅》:「朱明，一名 耀靈，一名東君，一名大明，亦名陽鳥。」193初民對太陽運作的解釋即是一隻烏 運載著日，故從新石器時代直至漢代留下的太陽圖像總與金烏兩者不可分割。然 而中華文化的神話因歷史化、僊話化等等原因，沒有完整體係，總是以不全或是 零散的風貌出現在古籍史料之中，最多僅是一組一組的方式呈現，例如太陽與月 亮的系列神話傳說。不管是史料或圖像文獻常見「日中金烏」形象，在這一形象 旁總會出現「月中有蟾蜍或玉兔」形象。《靈憲》：「月者，陰精之宗，積而成獸，
像兔。」194《淮南子・精神訓》：「日中有踆鳥，而月中有蟾蜍。」195說明初民相 信日中有金烏，月中有兔與蟾蜍的存在。然而，此論文針對神話中的太陽鳥構圖 研究，僅針對鳥與日的構圖探討，不論月中兔與蟾蜍的圖像。
一、日中鳥形圖
此類型共有16 幅圖像，發現日中鳥形圖像除了與月中蟾形圖像兩兩相對之 外，還有其它構圖元素。故本小節根據畫面構圖的主體或部分元素，依所欲表達 的圖像敘事分類，將「日中鳥形」圖像分為三個小類型：有7 幅屬於全構圖的主 體，有6 幅屬於主題構圖的部分元素，有 3 幅屬於分層構圖的部分元素，於以下 一一分析論述。
（一）全構圖的主體
主要畫面以日月圖為主體，日月主題構成其畫面敘事，旁邊偶爾 有祥瑞圖像並列，如青龍、白虎、柿蒂紋等等，畫面簡潔，構圖主要元 素即為日及月，彰顯其日中金烏及月中蟾或兔的圖像，這兩構圖要件成
193王雲五主編：《廣雅》，頁111。
194〔漢〕張衡：《靈憲》，頁二。
195雙棣：《淮南子校釋》，頁7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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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整幅畫面的主體，它們共同構築漢代人民對陰陽宇宙空間的認知。
《山海經》裡羲和生十日，為日母形象。《山海經・大荒南經》：「羲和 者，帝俊之妻，生十日。」196郭璞云羲和蓋天地始生，主日月者也。《歸 藏・啟筮》：「乃有夫羲和，是主日月。月職出入，以為晦明。」197羲和 與太陽聯結在一起，掌管太陽、月亮在大地上交替輪職。漢代《淮南子》
一書羲和成為駕御太陽的人。《淮南子・天文訓》羲和駕六龍，承載著 太陽在空中運行。《洞冥記・卷四》言及三足烏與長生有關。
朕所好甚者不老，其可得乎？……朔曰：東北有地日之草，西南 有春生之魚。帝曰：何以知之？朔曰：三足烏數下地食此草，羲 和欲馭，以手揜烏目，不聽下也。長其使食草，蓋鳥獸食此草則 美悶不能動矣。198
漢武帝希望能長生不死，東方朔告訴武帝三足烏能找到此草，有個名叫 羲和的人的，駕役三足烏。《山海經》中羲和生日浴日，再而《淮南子》
羲和為太陽駕車，《洞冥記》羲和役三足烏載日，這些文獻記載自古以 來羲和與日兩者無法分割，出土的畫像石中的日輪裏幾乎能看見金烏 的身影。《山海經・大荒西經》：「有女子方浴月，帝俊妻常羲，生月十 有二，此始浴之。」199羲和為太陽之母，在東極浴日，常羲為月亮之母，
在西極浴月。《呂氏春秋・勿躬》記載「……羲和作占日，尚儀作占月
……」200尚儀即常羲的異記，羲和作為占日之官，常羲作為占月之官。
因此，畫像石常見太陽金烏與月亮蟾蜍兩兩相對的出現在同一個畫面 之中，但本論文探究的主題為太陽神鳥的構圖，因此，以下僅針對畫面 中的日中鳥形論述。
196袁珂：《山海經校注》，頁381。
197洪頤煊：《歸藏》（臺北：藝文印書館，1968 年），頁一下-二上。
198郭憲：《別國洞冥記》（臺北：藝文印書館，1966 年），頁十一上。
199袁珂：《山海經校注》，頁404。
200高誘註：《呂氏春秋》（臺北：藝文出版社，1972 年），頁 4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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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3-1 以「日中烏月中蟾」為主體
編號 1 2
來源 《全集 4》淮北墓室頂蓋 P145 圖 188 《全集 3》濟南日月畫像 p145 圖 164 圖像
內容 位於墓室頂蓋，上為月中蟾，下為日 中烏。
畫面中央為一個柿 楴紋的 祥瑞飾 樣，上為月中蟾，下為日中烏。
編號 3 4
來源 《全集 2》棗莊日月畫像 p136 圖 145 《全集 6》唐河織唐廠三足烏與白虎 P15 圖 19
圖像
內容 兩個方框中，畫面右為日中烏，左為 月中蟾。
畫面左為為日中的三足烏，右為一 隻奔騰的白虎。
編號 5
來源 2015／08／07 攝於山東曲阜孔林 圖像
內容 右上角為日中鳥圖，左側為月中兔、
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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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7 幅「日中鳥形」為全構圖的主體，日輪中的二足烏或三足 烏所展現的是「金烏負日」圖像敘事，以圖像傳播角度觀看，從上古以 不斷出現金烏的圖象，可見人們不斷地口耳相傳關於金烏的故事。其中 圖4 由河南南陽唐河織唐廠出土的圖像，並不是日中鳥與月中蟾相對，
而是日中鳥與白虎相對。此圖為河南南陽唐河織唐廠出土的天象圖，位 於回字形平面的平頂畫像石墓，其為中室的蓋石，北側上有四連環、日 中鳥與白虎、十字穿環、魚、四神、虹，南側第三塊為月輪及星宿。而 南側第三塊則是月中蟾圖像，南北兩側，還是能看見日月相對。如下圖 3-5：
編號 6
來源 《全集 3》泰安大汶口日月龍 p194 圖 210 圖像
內容 此幅為後室後壁畫像，邊欄內飾卷雲紋。邊框內為三格，中間為二龍相對，
畫面的左邊是日輪，中間有一隻金烏，右邊為月中蟾蜍搗藥。
編號 7
來源 《全集 1》山東安丘漢墓中室封頂石畫像 p112 圖 153 圖像
內容 畫面四周邊飾為波浪紋、鋸齒紋、垂幛紋及飄飛纏繞的卷雲。畫面左邊為 一日輪，內有二足烏、九尾狐，四周刻有雲紋構成的菱格紋。右邊刻有一 月輪，內有玉兔和蟾蜍執杵搗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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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3-5 河南南陽唐河織唐廠天象圖 引自莊蕙芷：〈得「意」忘「形」──
漢墓壁畫中天象圖的轉變過程研究〉，《南藝學報》第八期（2014 年 6 月），頁 14。
河南南陽唐河織唐廠出土的圖像位於回字形平面的平頂畫像石墓，
日中鳥與白虎位於北側第二塊，白虎位西方，日中鳥為位於東方，兩圖 像放置在一塊，的確與漢人貫有方位構圖不同，但究其整個天頂圖像，
依然可見「日中鳥」皆與「月中蟾」相對。「陰陽之說是中國文化的根 源，是解釋宇宙間諸現象者」201。漢代陰陽五行學說盛行，加上官方的 推行，儒家的政治綱常也朝著陰陽五行靠攏。除此，這思想也逐漸進入 人們的生活範圍，漢人極重視的喪葬儀式──畫像石，日中金烏必與月 中蟾兔相伴出現，這種二元對稱的日月構圖模式強調萬物皆由陰陽二 者調合而成，金烏負日神話性被消弭，神話的原始思維逐漸消逝，為彰 顯漢人濃厚的陰陽和諧、生生不息的意味。
（二）主題構圖的部分元素
此類型為主題式部分構圖，日中金烏這一構圖要素，僅是畫像石某 一主題的一部分構圖元素。由下列6 幅圖像可知「日中鳥」這一構圖元 素。
201馮友蘭：《中國哲學史上》（上海：華東師範大學出版社，2000 年），頁 2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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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3-2 主題構圖的部分元素 編號 1
來源 《全集 5》綏德墓門楣，頁 114 圖 153。
圖像
內容 畫面最左側為日輪，內有一隻飛翔的烏，旁邊為東王宮的座車。畫面最右 側為月輪，裡面有一隻蟾蜍，旁邊為西王母端坐在圃上，她的周圍有待者，
及拜謁者二人。畫面中間則是玉兔搗藥，及九尾狐及雙手執棒的蟾蜍。
編號 2
來源 《陝西神木大保當漢彩繪畫像石》門楣，頁 100 圖 93。
圖像
畫面兩側為日中金烏，月中蟾蜍。門楣中間有牛首人身坐於平圃上，及雞 首人身坐於平圃上。
編號 3
來源 《全集 1》安丘漢墓前室封頂雷神出巡，頁 100 圖 137。
圖像
內容 畫面上、下左邊飾水波紋、重幛紋、鋸齒紋。畫面刻雷神出行圖，左邊雷 神肩有雙翼，向畫面右端坐於雷車上，車有翼，車上豎有建鼓，雷神執桴 擊鼓。車前二羽人拽繩引雷車，車下卷雲繚繞。左端六神人執錘、椎行走。
車上方有電母，車後有三人頂盆、執壺和一人吹氣，當為雨師和風伯。右 邊刻一日輪，內有三足烏，日輪周圍纏飛雲，右端為五仙人。
編號 4
來源 《全集 5》陝西米脂縣出土，頁 46 圖 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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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像編號1-3，這 3 幅的「日中鳥形」是仙界的西王母及東王公或雷神 圖像部分構圖，位於西王母主題的一角，畫面的旁邊則為東王公坐著羽 人指揮的車座出現。編號 2 為陝西神木大保當漢彩繪畫像石門楣出土 的畫像，為牛首西王母和雞首東王公圖像。《山海經・西山經》：「西王 母其狀如人，豹尾虎齒而善嘯，蓬髮戴勝，是司天之厲及五殘。」202《神 異經・東荒經》：「東荒山中有大石室，東王公居焉。……人形鳥面而虎 尾。」203神異經提及西王母登翼上，會東王公。西王母、東王公、崑崙
202袁珂：《山海經校注》，頁50。
203東方朔：《神異經》，頁49。
圖像
內容 右邊為日中金烏，左邊為月中蟾蜍。中間為龍、虎、羽人、玉兔搗藥……
等仙界構成。
編號 5
來源 《陝西神木大保當漢彩繪畫像石》門楣，頁 147 圖 132。
圖像
內容 左右兩端為日中鳥及月中蟾圖像。中間刻繪一人持鋼鉤馴象，左為天馬行 空圖，右為狩獵圖。
編號 6
來源 《全集 1》織女日月星象圖孝堂山石祠屋正中央，頁 26 圖 47。
圖像
內容 此畫像位祠堂內正處屋頂的正中央，顯然象徵天空。為一幅日月星晨圖 像。分為左刻一日輪，日中有金烏。日旁有織女坐於織機上，上有三星相 連，當為織女星座。織女後有六星，日輪外側有相聯的南斗六星，及一小 星，南斗下有浮雲和一飛鳥。右刻一月輪，輪中有玉兔和蟾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