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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求者」文學語言觀的歷史生產與辯證過程

第四章 :雙重姿態下的公共視野:1978-1984 年「探求者」的世界觀與小說 . 81

第二節 :「探求者」文學語言觀的歷史生產與辯證過程

毛澤東<在延安文藝座談會上的講話>中,提出過文藝應以農工兵為閱讀對象,為了 達到這個目的,從技術面來說,作家最重要的,必須調整其立場及語言問題,同時也要 認真的學習群眾的語言。立場問題,本研究前面已經多有說明,而為了描述改革開放後

「探求者」等「右派」世代以降的文學語言觀的內涵,本節需要先簡要地追溯與其歷史 生產的因緣。

毛澤東並不是第一個,也不是最後一個,提出在文學上,應當要認真學習群眾(即 人民大眾、無產階級、農民)「語言」問題的人。事實上,這個觀點的形成,跟晚清到 民初的白話與文言的文化權力之爭,跟中國的反封建革命,跟北伐以後無產階級的革 命,都有密切的關係。晚清黃遵憲所提出的「我手寫我口」,是最早提倡白話文的說法 之一,而胡適在<寄陳獨秀>(1916 年)與<文學改良芻議>(1917 年)中,提出所謂的「一 曰:須言之有物。二曰:不摹仿古人。三曰:須講求文法。四曰:不作無病之呻吟。五 曰:務去濫調套語。六曰:不用典。七曰:不講對仗。八曰:不避俗字俗語」177也已經 是眾所週知的,強調推動白話文的八事說。但胡適比黃遵憲更推進了一步之處,乃是對 現代的文學語言,應排除中國古典文學的某些特性的關注。以其中國古典文學的水平,

胡適之所以會有這樣的權宜說法,自然不乏是為了回應五四新文學運動下「反封建」的 立場,與建立一個新的現代化國家體制的理想的權宜性有關。1918 年,他又在<建設的 革命文學論>,繼續批判文言文,並刻意突出,文言與白話的對立的主張,他說:

177 胡適<寄陳獨秀>,原載於 1916 年 10 月 1 日《新青年》第 2 卷第 2 號。<文學改良芻議>,原 載於 1917 年 1 月 1 日《新青年》第 2 卷第 5 號,又載於 1917 年 3 月《留美學生季報》春季第 1 號。本處引用的版本出自胡適《胡適全集》(第一卷),(安徽:安徽教育出版社,2003 年),頁 1-3,4-15。

兩千年的文人所做的文學都是死的,都是用已經死了的語言文字做的。死文字絕 不能產出活文學。……簡單說來,自從三百篇到於今,中國的文學凡是有一些價 值有一些兒生命的,都是白話的,或是近於白話的。其餘的都是沒有生氣的古董,

都是博物院中的陳列品!。178

這樣的說法,自然跟日後被歸納為文化保守主義的「學衡派」對立,然而,由於中 國自鴉片戰爭以來的內憂外患不斷,年輕人、知識分子,以及大小資產階級,急於吸收 西學,企圖往民主與科學的方向邁進,在史觀上,主要也以進化論在當時有較高的影響,

因此,此時所謂「新」的白話文,相對於文言來說,便更合乎知識分子、小資產階級求 新求變與文化改革的動機,在五四第一個十年的階段,較容易取得主導的地位也是可以 理解的。然而,由於五四新文化運動下的許多大家,多有留學歐美、日本的背景,而語 言的變異也不是在短期內就能見效,因此在這個階段的所謂「白話文」,自然本身也有 其問題,瞿秋白就曾批評這種「白話文」:「完全不顧口頭上的中國言語的習慣,而採 用許多古文文法,歐洲文的文法,日本文的文法,寫成一種讀不出來的所謂白話,即使 讀得出來,也是聽不懂的所謂白話。」179瞿秋白甚至稱它為「五四式的新文言」180

這樣的情勢到了北伐(1926-1928 年)以後,有關鍵轉折。北伐以後,由於國民黨清 黨,年輕人、知識分子及小資產階級等大多轉向左傾,革命勢力,也慢慢由以無產階級 為主的共產黨來擔當。為了能夠更快的加速革命的進行,1930 年,左聯成立以後,具 有進步意識的知識分子,便陸續提出了文學仍不夠「普及」與「大眾化」的問題,過去 的「文學革命」,在北伐後的局勢下,便成為對「革命文學」的關注,也因此形成了 30 年代著名的「文藝大眾化」的討論。主要的旗手之一的魯迅,在<文藝的大眾化>(1930 年)中,也曾說:「多作或一程度的大眾化的文藝,也固然是現今的急務。若是大規模的 設施,就必須政治之力的幫助,一條腿是走不成路的,許多動聽的話,不過文人的聊以 自慰罷了。」181又幾年,魯迅又在<門外文談>(1934 年)繼續強調:「將文字交給一切人」、

178 胡適<建設的文學革命論>,原載於 1918 年 4 月 15 日《新青年》第四卷第 4 號,本處引用自 胡適《胡適全集》(第一卷),(安徽:安徽教育出版社,2003 年),頁 54。

179 瞿秋白<大眾文藝的問題>,原載於 1932 年 6 月出版的《文學月刊》第 1 期,署名宋陽。引 用版本為瞿秋白《瞿秋白文集》(第二卷),(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53 年),頁 887。

180 同上註,頁 885。

181 魯迅《集外集拾遺.文藝的大眾化》,《魯迅全集》(第七卷),(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2005 年),頁 368。

「倘要中國的文化一同向上,就必須提倡大眾語,大眾文。」182然而,如果說魯迅只是 提供了一種大方向的概念或原則,瞿秋白就是真正將其具體細緻化的旗手。他在<普洛 大眾文藝的現實問題>(1931 年)、<再論大眾化文藝>(1932 年)、<歐化文藝>(1932 年)等 重要文章中,鮮明地批評北伐之前的五四「白話文」,都不符合真正「民眾」的需求。

他指出:「五四式的白話仍舊是士大夫的專利,和以前的文言一樣。現在新式士大夫和 平民小百姓之間仍舊”沒有共同的言語”」183也因此,為求「革命文學」的推廣,瞿秋白 更為看重的,乃是將那種帶有文言的、歐化的、日本化的五四「白話」(新文言),轉變 成一種符合「中國言語習慣」的「口語白話」,讓更多的大眾能夠看得懂、聽得懂,瞿 秋白說:

新文言的杜撰許多新的字眼,抄襲歐洲日本的文法,僅僅只根據於書本上的文言 文法的習慣,甚至於違反中國文法的一切習慣。而無產階級普通話的發展……根 據於中國人口頭上說話的文法習慣的。總之,一切寫的東西,都應當拿”讀出來 可以聽得懂”做標準,而且一定要是活人的話。184

同時,瞿秋白還將他的這些論文,延伸到對五四「翻譯文學」的關注上,在<歐化 文藝>一文中,瞿強調:「革命文藝的作品,必須用完全的現代中國文的文法去翻譯。……

文言白話夾雜的,中國文法和外國文法瞎湊的翻譯。這當然是違背大眾化的原則的。」

185在一封 1931 年<論翻譯—給魯迅的信>中,瞿甚至針對魯迅所翻譯的《毀滅》的中譯 提出修改,希望魯迅能考慮他的建議186。同年,在<再論翻譯—答魯迅>中,瞿繼續強調 他的「口語白話」的觀點,但將這個觀點,跟文言連繫起來,瞿說:

我們可以運用文言的來源:文言的字根,成語,虛字眼等等,但是,必須要使這 些字根,成語,虛字眼等等變成白話,口頭上能夠說得出來,而且的確能增加白

182 魯迅《且介亭雜文.門外文談》,《魯迅全集》(第六卷),(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2005 年),

頁 97,103。

183 瞿秋白<論大眾文藝:普洛大眾文藝的現實問題>,《瞿秋白文集》(第二卷),(北京:人民文 學出版社,1953 年),頁 857。

184 瞿秋白<大眾文藝的問題>,《瞿秋白文集》(第二卷),(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53 年),頁 889。

185 瞿秋白<歐化文藝>,《瞿秋白文集》(第二卷),(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53 年),頁 883。

186 瞿秋白<論翻譯—給魯迅的信>,《俄國文學史及其它》,(上海:上海復旦大學出版社,2004 年),頁 189-197。

話文的精密,清楚,豐富的程度。如果不能夠達到這個目的,那麼,根本就無所 謂新的表現法。同樣,我們應當用這樣的態度去采取外國文的字眼和句法。187

概略地來說,至此,晚清到五四初期的文言與白話之爭,到了北伐後,關注的重點,

已經轉為「白話」的「普及」與「口語」程度之辯。

藉由這些基本歷史背景的疏理,我們便能看出,到了 1942 年毛澤東在「講話」中 所強調的----文藝應以「群眾語言」為考量的說法,乃自有其歷史邏輯發展的合理性。

然而,唯一跟毛澤東不同的是,瞿秋白本質上,更接近一個理論家,他在文學的「語言」

觀上,其實是連古典章回小說中的「白話」都反對的188,而毛澤東不只是一個文人、理 論家,更是一個深刻瞭解中國農村實際狀況,與領導基層革命的實踐者、行動派。在這 個階段,毛非常重視開發一種專屬於中國特色、中國民族的實踐方式,同時,他也瞭解 章回小說的說書「白話」,在底層自有其「傳統」與「普及性」。因此,雖然他也繼承 了前人對於文言文的批判,並將它們視為「統治階級及其幫閒者」189的一部分,但他更 長於以一種歷史辯證法,來將文言文、五四的白話文、口語的白話文等矛盾,再度辯證

「統一」起來,他在 1942 年的<反對黨八股>中曾說:

要向人民群眾學習語言。……要從外國語言中吸收我們所需要的成份。……我們 還要學習古人語言中有生命的東西。……古人語言中的許多還有生氣的東西我們 就沒有充分地合理地利用。……對於民間的、外國的、古人的語言中有用的東西,

不肯下苦功去學,因此,群眾就不歡迎他們枯燥無味的宣傳。190

洋八股必須廢止,空洞抽象的調頭必須少唱,教條主義必須休息,而代之以新鮮 活潑的,為中國老百姓所喜樂見的中國作風和中國氣派。191

當中,跟建國後「文學語言」發展最有關的,就是合理地利用古人語言,以及發展

187 瞿秋白<再論翻譯—答魯迅>,《俄國文學史及其它》,(上海:上海復旦大學出版社,2004 年),

頁 204。

188 例如,瞿秋白就在<論大眾文藝:普洛大眾文藝的現實問題>中,分析到「用什麼話寫」的問 題時,就說過:「不是用章回體的白話來寫」,頁 859;在<大眾文藝的問題>時,也說:「新的文學 革命不但要繼續肅清文言的餘孽,推翻所謂白話的新文言,而且要嚴重的反對舊小說式的白話」, 頁 889。以上均出自瞿秋白《瞿秋白文集》(第二卷),(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53 年)。

189 毛澤東<反對黨八股>,《毛澤東選集》(第三卷),(江西:人民出版社,1966 年),頁 788。

190 毛澤東<反對黨八股>,《毛澤東選集》(第三卷),(江西:人民出版社,1966 年),頁 794-795。

191 同上註,頁 801-802。

所謂的中國作風和中國氣派的說法。事實上,這篇文章發表於「延安講話」前幾個月,

可以看作「延安講話」的觀念前身。而後,周恩來也繼承了這樣的觀點,繼續強調,要

可以看作「延安講話」的觀念前身。而後,周恩來也繼承了這樣的觀點,繼續強調,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