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方法

本研究的問題意識、對象，在台灣及中國大陸方面，尚未有學者完整地與較複雜雜 地討論與建構。作為一個生長在台灣，從小被教導「反共」，又在「台灣主體意識」蔚 為主流下影響下的研究者，我主要是採用重新蒐集、閱讀大量新中國「右派」作家的第 一手文集、論著，及各式相關的文學作品、第二手的重要歷史與社會背景研究文獻和政 治人物的文集、文章等，作為實事求是的研究方法之一。此中包括核心的「探求者」作 家群的文學材料，其它具代表性的「右派」世代作家(或幸運沒被打成「右派」，但年齡 與「探求者」相近的作家)，以及新中國各個不同歷史階段(包括十七年時期及改革開放) 下的各種小說代表作(如紅色經典及知青世代的代表作)。綜合思考在近似的社會、政治、

歷史淵源，相似或相異的階級、背景、所屬集團、品格、意志與世界觀等條件下，「探 求者」作家群所反映歷史與社會問題的連繫性、特殊性與豐富性。當然，這些背景仍跟 1949 年新中國建國的歷史，甚至可上溯至北伐以降的社會主義革命下的社會、政治、歷 史經驗都有關連，本研究也多方參閱了許多史學與社會論著，與左聯成立以後的左翼文 學理論家，如瞿秋白、周揚、馮雪峰等「接受」的現實主義或社會主義現實主義觀。而 新中國的重要領導人(或與文藝政策有關的領導)，如毛澤東、周恩來、陸定一、鄧小平 等，對文藝的相關講話、政策的文本，亦在本研究的綜合考察視野內。論文整體的思考 框架大致如下：

其次，具體進路主要有三：第一，分析「探求者」等「右派」世代，兼有五四知識 分子的啟蒙姿態，以及延安以降的「被改造者」的姿態的融合與矛盾，同時討論這種「雙 重姿態」在各個歷史階段，對他們的文學創作所生產出的優點與限制 ; 第二，具體分析

「現實主義」、「社會主義現實主義」、「批判現實主義」等觀念，在新中國建國後的「接 受」內涵，並比對「探求者」在五○年代中期，對以上的文學觀/世界觀的認知與窄化的 問題，進一步對「探求者」在改革開放後的創作觀/世界觀進行檢討，挺立其曾經具有較 大格局的文學淵源和生活考察的創作視野，亦說明他們的精神向度與政治規訓間相互抵 消的關係與歷史限制。第三，在前項姿態、立場與觀念論述的基礎下，進一步重新完整 地檢視與分析「探求者」代表作家高曉聲、陸文夫、方之的所有作品，討論他們在各個 歷史階段下的創作內涵與技術問題。分析他們的創作，跟其世界觀、文學立場/姿態和新 中國各階段政治力量的關係，揭示其文學困境的內在複雜連繫，以補充目前他們的文本 細評及文學史解釋的空間。總的來說，本研究的定位是一種文學史性質的論著，因此在 論述過程中，研究者並不傾向對某一作品，提出絕對與固定化的價值標準與優劣評價。

筆者對本研究的意義期望為：作為一種歷史地理解，在新中國(廣義的第三世界國家的 一部份)中，自身的文學在自身的特殊歷史條件下的「相對」水平與歷史、社會、美學 的意義/價值與限制，並以台灣文學研究者對文學「感情」和「細節」的重視的立場，補

「探求者」作家群 文學困境論—

一個「右派」作家 群的歷史、社會與

美學考察

充與綜合地來分析作品內涵和特質的可能性。這些具體的分析內涵，自然也涉及到我目 前的文學立場、實踐傾向、文學趣味與水平侷限。

第三，本研究自覺地參照與跟進兩岸現當代重要文學批評家的思維方式、審美選擇 /典律與批評流變。這些批評家包括：中國大陸的洪子誠、趙園、黃子平、蔡翔、王曉明、

陳思和，台灣的呂正惠、施淑、顏崑陽與龔鵬程，以及旅美的夏濟安(已故)與夏志清等。

透過廣泛地閱讀其文學批評實踐的代表成果、追蹤其批評觀發展的歷史軌跡、反省當中 的文學批評與文學史觀的後設邏輯、思考與挪用古典文學批評方法與史觀的可能性等 等，都是我綜合進行本研究與文學批評上的後設參考之一。而在不可或缺的西方理論的 援引與參考上(理論時常也是一種很有意味的文本)，由於筆者目前的時間與能力，也為 了避免「前提決定結論」的論述方式，需要援引時，我採用的是參考他們思考問題的角 度與「靈光」(亦「光暈」，Aura)¹⁰，亦作為「綜合」論述時的參照「之一」。至於實際 進入材料時所遇到的沉默、縫隙與斷裂的內涵，筆者目前的批評傾向是：根據直覺與感 性，讓它們跟那些可被歸納出的框架與內涵，不刻意求全以維持某種緊張。

近年來我花了很多心力在國內外訪問與聽課，力求實踐一種動態自主學習的主體。

所以本研究運用的許多分析論點、方法和視角等，亦受以下先後來台客座大陸學者：包 括賀照田先生、洪子誠先生、錢理群先生的啟發。而在本研究最後一年的撰寫過程中，

與薛毅先生的電子書信討論，也對本研究的展開與修正，有一些直接與間接的影響。前 人有形諸文字之處的觀點，會在後文陸續引用。未有形諸文字之想法與啟發的根源，在 此亦先一併聲明。

10「靈光」, 或曰「光暈」(Aura)，是本雅明在《技術複制時代的藝術品》所提出的觀念，是與 距離感、崇拜價值、本真性、自律等概念連繫在一起的內涵，參考楊小濱《否定的美學—法蘭克 福學派的文藝理論和文學批評》，(上海：三聯書店，1999 年)，頁 79。另據布洛赫(Ernst Bloch) 談到對本雅明的印象時寫道：「本雅明身上有一種盧卡奇所缺乏的東西，即對富有意味之細節的 敏銳目光。那是一些不太引人注目，無法用既存框架去套的東西。」以上括號內轉引自《發達資 本主義時代的抒情詩人．譯者前言》，收入王才勇譯，本雅明原著《發達資本主義時代的抒情詩 人》，(南京：江蘇人民出版社，2005 年)，頁 3。根據上書所註，原文出自阿多諾等《論本雅明》，

法蘭克福 1968 年版，第 17 頁，亦可參照。